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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意经(上)-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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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他感受到众人目光皆聚于己身,其中一位老人的眼神最为热烈,好似炽炽火光,照得他心神摇曳,不由得微微涨红了脸。
  他知道,这位老人就是自己的爷爷。
  当国师言及异雪之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个轻如落叶,一个重如坠石。
  未几。
  有人推门而入。
  江宁钰转眸望去,恰与来人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皆显苍白无力的眼眸,有山泉的清泠,有海水的浩淼,有霜雪的冰冷,甚至还有丹火的隐晦焰心……
  明明是陌生的,却为何又有莫名的熟悉感?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钰儿?钰儿……”颤不成调的声音,如碎石落幽潭,惊起泪花般的水珠。几步之隔,咫尺天涯,这一刻,江致远的眼中,只有宁钰一人。
  他的儿子……
  眉毛不浓不淡,像他;眼神清澈纯真,像她;鼻子玲珑俏挺,也像她;嘴唇,有着他淡薄的弧度,与她的红润;下巴的中间有一条浅浅淡淡的美人凹,这算是隔代遗传了……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儿子长大后的模样,在梦中也依稀见过几回,只是再如何幻想,也及不上眼前的万分之一。
  是如此的生动鲜华,令他几欲泪下。
  “爹?”
  随着江宁钰的一声轻语,瞬息之间,江致远所有的自制皆被全然瓦解。
  他大步迈前,蹲下身,一把抱住宁钰,紧紧地,仿佛恨不得将其揉入自己的身体里,从此再不分离!
  他的身体,还带着冬夜的寒,细雪的冷。
  可他的心,火热如夏日正午的艳阳,砰然难抑。
  隔着彼此的衣袍,宁钰感受到一种从指尖一直蔓延至心头的颤栗,一点都不冷,暖洋洋的,好舒服啊……
  根本不及思考,小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背。动作领先思维,宁钰后知后觉地弯起唇角,眉眼间洋溢出满满的满足。
  这父子俩抱得亲热,那做爷爷的在旁也看着眼热,不禁暗自懊恼自己方才怎么就没抢先抱个过瘾呢?!
  待到情绪稍缓,江致远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双手轻轻地抚摸宁钰白皙粉嫩的小脸蛋,贪婪地看着他:“钰儿……”
  “爹。”宁钰低声应他,清脆嗓音里流转着稚嫩的喜悦。
  江应文看了看一脸浅笑的国师,又看看可爱可亲的小孙子,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不自觉地用上最慈祥的声音:“钰儿,来,爷爷抱抱。”
  江致远不情不愿地放开儿子。宁钰乖乖地给爷爷抱了一会,忽问:“爷爷,我娘呢?怎么不见她来?”
  江应文闻言微僵,顿了顿,道:“你娘出外游历了,不在家。”
  “那爹呢?”宁钰眨眨眼,转头望江致远,翘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灵动之极,“爹为何不与娘一起游历?”
  对上宁钰清透纯净的眼神,江致远心头一窒,过了半晌,才涩声说道:“爹有职务在身,不能远行。”
  “你撒谎!”
  宁钰说着,挣开江应文的怀抱,仰头嗔视江致远。他虽涉世甚浅,但天生聪慧,心性至纯,对人对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失望了
  “你撒谎!”
