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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杏好整以暇地看着莺儿的狼狈模样,莺儿闻言紧抿着唇,声音沙哑,“做奴才的犯了错,当主子的自然该责罚,并没有什么委屈的。”
文杏嗤笑一声,还待再说些什么,便见小宫女萍儿走过来低着头细声细气道,“主子说叫莺儿姐姐起来,晚间也不必来伺候了,回去歇着就好。”
“得了!到底是主子心善呢。”文杏端着帕子假惺惺道,“不然这和主子不是一条心的奴才——早打杀赶出去了。”
说罢便甩着帕子走了,萍儿这才小跑过去把莺儿搀扶起来,小心道,“莺儿姐姐,你跪了这许久,我扶着您赶紧回屋去歇着吧。”
莺儿只觉眼前的画面都是模糊不清的,脑袋变得又昏又沉,耳边萍儿的声音变得悠长,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
她心知只怕是染了风寒,勉强撑着粗喘了几口气,低低道,“有劳你了。”
*
乾清宫内,刘答应被小厦子领进来,安分的福礼后便静静的站在一旁,面上却是显而易见的揣揣不安。
“你不必害怕,”黛玉轻声出言安抚,“只需照实回答本宫与皇上的问题即可。”说罢她抬手指向跪在绿意身旁的春盈,“刘答应,你可认得这个宫女?”
被指着的春盈微垂着头,一眼望去不过是个有几分清秀的普通宫女,神色从被带到乾清宫时就一直是反常的平静。
刘答应听了黛玉言语便上前仔细看着,随后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嫔妾并不与她相熟,只依稀有几分印象。”
绿意不会平白无故的指认春盈与刘氏,先不论刘答应是不是真的幕后主使,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托刘氏下水了。
黛玉心下几番盘算,便听雍正‘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她不过只是个御花园中再普通不过的荮花宫女,你又如何认得?”
刘答应瞧上去似是有些不知所措,面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来,老实道,“嫔妾曾见过她与郝贵人姐姐身旁的绿意说过几回话,又曾在恭贵人身旁当过差——只是后来不知怎的便被赶去了御花园,嫔妾这才记得她。且花朝那天时,这个小宫女是一路随侍在后的,故而嫔妾还有印象。”
“这奴才曾在延禧宫当过差?小厦子——?”雍正瞬间联想到薛宝钗在欣嫔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当即沉了脸色。
“是,春盈的确曾在恭小主身边当过差,只是……”小厦子有些犹豫,“春盈当初是皇后娘娘指去延禧宫的……”
皇后……?难不成此事竟与皇后有关?雍正想起仍然圈·禁在畅春园与被废无异的皇后,神色一时阴晴不定。
一旁听得宫禁秘闻的郝贵人及魏常在二人只恨不得自己是什么也听不到的聋子,刘答应却好似是刚察觉到殿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一般,低声不安道,“……皇上?”
黛玉突然道,“刘答应的消息倒是流通的很,本宫记得你入宫不过一年,竟连春盈曾是延禧宫宫女的旧事都一清二楚。”黛玉意味深长的看着刘氏,“且方才你说你认得春盈是因为几次见过她与伺候郝贵人的绿意相熟——那想必你与郝贵人的情分定然很好,本宫倒是没怎么听说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刘氏看似无辜的一番话便借机把话头转到了皇后和恭贵人身上,只怕也绝非表面那般柔善怯懦,黛玉不免心中暗暗戒备。
“这……春盈之事是绿意告诉嫔妾的,只是郝贵人姐姐和嫔妾交好一事……”刘答应还是一幅搞不清状况的模样,气势不足道,“是郝贵人最近待嫔妾莫名热络了起来,这才——”
“这么说你也真是不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前来?”雍正淡淡道。
“……嫔妾猜测是因乌雅常在小产一事,可嫔妾真是全然不知情啊!”刘答应徒然激动起来,低低啜泣,“嫔妾当时不知自己也怀有身孕,若是稍有差池,嫔妾自己的孩子不就也——”
“行了,”刘氏哭起来的样子倒是格外惹人怜惜,雍正却显然不为所动,“有人以巫蛊术咒魇慧妃,今已查实是绿意所为——”雍正仔细看着刘氏的神色,“绿意指认是你筹划此事,更甚当初威逼她害乌雅常在小产——刘氏,你有何话可说?”
