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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不过凝重的气氛,即便知道自己只是尽鸿胪传声之责,如实的将北胡皇子的话转述成本朝官话,译官还是偷偷抹了把虚汗。
“哈日乔鲁王子说笑了,我朝福珊公主年不及豆蔻,议亲尚早,只怕当不得王子雅意。”君康逸站了出来,不拘是为臣子还是为兄长,为君天熙排忧解难,他都当仁不让。
哈日乔鲁斜睨一眼君康逸,吐出了一句猛戈语。只看他那倨傲的姿态,饶是不通胡语,也知这话不会客气。
“本王亲来,足表诚意,谈何说笑?”
再次将哈日乔鲁的话转述成汉话,译官的额腹冷汗直冒,忍不住暗中寻思,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上官,才得了这么个倒霉差事!这位胡人皇子说话也太傲慢了,他这还是替他捡好听的说的!
“据下臣所知,贵国民间有待年媳之俗。大华皇帝明鉴,我皇派哈鲁王子率下臣来此,是诚心求娶贵国的福珊公主,公主入我朝后,我皇必视如己出,待公主及笄之后,再与王子完婚,还望大华皇帝准允。”北胡副使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口气也还客气,缓和了殿中气氛,只是这求亲之意,还真是半步不让。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说话的是礼部尚书郭英。
“郭卿但说无妨。”此刻能出列的,只会是想方设法帮自己婉拒珊儿和亲之事的人,君天熙岂有不允之理?
“臣以为,贫家待年养媳,不具六礼,于礼不符,天子之家,为万民表,不因从之。另则,两国和亲固好,只是宁远公主北嫁不过三年,又议联亲,未免太急。”
郭英一语算是提点了众人的思路,一时间附议声起。帮陛下留住公主就好,只要不送公主去北胡,退一万步,就是定亲也无妨吧。几年后?哼,王师北进,还会有和亲事吗!
“郭尚书所言甚是。”
“北胡皇子若是于公主有意,何不待公主及笄之后再来提亲?”
······
“宁远公主?她算是什么公主!华朝罪民之后,不配作我父皇的妃嫔!”
“王子殿下!”北胡副使也觉得哈日乔鲁傲慢太过,偷偷拉住了他,还摆手不让译官说话。
哈日乔鲁不耐的甩开了副使的手,又道了句,“本王这回,要为我大宏娶回一位真正的华朝公主!”说完对译官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速速翻译。
没劝住哈日乔鲁,副使待译官将哈日乔鲁的话转述完毕,行礼道:“敬告大华皇帝,得知贵国有罪臣为乱,我皇已将贵国的罪臣之后君氏废为了庶人。还请大华皇帝放心,贵国虽微有乱事,但我皇为了表示对大华嫡贵公主的敬重与欢迎,将派十万亲卫来蓟简边地迎亲,届时必保公主平安到我国都。为了延续两朝的姻亲之好,还望大华皇帝陛下能答允福珊公主与哈鲁王子的婚事。”
怪道胡人使团来得不是时候!怪道胡皇子这么张狂!月前君伟诚叛乱,千里相隔,他们竟然就得到了消息!看这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唱得,这是瞧准了大华不敢妄动,特意来拿捏我们的啊!便是好脾气的官员,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头怒骂胡人无耻。
更有在心底怒斥君伟诚的武将,若非记得君伟诚是皇族远支,恨不能让他的十八代祖宗地下难安。不省事的东西!若不是你挑起了朝内祸事,爷爷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打到北边去了,谁还在这看胡狗子的嘴脸!
十万亲卫?蓟简边地?迎亲?这话面子好看,里子却是图穷匕见,软硬兼施了!话说到这个地步,再往下,不是天子忍痛嫁女,就是两国不欢而散,兵戎相见了。这主意,没人能替龙椅上那位拿。一时间,满殿又归寂静,只等君天熙抉择。
龙椅之上的君天熙,早在“福珊公主”从哈日乔鲁的口中出来时,就已在暗暗捏拳了。光华灿烂的龙椅,不过一把金漆涂饰的硬木椅子,坐着难受不说,实则至高至寒。坐在这,即便殿门大敞,也望不见天空,视线所及,唯有屋宇上金龙和玺的彩画,美轮美奂,却也单调得可笑。朕不曾拥有的,让女儿替朕经历,都是奢望吗?
“哈鲁王子求娶福珊一事,朕···”
“不答应!”
