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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见卫青又动了怒,赶忙分解释道:“大将军,李广利在军中虽为前锋但职位尚低,作战方略他未必知晓,您旧疾复发,病重理事恐会伤身,这才是进兵的最大隐患。”
“胡闹!”卫青正色道,“李广利部下不过三千,若无军情,匈奴人如何取信于他?他身份特殊,在军中结交甚广,万一兵策有失就是上万将士的性命,如何能够瞒我!”
苏建自从入军就跟随卫青进兵,有处处谨慎用兵至奇的卫青在所有的战役策布都是滴水不漏,跟着卫青冲锋陷阵从来只有立功取胜,这样一直部队哪里有人会生反心,所以苏建也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者,也不怪苏建等人思虑不周,一般的校尉就是投降一百个问题也不太大,关键这李广利有一个天子亲派的地位,除却卫青麾下,燕赵两*中高参部将多数都与他交好,有些作战方略的事说他不知道苏见自己都不信。
卫青一番训斥下来苏建也察觉出其中的危险,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卫青:“大将军,末将该死,庆大将军责罚,为今之计,末将这就着急众位将军从新商议军情……”
“已经七日了”卫青蹙眉思虑,摇头道,“若有变化也就在今明两日,来不及了,要立即拔寨重新布军。”
此时端着新煎好的药入帐的内侍在卫青面前行礼,小步上前道:“大将军,药好了。”
卫青看了一眼端起药碗的内侍,忽然下榻站起身,那伟岸的身形一下立起,苍白的脸上有重新写满了坚毅,那双澄明而果敢的眼睛再次透射出无比坚决的光泽,好像对战匈奴的战争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他的灵魂不允许他因为任何理由再怠惰下去。
十万大军,赵、燕、中央三方汉军部队,就算调配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完成,况且将领之间多有嫌隙不服,只怕他卫青若不出面很难有人快速全面的执行军命,他必须要亲自上阵,带领信仰着大汉国威的无数将士度过这场潜在的巨大危机!
“我不需要汤药。”卫青说,声音里传达着强韧而坚定的含义,他看向榻边甲色凛寒的玄黑战甲道,“将我的铠甲取下,苏建,传我将令,一炷香后众将大帐议事!”
“大将军……”苏建惊异又敬佩的看着眼前好像忽然恢复的卫青,直到看清他握的发白的指节,才终于明白他强韧的痛楚,敬重之情不禁又在心中油然而起,再顾不得劝说他休养身体,立刻抱拳干脆道:“喏!”
刘彻得知因李广利投降匈奴造成赵军后方突遇袭击,赵王刘荣重伤,汉军战略全盘失效后分外震惊,此次作战若非卫青及时部署,后果绝对不会是汉凶部队折损相当这个结果,单就赵国后方空虚遇袭这件事,恐怕赵王刘荣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然而没有胜就是没有胜,不但没有胜,而且对刘彻而言,是大大的失败。
败不在卫青,在他。在他鬼迷心窍的为了抬举一个宠姬,在他为了抬举一个女人安排了一个无关紧要却毁了他所有心血的无能的平庸的李广利!
卫青说过,这事百年不遇的机会。百年不遇的机会啊,单于却跑了;汉军损兵折将与兵力不敌的匈奴打了个平手,耻辱,耻辱!
心心念念二十年,坚定不移二十几年——彻底剿灭匈奴的梦想就这么化为泡影!
