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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世煊此前早已从御书房回宫,正值在桌前阅书,见公孙煜前脚进子衿殿,脸上的神色还是先着一派容和。待见廉幽谷随着后脚跟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一刹就变了。
公孙煜很直观地观察到这一变化,心里头正是笑得有滋有味。
“子煊呐,我大命已成,这就出宫啦。”时辰本不早,没等喝上一口茶,公孙煜打了个转便打算离开。临走时在小葵花耳边交代了句话,然后笑嘻嘻地就将退下。
“小煜。”殷世煊出门叫住他,正色道:“我有事要和你商议,你过来一下。”
他手上还拿着握读的《管子》,应该是临时作意。公孙煜知道他不等及明天,大约是要事襄商,听后果然不假思索就跟了过去。
月华正盛,二人落座庭院内的石桌椅之处,闲杂人等都极为自觉地退避三尺之外。廉幽谷远儿地在墙角将他们偷窥着,睛珠里头仿似藏着千万粒星辰的粹光,看着着实可怜兮兮。殷世煊回头掠瞟了她一眼,公孙煜亦随着这个动作原模原样复制了一回。二人同时将目光从那个角度收回,不约而同摇头讪笑。
殷世煊的笑约莫带着些许无奈,公孙煜就大相径庭了。所以殷世煊问他:“你在笑我吗?”
“我笑你是这样的笑法吗?”公孙煜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道:“我是为你高兴来着,这个金主可不是任谁都能娶的。”
“是吗……”殷世煊低喃了一声,“今天去承明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承明殿里所有的零食都被她打包了,现如今就藏在正殿的大梁上挂着。”
公孙煜没忍住呵哧大笑,想着此前在御花园发生的事突然就明白了殷世煊。眼里表露出同情无比的意味,故作扼腕道:“我都懂。所以说,你找我我就为了让我帮你想想,怎么把那坨东西弄回来?”
“这倒不是。”殷世煊摇头道:“这事我自己去想办法。今天找你是说说朝堂上的事。你知道国内农耕混乱的现象如今数见不鲜了,今日朝堂上治粟内史对征税问题提及此事,我见无人沾惹此事,就自行揽下了,你怎么看?”
“治粟内史……李立清么?这个人我素有耳闻,听说是个落地办实事的好官。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个官职应该是从户部分化下来的,专司徭役征税之职。每年朝廷批复既定税额,其司派人去督办,受了不少钉子吧?也是,鱼米之地水利优良,农田肥沃,自然不会碍他公事。黄河流域就不同了,多少看天吃饭,颗粒无收也是有的。水利司和治粟署各做各的,一个属土木,一个属财政。现在看来,有必要进行重组了。”
“灌溉水利,水堰堤坝,向来都是朝廷立项,分拨银子下去。我了解到,各郡县为了挣取好工程,虚夸当地民事,谎报地方收入,甚至贿赂上司官员的情况多有存在。邪风滋长,对国家农事确实存有很大的隐患。”
说到这里,公孙煜突然将眼皮搭了下来。双臂懒懒环住,鼻腔接连“哼哼”两声,似有股隔岸观火的冷漠,“你知不知道,在田地上面动刀子,要的是大地主的命。”
“我知道。”
“办好了,多的赏了几担麦子;办砸了,一大票人等着要你命。”
“也知道。”
“那你还大言不惭把这种差事揽下?”
殷世煊眸光轻轻隐动,略显沉泛,“按你的意思是,不用去管它?”
公孙煜似哂笑似悻然,话锋立转,“嘿嘿,管,当然得管。正是所有人不屑此蝇头小利,谁又真正彻悟‘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这件事情不仅要管,还得管大。管农田,管立法,管水利,管国仓。直到管下整个北周的口粮,你以为殷世栎的那帮子军队会不望着你的锅里么。”
殷世煊微垂颔首,唇边流露出久违地欣悦,“是,国相以富可敌国不屑作耕,二哥军事胜盛不忤锄禾。我既然决定要从狐狸和老虎嘴里抢肉吃,自然要寻块他们看不中眼,又由自己亲手养育的羊圈下手。所谓避其锋芒,另辟蹊径,方为此道理。”
公孙煜揪起鼻尖点头,“既然所有人抱着自己的金饭碗不和你抢,子煊,你眼下可忍一二,待来日,他们再想和你争可就不比今时了。”
“眼下……”殷世煊回头又见廉幽谷一动不动地待在墙角,为着白日的事情,眼下倒平复了不少,“这是当然,她是一颗好的棋子。”
“欸,你这样想就对了。天时地利人和,时间会证明一切。”
“好一个时间会证明一切。”殷世煊蓦地想起流放在宫外的那些日子,同样是凭借着这样一句话,荆山林海,食烬粮绝,再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时间这件利器,带给他的不仅是涅槃,还有亲手解磨的未来。
想至这里,殷世煊眉眼处不经觉地闪过一丝狠决。
正当时,公孙煜只像没有察悟,却接着他的话又提及关于那个野人,“眼下,这个小姑娘坏心思倒是没有,不过是行为乖张,习性痞异。目前来说,让其一分,大家相安无事。只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谁又知道将来。”
“那你的意思是?”
