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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嘉丽微微一笑,她知道最终他还是做了自己口中的傻瓜。
“可是我不明白,你明知道会战败,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他是为了她才留在这里吗,现在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你知道围城吗?”瑞德看到斯嘉丽点了点头继续说,“至于说我为什么待在这里嗯,我读了许多有关围城和被困的城市以及类似情况的书,可是从没亲眼见过,所以我想还是留在这里看看,我是非战斗人员,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我需要有点实际经验。斯嘉丽,遇到新鲜事千万别放过。它会使你的思想丰富起来的。”
“我的思想已经够丰富了。”
“关于这一点,你也许知道得最清楚,可我要说——那样就太没风度了。也许,我留下来是要在围城时挽救你。我还从没救过一个落难的女子呢,那也将是一种新的经验呀。〃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她知道他是在奚落她,可是又意识到他的话背后有一种严肃的意味。他真的会爱上现在的斯嘉丽吗?
看斯嘉丽不说话,他继续说:“我敢跟你打赌,他们在一个月内就会打到这里,我跟你赌一盒糖果〃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瞟着她的嘴唇。〃要不我们就赌个吻好吗?”
“掉个头回医院吧,瑞德,我们已经走够远的了。〃她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不会跟你赌的,你是个专业的赌徒,我相信你的实力。不过,如果真的围城了,我可能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有回报吗?”
“当然有,像你说的,拯救一个落难的女子是一种新的体验,这可会丰富你的思想呢,多么宝贵的回报呀。〃她终于小小的赢了他一次,像只猫咪一样洋洋得意地昂起了脑袋,“哦,医院到了,谢谢你,尊敬的巴特勒先生。”
看着她得意地跳下马车,小跑着进了医院,瑞德才轻轻笑着赶起马车走了。
☆、试探
自从战争开始以来,亚特兰大第一次听得见炮声了,每天清早城市的喧嚣还没有响起,人们就能隐隐听到肯尼萨山上的大炮在隆隆震响,那声音遥远而低沉,你还以为是夏天的雷鸣呢。有时还相当清晰,甚至从正午轰轰的铁轨声中也听得出来。瑞德巴特勒用他最后一艘走私船给她带来了一些很好的衣物,并且应她的要求带回来一些治疗伤寒的药品。
南方在急速败退着,在亚特兰大战役那一天,斯嘉丽和其他许多太太们坐在店铺的屋顶上,手里打着小小阳伞,观看战斗进行的情景,但是当炮弹开始在大街上落地开花时,她们便纷纷往地窖里逃跑,而且从那天晚上起,妇女、小孩和老人都陆续大批地离开城市。梅肯是他们的目的地,实际上当晚搭火车的那些人在约翰斯顿从多尔顿撤退时就去那里躲过五六次了。梅里韦瑟太太和埃尔辛太太不肯离开,而且,她们骄傲地说,她们一点也不害怕,北方佬是没法把她们赶出家门的。米德太太拒不接受大夫的命令,没有搭火车去逃难,这是她结婚以来第一次不服从大夫的安排,她说大夫需要他,而且费尔还待在什么地方的战壕里,她要留在他附近,以防万一……不过惠廷太太和斯嘉丽周围的其他许多太太都走了,皮蒂姑妈本是头一个谴责老约退却政策的人,如今却赶在第一批就打好了行李。她说她神经脆弱,实在忍受不了周围的一切嘈杂。她担心一声爆炸就吓得晕倒了,也无法跑到地窖里去躲避。她要到梅肯去同自己的表姐伯尔老夫人住在一起。
因为玫兰妮身体虚弱,经不起路途颠簸,斯嘉丽便留下来照顾她。根据米德大夫的说法,还有五个星期左右她就快生了。
斯嘉丽虽然还算镇定,但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战争,总是会被震天的炮声吓得心惊肉跳。不过后来就渐渐习惯了,开始全心全意地照顾玫兰妮,并向米德大夫请教了很多关于接生的事。
在七月炎热的天气下,从月初到月尾,围城的战斗在继续进行,炮声隆隆的白天和寂寥险恶的黑夜连续不断,市民也开始适应这种局势了,大家仿佛觉得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也不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了。
炎热的晚上有时会稍稍安静一些,但这种安静也是不正常的。如果说那是沉寂,就未免太沉寂了仿佛雨蛙、蝈蝈儿和瞌睡的模仿鸟都吓得不敢在通常的夏夜合唱中出声了。这寂静有时也被最后防线中的哒哒的毛瑟枪声所打破。
到了半夜,往往在灯火熄灭、玫兰妮已经睡熟、全城也一片寂静的时候,斯嘉丽还清醒地躺在床上,听见前面大门上铁闩的哗啦声和前屋轻轻的叩门声。
常常,一些面貌模糊不清的士兵站在黑暗的走廊上,好几个人同时从黑暗中对她说话,有时那些黑影中会传来一个文雅的声音:“请原谅我打扰你了。太太,能不能让我和我的马喝点水呢?〃有时是一个带粗重喉音的山民口音,有时是南方草原地区的鼻音;偶尔也有滨海地方那种平静而缓慢的声调。
“我这里有伴儿,小姐,我本想把他送到医院里去,可是他好像再也走不动了,你让他进来好吗?”