话语被打断,君天熙惊讶抬眼。跨门而入的少年,阳光闪闪折射在他的银白轻甲上,照入了深深的紫宸殿,照入了她眼中,融化了她眼底千年不变的冰寒,是前所未有的光芒与柔软。
阿羽。
这是心底的轻唤。
衮冕沉重,龙椅高寒,再不觉得。
作者有话要说:被可爱的人维护的感觉真是高兴,所以我欢欢喜喜来更文了。谢谢你,虽然我并不太受它影响,但有你这样,很是心暖啊。嘿嘿,这小绿字,只怕只有你能看懂了。
☆、第186章
“宏使见谅;福珊公主不能嫁给哈鲁王子。”
“不知这位是?”
还没来得及回答北胡副使;君逸羽就听到了一句猛戈语;只看那说话之人站在了副使之前,不问便知,应该是这次来华的北胡王子,兼此次北胡使团的正使。
这人?刚刚在外面听着,好像是叫哈鲁王子?秉承了草原民族的悍勇血统,长得不算帅,也算不上丑八怪吧,还有这胡子;以古人来论,也不算太多啊。将君若珊的评价与本人对照在一处,君逸羽忍不住暗暗摇头。不过,据说半身戎马的华□□君瑾认为近战相搏时,胡须可能会被对手抓住,成为致命的把柄,故而终了于战场的□□,一生未曾蓄须。君华上下也因为开国□□的缘故,并不时兴蓄须,男子花甲之后才留胡须的都大有人在。这北胡王子也就二十多岁吧,留这么把胡子放华朝看,是有点多了,难怪珊儿那么说他。
君逸羽听不懂猛戈语,但哈日乔鲁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她还是看得懂的,转而询问的看向哈日乔鲁身旁的译官,这才在译官歉意的眼神中得了翻译,“华朝自诩礼仪之邦,小小侍卫如何能直闯朝堂!”
君逸羽知道,北胡王子的话,是针对自己身上的甲胄。神武军统领的银甲,如何会被人当做“小小侍卫”?并不理会哈日乔鲁的挑衅,君逸羽摆摆手也拿出了些姿态,眼角都没留给哈日乔鲁,只对译官吩咐了一句,“告诉他本王是谁”,便上前对君天熙行礼去了。
“平身。”
无需君逸羽行礼前的眼神交流,君天熙便能知道她的来意,心头有些慰藉,又有些疑虑。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会有办法吗?
“羽儿,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等会别乱说话。”君康逸轻声,微有责意。他也奇怪君逸羽这么快得了消息,但只听君逸羽进门时那句“不答应”,以君逸羽和皇子公主们的亲密,他哪能猜不出自家孩儿的来意?只是这,不是感情用事的地方!
“爹爹,孩儿没胡闹。”
君逸羽才低声回了一句,就听到了北胡副使的话,“原来是大华的王爷,不知荣乐郡王刚刚的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也是大华皇帝的意思吗?”
君康逸能偷扯住君逸羽的衣摆,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堵住她的嘴巴。
“是,福珊公主已经自度为女冠了,方外人士,无谈婚假,吾皇敬天礼神,自然不会为三清弟子许婚。”
君逸羽的张嘴瞎话,让君天熙的眼睛微微一睁,回味过君逸羽的措辞,眼中生了一丝然笑意。生活在草原上的猛戈族,牧羊养马,靠天吃饭,身为“永生天的子民”的猛戈族人,最是“敬天”。亏得他一时半会儿,能想到这个主意。咬定珊儿出家了,敬天的胡人,不会和“天”抢人,珊儿应该能逃过这一劫,只是···北胡这事,终是没完。想得深了,君天熙眼底因为君逸羽而来的些许轻松笑意,转瞬即逝,眉目微垂,又是复杂思虑,遮挡在天子冕冠的十二串玉旈之后,无虞被人窥见。
君逸羽的话,险些让紫宸殿内的大华官员瞪掉了眼珠,若福珊公主都自愿出家成了女道,世间人都成和尚尼姑了吧!若真有其事,怎么一点消息也没听到?这小王爷与皇室甚厚,倒真像个做皇兄的,为了皇妹,竟然敢跑到紫宸殿来信口雌黄。到底是年轻人,无知无畏,胆气也足啊,只是胡人是好相与的吗?不然,以翼王府和天家的关系,如何你爹现在都没说话了?一干朝堂好手似叹似责,没见君天熙表态,倒也维持了缄默。
北胡副使愣神的功夫,译官送来了哈日乔鲁的话,“笑话!之前怎么没听说你们福珊公主出家了?别是不愿北嫁,找的借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