  宁钰说着,挣开江应文的怀抱,仰头嗔视江致远。他虽涉世甚浅,但天生聪慧,心性至纯,对人对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他声音不大,然落于江致远的耳中却如平地响雷。
  江应文亦面色微变。
  这时,一直笑看这父子重逢,默不出声的国师目光一沉。
  自从北方天雾山脉传出神器月流镜重现人间的消息后,这几年,国师与其几位同门前往探察,直至前阵子,镜光之源忽然彻底消失,最后寻觅无果,才败兴回宗。碰巧宁钰成功进阶筑基,就顺路带他回京与家人一聚。他们今夜甫至凤京,随即便来了江府,故而对于两年前,江致远迎娶定国侯秦经淳的孙女为平妻的这件事,毫不知情。
  宁钰这种堪比天赋的敏锐直觉,国师是亲身领教过的,当下只扫了江致远两眼,便直接质问江应文。
  江应文闻声凛然,冷汗直冒,哪敢隐瞒,遂把江秦两家结亲之事一一道来,只是将颜氏失踪说成了是她负气离家……
  江致远这才晓得这个中年道士尊贵无比的身份,思及自己方才忘情失礼,再看看眉头越皱越紧的小宁钰,一时间,心中如同被灌入了百味酒,苦涩与甘甜混杂在一起,辨不出究竟是何滋味。
  “区区一名女子,汝等尚留不住,还谈何齐家治国?”国师听罢江应文所述,不冷不热地反问了一句。他神色淡然,声音缓和,然而除了宁钰,其余几人分明感到堂内温度骤降,好似炭盆尽熄,寒意钻骨,直将心脏冻成僵石。
  半晌,江应文诚惶诚恐地回道:“国师明察,颜氏性情刚烈,微臣惟恐强留,只会适得其反,令家中失和,故让之远行。山水怡情,风土养趣,微臣只望他日,颜氏放下执念,与秦氏和睦相处,便已足矣。”
  江应文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显其仁厚之心。
  国师不为所动。
  “爹,你为何再娶?”倒是宁钰面露不解之色,转头问江致远。太元宗内不乏双修之侣,但皆是一夫一妻,不似俗世中,男人可妻妾成群。宁钰自小专心修道,不知世情,此番又是初次入世,故而方有此问。
  江致远望着儿子清澈纯真的眼神,欲言又止。宁钰等不到回答,也不明白父亲为何显得如此为难,于是又问:“娘何时才回来?”
  此问更是无解。
  如巨石哽于心头,江致远苦笑,眸色黯淡:“你娘亲游历天下,行踪不定,为父也不知她何日方归。”
  “我要去找娘。”宁钰眨了眨眼,看向国师,“师叔可有妙法?”
  国师沉吟片刻:“若得她青丝一缕,亦能焚香示向。”
  不待宁钰开口,江致远便自请回房取发。
  半盏茶时间亦未及,只见江致远手里攥着个红线鸳鸯香囊,返回前堂,发上、肩上,散着点点晶莹雪花,显然方才来回匆忙,未曾打伞。
  宁钰接过香囊,打开来看,内里果然装着一小束乌黑发丝,于是递予国师。国师收下,放入袖中,然后起身,温声唤了宁钰的道号:“水鉴,天色已晚,随我回殿吧。”
  宁钰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江致远长袖一挥,躬身作礼:“家父年事已高,犬子难得归家,微臣恳请国师开恩,宽允些许时日,让犬子住在府内,一则可享人伦之乐,二则可略尽孝道。”
  古人云,百善孝为先。宁钰虽已身入道门,但江致远以孝为由,挽其留家小住数日,按理,国师不能不允。否则此事一旦传扬开去,即使他法力再高,地位至尊,也难堵天下人的微词。因此国师手抚长髯,道:“水鉴,汝意如何?”
  宁钰想了想,抬头问道:“爹可愿与我一道去寻娘亲?”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各异,目光纷纷聚向江致远。堂内一时静极,只有炭盆里的火花偶尔劈啪之声。
  长袖下,指握成拳,江致远神色凝重,沉声道:“为父说过,医职在身,不可擅自离京。钰儿你年纪尚幼,实不宜远途跋涉,寻亲一事,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闻及江致远这番劝说,江应文眉头稍舒,仿佛暗暗松了口气。而江致曙则定定望着江致远,若有所思。
  窗外,雪势渐大,风声簇簇,不知吹折多少细枝。
  一抹身影隐在昏暗的树荫下,任由雪花覆身,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斑驳雕像。
  “你……真让人失望……”语气里带着淡淡决然,宁钰说罢,退后两步,抿了抿薄唇,毅然转身离堂。
  门扉开合间,冬风夹着雪花袭入堂内,吹散半室暖和。
  望着那略显清瘦的小小背影,一步一步,渐渐消失于细雪纷扬的夜色里,江致远浑然未觉自己指甲破肉,鲜血滴地。
  也许,从他做出那个决定之后,他就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
  舍得舍得,有舍必有得,有得亦必有失。
  福倚祸伏,安能两全?
  呼——
  一盏铜灯被风吹灭,堂内忽暗几许。
  江致远身影忽动,转瞬之间已飘出前堂,一直追至大门外,却只见得苍茫夜色,哪里还有宁钰之影?
  霎时,半身冰凉,仿佛有什么捅入了心口,沉重的钝痛,心血被绞得翻涌不止,一点都不热,冷冷的。他无力抵抗,任由疼痛蔓延五脏六腑。
  冷月悄悄地藏于乌云后,不愿俯视天下众生的悲苦。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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