“皇上……”魏常在忍不住道,“听刘答应所言似是与绿意关系和缓,和绿意所言不符,如此看来,身为绿意主子的郝贵人也是嫌疑不减。”
雍正闻言忍不住瞄了眼魏常在和郝贵人,这魏常在是对郝贵人有多大仇啊,一直紧咬住郝贵人。
郝贵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紧咬牙根,恨恨道,“魏氏!你——!”
‘你’字后的话语未能说出口,黛玉毫不客气的斥道,“住口!”见她二人皆有所收敛,黛玉扫过面容柔弱脸色发白的刘答应,向雍正提议道,“此事牵扯甚广,既然查实春盈曾是延禧宫宫人,皇上不妨请恭贵人前来对质,将此事彻查到底。”
雍正哪里会驳黛玉的意见?立即道,“准!”
“还有一事,”黛玉也难得犹豫了一瞬,“太后娘娘执掌六宫务,也合该请太后娘娘来此坐镇,那皇后——?”
“此事牵扯如此之深,自然该让皇额娘知晓。至于皇后,不必去管。”雍正缓缓扫过在场诸人,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决断,“何为神鬼何为佛,朕倒是要好好看看。”
【四十七】
太后与恭贵人一道而来,一路上听苏培盛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后宫宫闱之中竟有人敢如此狠毒行事?!”太后耳闻‘巫蛊’二字果然又惊又怒,“听你之言,如今情形乃是那两个奴才受人指使恣意残害妃嫔,而这幕后之人还暂无头绪?”
“魏常在先是揭发了郝贵人,郝贵人不肯承认。”苏培盛把头低得更低,“那绿意便攀扯出了刘答应和春盈,而那春盈……又与恭贵人和皇后娘娘有关。”
太后闻言当即若有若无的轻瞥了眼身旁始终静默不语的宝钗,语气有些迟疑,“刘氏身怀皇嗣,此事还需慎重以待方好。”太后随后又轻轻拍了拍搀着她的宝钗,有意安抚道,“你且安心,都是那些个奴才犯下这等糊涂事!”
听出太后的话头似是知道了什么却有包庇之意,宝钗心下一紧的同时却也松了口气,试探着说,“臣妾听过老一辈的长辈们说着‘巫蛊一事’实在可恨,只是有些后怕罢了。”话到此处顿了一顿,宝钗接着委婉道,“臣妾终究还是年轻些,难免做事差错,还望太后娘娘勿要怪罪。”
这一句话说完,宝钗等了好一段时间不曾听到太后的答言,苏培盛早在太后对恭贵人出言安抚时便自觉退到了一边。宝钗默数着自己不安的心跳声,勉力才维持住面上一派镇定的模样,不会被他人看出破绽,一时只觉这脚下的宫道仿佛长得总也走不到尽头。
半晌,太后不动声色的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才缓缓道,“你终究是七阿哥的生母,弘暲又是唯一养在哀家宫里的皇子——便是为了弘暲,哀家也会看重提点你。”
不论是真是假,已经‘疯了’的乌雅常在是彻底废了,区别只在于‘疯了’的乌雅常在尚能苟延残喘——没人会无端屈尊对付一个疯子,而‘完好’的乌雅氏恐怕就只能在皇上耐心告罄之时香消玉殒在其她妃嫔手里了。
而董鄂夫人再过几日便会出宫回府,太后心知雍正决不会允许宫中再有第二个乌雅氏,她手中可用之人便只得一个恭贵人了。太后也只好妥协,难得明确的表态会扶持恭贵人,悉心培养七阿哥弘暲。
只是……太后凌厉地挑起眼角,厉声道,“你做了什么小动作,这回哀家便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再有下回,牵扯了什么不该牵扯的人——哀家绝不饶你!”
不该牵扯的人……莫不是皇后?
“是,臣妾明白。”宝钗面上安分应着,心里却有些嗤笑,皇后还得皇上信任时太后却是千防万防,生怕皇后成了气候。太后心心念念的只怕就只是她自己和家族的利益罢了,皇后一个庶出的侄女,在太后心中能有多重要的位置倒不成想临了,太后反而心怀歉疚心疼起幽禁在畅春园的皇后娘娘来了。
这可真是……思及她派去接触皇后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薛宝钗不屑地想着。
*
在太后与恭贵人到来之前,雍正已召慎刑司的嬷嬷将绿意和春盈二人带下去用了刑,只是收效甚微。绿意倒是撑不住,几度改口,而那个春盈却是始终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