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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再用盐水浇他一遍,痛得他欲死不欲生;最后还要把他捆到龙城里,当着天神的面斩掉他的脑袋祭神,方能除解心头之恨。
因而他们三人议定,明日兵分两路,卫青亲自带人诱敌,高肃则带着主力斩断他们的后路。至于公孙敖,他早已经在半个月前,就把军中事务都移交给高肃了。虽然现在高肃名义上是他的稗将军,但坐镇指挥的、与卫青商议对策的,全部都是高肃,而非是公孙敖本人。
卫青表情稍稍缓和了些,继而又望向高肃,嘱咐道:“你今夜要见榣翁主,那便见见罢。不过要记住,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即便是对榣翁主,明白了么?”
高肃闻言,隐隐松了口气,朝卫青、公孙敖各执一礼,道:“诺。”
随后他朝云瑶点点头,低声道:“随我来罢。”
云瑶朝卫青和公孙敖各施了半礼,便跟着高肃去了。
高肃带着她来到后面那座营帐里,又俯身下来,将帐子松松地系住,确保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又不至于会进不来,才转过身来,温言道:“坐罢。”
云瑶依言拣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笑问道:“是要我帮你什么忙?”
高肃亦来到云瑶身旁坐下,道:“想要你替我找一个人。”
“找人?”她有些意外,直愣愣地望着高肃,疑心他找错人了。她刚刚来到这里不久,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还没有认全,哪里能替高肃找人……唔,难道他要找的,是代国之人?
高肃按住她的肩膀,像是要将她揽在怀里一般,在她耳旁低低说道:
“匈奴大单于身边,有一位精通汉事的权宦。此人原是和亲宗女的陪嫁,但后来为匈奴大单于所用,事事为其出谋划策。汉军因此处处掣肘,吃了不少亏。我曾想派人将他找出来,但那人实在太过紧要,被大单于藏得严严实实。我数度派人查探,均无功而返。”还因此折损了不少人手。
云瑶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明白了:“你是想让我……”
高肃颔首道:“正是如此。”
他知道阿瑶处在灵魂出窍的状态时,可以隐匿形迹,甚至可以穿墙而过,视各种阻碍于无物。因此他便想着,是否能让阿瑶飘到匈奴营帐里去试一试,将此人找出来,然后一举击杀之。
——其实让阿瑶去找人,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下下策了。
刚刚细作们来禀报说,这回匈奴大单于不但亲自过来坐镇,还将那人从匈奴腹地里带了出来。为大单于出谋划策;有那人在匈奴军中,汉军定会因此事事掣肘,卫青、公孙敖说不定还要血战而退。
因而他才会出此下策,将阿瑶带了过来,让她试着到匈奴营里找一找。
高肃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又以指揉了揉眉心,眼里有着深深的疲惫。
云瑶心里一软,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将匈奴营帐的位置告诉我罢,我替你去找人。”她说到此处,忽然又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温言道:“莫要烦忧了,好么?”
高肃愣住了,眼里的疲惫之色也仿佛淡去了一些:“……阿瑶?”
她用指尖轻轻按揉他的眉心,又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高肃侧过头望她,俊美的面容距离她不过半寸,眼里也慢慢沉淀了些温柔之意:“阿瑶你又……”
“我又怎么了?”她明知故问,指尖沿着他深邃的五官,一寸寸地按揉过去。
高肃无奈地握住她的手,低低说道:“阿瑶,莫要胡闹。”
但话虽如此,他眼里的疲惫之色已渐渐淡去了一些,连紧皱的眉头也仿佛被她抚平了。他将她抱到怀里,握住她的一只手,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勾描了一个方向。她知道那便是匈奴营帐的位置,便用心地记了下来。等高肃描画完之后,她才忽然问道:“但我听不懂匈奴语,该如何才能找到那人?”