这场仗如果没有嫖姚校尉霍去病的一战成名抢眼立功,那么对刘彻而言举倾国之力发起的这场战役都会沦为天下的笑柄。
祸不单行,战报传入长安的第二日黄河决堤的消息又紧接着传入长安,刘彻紧急处理,大司农桑弘羊没日没夜的为此事调配赈灾款项,忙碌治水大事。而南部还在连绵阴雨,水患再次发生的可能性非常很大,这也让急需充盈国库且正在用兵的刘彻有了很大压力。
似乎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同时发生了,集中在刘彻内心最无助的时候。甚至连刘彻自己都有意无意的隐约相信那些宫城内外的小小传言——天子的疏忽让天后的嫡长子病故,上天震怒,灾害频出,这是对天子的警告。
太多的失落,太多的百口莫辩,太多的伤感和自责。
当晚刘彻喝了很多酒,心里特别不舒服,身边就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未央宫的灯火在他迷蒙的目光里变得飘忽闪烁,那么不真实。
终究是他的错,他曾经不以为意的那些女人,他曾经以为他想给她们什么她们才能够得到什么的女人,他曾经以为他能轻而易举控制的女人,最终让他尝到了苦果,他失去的太彻底,代价太沉重——他的爱情,他的梦想……
认错,否定,这是刘彻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后悔了,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从来都没有那些可有可无的女人,那些一时欢愉的时刻,他想要他的麒儿回来,他想要彻底肃清匈奴,他想要他的——
朦胧里刘彻仿佛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她依稀微笑,她的眉眼,鼻翼,丹唇,她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他经历过的,最深刻的美好。
☆、第292章 君爱归来
椒房殿的侧殿里,几名内侍恭敬的跟在不满六岁的刘闳身后,看着他们的四皇子眨着眼睛,犹豫着要不要进门去。
刘闳最后选择不进去,但他伸头偷瞄了一眼坐在小几前执笔认真写字的刘麟,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麟放下笔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似乎比前一阵子瘦了,小孩子饱满的圆脸已经显出了略尖的下颌。他将写好的白绢吹了两下,整齐折好方巾盒子,然后起身向门外的刘闳走来。
“三哥……”刘闳看到他走出来,抿抿小嘴,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薄夫人让刘闳尽量多陪着刘麟,刘闳知道这是因为刘麟的哥哥,他们的兄长刘麒过逝了。
窦竟夕授意采珍毒杀刘据的事真相大白后,薄玉曾在去椒房殿外跪了一整天,请求陈娇宽恕她多年的不敬和误会。陈娇当时没有见她,只是让侍女淡淡的传话告诉薄玉:这些与她无关,她没有伤害过刘据也从没有将薄玉的怨恨放在眼里,清者自清,她不需要宽恕任何人,而作为一个母亲,薄玉痛恨加害儿子的人无可厚非,也没必要请求任何人的宽恕,更没必要让她接受本就不在乎的歉意。
皇后是一个清冷高傲的人,她不喜欢被接近也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但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的权力和冷傲成为伤害他人的武器,说到底,她是一个内心柔软的女人,她从来不会向薄玉解释,也从来没有计较薄玉对她不该有的愤恨。她不屑计较莫须有的恩怨,更不会低下高贵的头用卑劣的手段玷污自己的清傲。
从那一天起,薄玉忽然觉得这个她曾经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向来恨之入骨的女人其实那么值得尊敬,忽然感到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从来都尊重别人的感情,她的盛气凌人只是拉开了她与尘嚣和平凡的距离,却从来不是划伤别人的利器。
不久前,刘麒疾病过世的事薄玉听说了,她也失去过最珍爱的孩子,所以她懂得陈娇现在的感受。只是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劝说,而皇后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她能够做的就是希望刘闳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刘麟不那么伤感和孤独。
小刘闳懂得不算多,但有时候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月前还在一起读书玩耍的刘麒忽然就这么消失了,从此,少了一个和他偶尔拌嘴却时常摆出大哥架势带他和刘麟上树、掏鸟蛋、捉蝈蝈的哥哥。
每天都要见到的玩伴、同学、哥哥突然消失了,想起来刘闳也有点心里不是滋味,更别提刘麟了。
“这是之前祭酒布置的习字,前几日的我也补上了,帮我交给祭酒。”刘麟拿着不大的盒子递给刘闳,里面放着几张习字的白绢。
刘闳惊讶的看着他,讷讷的接过盒子道:“你还有心思习字啊?”
刘麟垂着眼睛,睫毛扑闪,却好像没有听到刘闳的话,只说:“我去见母后了。”
刘闳哪只眼睛都看得出刘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约透出的沉郁和伤感,他拿着盒子眼睁睁的看着刘麟走了很远才回过神来,放开步子急忙跑过去追他。
刘闳上气不接下气的拉住刘麟的衣袖道:“三哥,我阿娘让我告诉你,让你告诉天后,她说,我哥没了,她还有我;二哥去了,天后还有你。而且……”
刘闳骚骚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小大人一样郑重的拍着刘麟的肩膀说:“还有我呢,我也是你的兄弟。”
刘麟在进陈娇的寝室之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