“小姐,我真的什么都能吃,你要是能给,我倒是很想吃玉米饼呢。”
“小姐,请原谅我太冒失了,可是能不能让我在走廊上过一夜?我看到这蔷薇花,闻到忍冬的香味,就好像到了家里,所以我大胆〃不,这些夜晚不是真的!它们是一场恶梦,那些士兵是恶梦的组成部分,那些看不见身子或面貌的士兵,他们只是些疲倦的声音在炎热的夜雾里对她说话罢了。打水,给吃的,把枕头摆在走廊上,包扎伤口,扶着垂死者的头,不,所有这些都不可能是她真正做过的事!有时斯嘉丽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儿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到七月末,她终于收到杰拉尔德的一封信。
“亲爱的女儿,你母亲和两个姑娘都得了伤寒,不过好在病情不是很严重,我们总是怀着最大的希望在设法治疗。你母亲病倒时让我写信给你,叫你无论如何不要回家,免得你也染上这个病。她问候你,并盼你为她祈祷。”
斯嘉丽开始害怕,自己手中的药根本就没有办法送出去,难道还是和书中一样的结局吗?难道她还是要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吗?那天夜里她坐在前廊上,从没有感到过如此孤独,哪怕上辈子被程宇年丢在美国一个人生活,现在她孤独得害怕。这时她听见前面大门哗啦一声响了,便站起身来一看,原来是瑞德巴特勒,手里拿着那顶宽边巴拿马帽,从人行道上走过来了。
“原来你没逃到梅肯去呀!我听说皮蒂小姐已撤退了,所以,当然喽,以为你也走了。刚才看见你屋子里有灯光,便特地进来想打听一下。你干吗还留在这里呢?”
“陪玫兰妮,她不能奔波劳累,只能待在这儿。”
“嘿,〃她从灯光底下看见他皱起眉头。〃你这是告诉我威尔克斯太太也在这里?我可从来没听说有这种傻事。在她目前的情况下,留在这里可相当危险啊!〃
“你一点不考虑我也可能出事,这未免太不仗义了吧。〃她酸溜溜地说。
他乐得眼睛里闪闪发光了。
“我会随时保护你不受北方佬欺侮的。不过谈到这种事情,〃他继续说,〃你们身边有没有人保卫或监护呢?是令人钦佩的梅里韦瑟太太,还是米德太太?仿佛知道我到这里来是不怀好意似的。她们一直盯着我。”
“米德太太晚上常过来看看,”斯嘉丽答道,很高兴能换个话题了,“不过,她今天晚上不能来。她儿子费尔回家了。”
“真是好运气,”他轻松地说,“碰上你一个人在家里。”他打开他的烟盒,拈出一支黑雪茄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划亮一根火柴。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膝,静静地吸烟。斯嘉丽又在躺椅里摇晃起来。黑暗的夜雾浓密而温暖。他们周围一片静悄悄,平息在蔷薇和忍冬密丛中的模仿鸟从睡梦中醒过来,小心而流利地唱了几声。接着,仿佛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它又沉默了。
这时,瑞德突然从走廊的黑影中笑出声来,低声而柔和地笑着。
“所以你就跟威尔克斯太太留下来了!这可是我从没碰到过的最奇怪的局面!”
“我倒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斯嘉丽回答,“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我对玫兰妮好,与艾希礼无关,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了。而且我现在很苦闷,今天收到一封从塔拉来的信,北方佬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