“这样吧,我来当她的老师,教她些为人处世之道,能不能开窍就看她自己了。”
“这样也好,总是你最有办法。”殷世煊抬起落在指尖的清潺目色,毫不含糊地夸了小煜一番,接着很诚恳说道:“我先谢过,什么时候需要我,你只管说一声。”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嘛,我可等着将来跟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呢。”
“好,那一言为定。”
公孙煜抬头看了看月色,位置又加之西倾了不少。于是也不再多谈,起身就相互道了别。
待公孙煜走后不多久,院子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紧衣窄袖,青布蒙面,肃穆地立侯在殷世煊身边,贡眉顺耳地似乎在听候指令。
得令之后,黑影正值离开。殷世煊却将他叫住,突兀地问去一个关于公孙煜的问题,“公孙姑娘目前行程到哪儿了?”
来人答:“昨日已至西门关,再过两日,就会抵达盛京了。”
殷世煊若有似无地“嗯”了一下。
黑衣人以为还有嘱咐,便问:“需要将公孙小姐接进宫么?”
“进宫?”殷世煊的眸子忽则奇淡无比,连带流露出的口吻皆蕴含少许素瑟寒冷,“不必了,命人将城北别苑收拾一下,人进城后,直接送到那里去。”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殿下不打算以其妹笼络?”
殷世煊冷不然觉得他今日有些多话,徐冉起身,将袖口赤蛇的浮绣细捋了一遍。眼里瞧着,嘴里深幽的声音仿似从另一个世界飘渡而来,面对着的正是庭院的大门,公孙煜离去的那个方向,“这世上有一种人,聪敏慧智,浪羁洒脱,不受世俗束缚不受强权拢制。联姻这种东西只会令他们更为反感,与之相较,知交、尊重、恩义才是他们的死穴。否则,适得其反。”
如此说来,黑衣人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总是在做相互矛盾的事:一面假扮山匪劫持公孙姑娘,一面又从自己人手中将她解救回来。究其这些,也许就是主家说的“恩义”之类吧。
往下无事,黑衣人很快地没入黑夜中,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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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庭院,仅栽植了两株清素遗古的嘉庆子。淮水一带约莫四月中旬开花,到了盛京,花期稍稍后滞,所以到了四月底,它们刚巧保持着满枝怒放的秀丽姿容。
所有人离开后,殷世煊在这清香满溢的院子站了很久。放下手心渥汗的书卷,扬颈望头顶之残月,眸色中忽然浸染了白细瓣中的点滴露珠,透彻净亮。
“娴收春意穷书卷,偷取花魂尽影娑。”
幽美又略带凄旷的声音从院中传到廉幽谷的耳朵,掀起春风阵阵舒逸。一花一树,无不为此变得立体分明,钩织出一个令她深深憧憬和企盼的世界。她呆呆望着那花下的人,花下的月,交错间似感受到了天和人完美融合的画面——只是在这画面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所以感受到一股难以显见的矛盾感,和宁乱感。令她一度以为,她的夫君其实是从仙宫来的谪仙,生来就背负着某种众生的使命。
大概是这种沉重的压抑感不经意传染到了她的身上。沐浴就寝后,廉幽谷躺在偏殿的小榻上辗转睡不着。满满地都是殷世煊李华下投目凝月的那副画面,甚至每每去猜测他那时的心思,她都会不由自主嵌着一阵胸闷。
廉幽谷既兴奋又很不习惯。到了子时,猜到殷世煊已经入睡,她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