高肃仔细思量片刻,又俯身在她的耳旁,低低说道:“那人是汉室宗女陪嫁的宦官,说话声音细柔。而且汉人的面目,与匈奴人大不相同。阿瑶要是在匈奴人营帐里,见到一位说话声音细柔的汉人男子,多半便是那人了。”因此即便阿瑶不通匈奴语,也是无妨。
云瑶轻轻嗯了一声,道:“我记住了。”
高肃叮嘱道:“要是见到了那人,便回到这里来,将他的相貌与位置一同告知于我。”
云瑶又轻轻嗯了一声,靠在高肃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一道淡淡的影子从她身上飘了出来,又飘然远去了。
她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长长的睫毛微有些翘卷,在火光里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高肃低头望着她,眼里的那一抹温柔之意,渐渐变得浓了。
——阿瑶。
他一寸寸地抚过她的面容,如她刚刚做过的一般。
随后俯下/身,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32章 。31
难怪汉军那一卦为凶,但偏偏几位主将的卦象都是吉!
卦象为凶,便意味着汉军在将来的一个月里,有不少人都误饮过这种带有疫毒的水;
卦象为吉,便意味着那三人在将来的一个月里,都不会误饮那些水源地里的水。
这里总共有二三万的汉军,十几处水源地,但凡有一处水源地带有疫毒,汉军里便会大规模流行瘟疫,因此而死去的,身体受损的,又何止数千之众。
难怪那一卦为凶,大凶!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好歹毒的权宦,好歹毒的叛臣。
云瑶牢牢地盯着那座帐篷,恨不得飘到里头去,掐死那个死太监。但她现在是魂体,虽然能在匈奴营地里随意穿梭,但却动不了那位权宦分毫。因而她唯有死死地盯着那座帐篷,将帐篷的位置,还有周围的地形地貌都牢牢地记住了,连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
片刻后,帐篷里又传出了那个尖尖细细的声音:“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这件事情得年年办,月月办,一刻都不能松懈了。大单于曾经说过,谁能长长久久地让汉军惨败,便封官赐爵,重重地有赏。我要是得了赏,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你们谁要是——”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愈发地尖细起来:“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念旧,心里边儿啊还惦记着汉庭呢。但你们现在是我的奴儿,而我是大单于的人。你们谁要不长眼睛的投了汉军,可莫要怨我心狠手毒。都记清楚了么?”
营帐里陆陆续续地传出了几个声音,有汉话的,也有匈奴话的。
随后营帐里便安静了。片刻后有两个小奴跪着膝行出营帐,一左一右地卷起帐子。又过了片刻,营帐里走出来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虽然是汉人的相貌,但却穿戴着匈奴人的装束。
云瑶眼睛一瞬不眨地盯住那位男子,将他的声音相貌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她抬头看了一下时间,明月西沉,月光渐渐变得暗淡,连星星都只是剩下寥落的几颗。现在是午夜到黎明前的一段时间,旷野之上一片沉沉暗色,唯余呼呼的风响。
她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现在是那位权宦一天里,唯一能出来透透气的时间。
周围的营帐里灯火都熄了下去,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匈奴人在巡逻;他们见到那位权宦时,都和蔼地朝他点点头,手按住左胸,微微弯下腰来;那位权宦用了同样的礼仪来还礼,动作甚是熟练。
看样子,那位权宦已经从里到外的,都变成一个匈奴人了。
云瑶想到刚刚那位权宦的话,心里一片悲凉。
“取疫毒投放到汉军水源里”,“年年办,月月办”……假如匈奴人真的从今往后,年年月月都在水源地里投毒,不,不用年年月月,哪怕仅有一回,都会让汉军无辜枉死一大片,即便勉强存活下来的,也会因为身体里带着毒素,而不得长寿。
传闻霍去病正是因为误饮了带瘟疫的水,才英年早逝的。
汉朝与匈奴的边境线绵长,水源地数不胜数;就算她想一个个地占卜过来,但又哪里能够?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等数到十的时候,便转身往汉营里飘。
忽然身后传来了权宦的一声咳嗽:“咳,你们待会儿到大单于那里,把巫师们都请过来。哪里的水源是汉军常用的,哪里则是汉军不常用的,我都要仔仔细细地告诉给他们听。还有,你们叮嘱大单于,施放瘟疫之毒前,须得占卜祷祝三日。记住了么?”
有两个人诺诺地应了声。
云瑶停住脚步,慢慢地回过身来,飘到了帐篷里,她要等那位宦官说出在哪里投毒之后,才能离开。汉军的水源地众多,而且有些十分隐蔽,如果她一个个地占卜过来,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第一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