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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张纪连正经蒙学都没上的年龄,为他现在造声势,的确有些太早了。
也便好在这一切都未来得及发生,春华在一边为她母亲不值,一边又被逼得有些憋屈的情况下,由正屋里的仆妇来报的一则消息屏息,心漏了一拍。
再然后便是欣喜若狂。
“你说的可是真的?再说一遍听听。”
来的是山氏的乳母姚氏,也为这喜事笑得乐不可支。
“姑娘没听错呢,夫人,您母亲有喜了。”
远行客(二) …
…
…
此日正春日骤雨后,空气中弥散的水气,不经意间草叶的枝露便会沾湿衣衫。
初闻好消息的春华也经不住心中喜悦,去正屋给母亲道喜。
花叶清芬之气暗自浮动。
“阿姊?”
张纪原是在屋中午睡,还未熟睡便听到屋外奴婢走动忙碌的声响,较往日来说小孩地察觉到了这份躁动。
出屋刚听完了乳母的解释,还未明白什么叫母亲“有喜”了,就又看见姐姐出屋走动。
春华心情极佳,给小孩整理好衣服,问他,“这时候怎么不午睡?”
“睡不着。”
小孩的眉眼中有些迷惑,“妈说阿娘有喜了,是为什么有喜了?”
“阿纪就快添个弟弟了。”
看着他仍是懵懂的眼,春华也会心一笑,也没指望和个小孩能用一句话就解释得这些男女的生理问题。
“走了,咱们一块儿去给母亲道喜。”
到了正屋里,早有几位旁支的夫人来了,春华原是指望着自家人私下贺一回,也算是真心实意,然而见有外人,便首先规矩地给各位长辈见礼。
在外她总是小辈,带着些小女孩的腼腆装糊涂,也还未用她找话题,便有一夫人说道,“咱们大姑娘可是想着母亲了,女儿果然是贴心。”
说是和个小姑娘说,却又是在捧了山氏一把。
山氏心情自然是好,这会儿见谁都像好人,和众人说了会儿话,看到夫人的自家人陆陆续续来了,大家便也很识相地告辞了。
等人都走了,山氏看着自家女儿这样的腼腆样子好笑。
对孩子了解的莫过于父母了,她这个女儿私下主意大,在家的时候话也不少,有时还真让她会担心一个女孩话太多难免显得不文雅。
古时对于未出阁的女儿来说,话不多,腼腆,甚至都到了木讷的程度都不要紧,女孩矜持是头一位的。然而这样奇怪的教育,到了出嫁后,又一下子便要一个“矜持”姑娘立马开窍变成个能说会道,人情干练的媳妇,不由有些不可思议。
就像大学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和人情往来,却要一下子胜任行政工作,这绝对是为难人了。
不过还算让山氏安心,女儿在家里虽然时常会说出些让她瞠目结舌的话,当了外面却从不多话,长辈面前礼数周到,平辈间不挑是非,广结善缘。
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给她添过什么烦恼,也就是兄弟姊妹间的那些事让她担心过几回,然而山氏现在再次有身孕,心情又好,早忘了之前对女儿那番话的心寒了。
“怎么就来了呢?”
“听到好消息,想到了阿娘,女儿就来了。”
没了外人,春华不由又拉着弟弟,重新再给隆重地拜了一回。
张纪有些不懂,却老实地跟着姐姐又行了遍礼。
山氏自然是把儿女的这些神色收在眼里,看女儿做什么事还不忘带上庶弟,心里也是欣慰。
“你这是做什么?”
春华带着笑,因为是穿着家常的服侍,裙未着地,这礼行起来也不麻烦,“刚才有人在,如今才是孩儿的心意。”
屋里正说笑,有丫鬟跪在门侧报说,大少爷也来了。
山氏道,“知道了。”
春华一边观察着母亲的脸色,一边带着张纪退到一侧。
张淮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山氏也和气地问话,这对“母子”很和谐,到处透着客气,就如刚才春华见族里的长辈一样。
私下,他和春华说话却更真心些。
故而等一会儿,儿女们一同退下,找了个空,让张纪的乳母把他给带回房,又找上张淮说了几句话。
“不是日日都见的,妹妹又想和我说什么了?”张淮说的很“自然”,自然地只要是在一旁看到他表情的人都感受得到他的生硬。
对名义上的养母还能勉强装出规矩的样子去问安,对这个小妹妹却是朝夕相处,要再克制着感情地装,不过就十岁多点孩子,张淮脸色真好不了了。
度测他这时候的心情,春华觉得他脸色好不了才显真,但这事自己还真不好多劝他,主要是没这个立场。
“就是日日见的,我才更想和淮哥说说话。”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好,这时候找他可显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但就这样无视,毕竟这小孩对她有时还是真当妹妹看的。
和他说“无论怎么说,你现在还是礼法上的继承人”?还是安慰他说“怀孕了也不一定是生儿子”?
她要说这话,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再和张淮友好,内心里她还是立场鲜明:她总是嫡系的人。她当然巴望着母亲生儿子,也当然希望未来继承家业的是自己的亲兄弟。
不支持张纪换张淮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两个同样都不是她同胞。
而如果她有嫡亲弟弟,她还可以保持完全的“中立”,那么她也就真是个冷血的人了。
到了最后她是什么都说不上,什么也安慰不了,两个孩子含糊着说了些话就散开了。
不免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同情真是于事无补,回去又被吴妈落了一通埋怨。
她不是个绝情的人,然而首次开始明悟起来,抛开立场的同情,其实是多么无力的事。
心里不是滋味,便和家里说去水滨祓禊祈福。
山氏原也起了心思想去求个平安,然而最后这个高龄产妇却是被众人劝下了。山氏的乳母姚氏对山氏的孕事最是关心,而张汪也在早年各种妻妾生产夭子后,也更是小心翼翼。
于是一人出行,说是祈福,其实也算是散心。
祈福回家,春华仍由着丫鬟们给换衣,刚至家又被急急地找去正屋——
山氏的娘家怀县山氏,路途上来说离温县也不远,但前些出嫁女儿毕竟就极少得机会见上娘家人,更遇上前些年的战乱,断了联系,也便在这几年才好了些。
山家人听说出嫁的女儿有孕,也是高兴坏了,得了消息立刻就差人到亲家送上东西,知道女儿如今也算是张家的主母,原本要送上的几个娘给女儿挑着用也便作罢。
也就是娘家人才真疼女儿,山氏如今物质上自是不会得亏待,然而这么多年受了“无子”的苦,山家老太太一听说闺女再次有身孕,真是涕泪沾襟,又想到女儿毕竟中年了,怕还要给院子里几个小的操心,便又在信函中提出可以代为照顾几个外孙。
春华到母亲屋里的时候,屋里正摆了一地山氏娘家送来的东西。
补品,吃食,小孩的衣料,大人的衣料,还用精致的木匣存放着的用丝帛抄录的佛经,春华这才想起来,似乎她外祖母还是笃信佛教的。
〃你外祖家来信让你去住几天,〃山氏也有些感慨,〃我出嫁那么多年了,都再未给父母尽孝过。〃
春华有些吃惊,却又怕怀孕的女人心思过重,马上带着笑脸的开解,“阿娘说的什么,如今有女儿替您去尽孝,还不是一样的。”
山氏叹道,“你是个孝顺孩子。”还是想念娘家。
“既然女儿这次去,不如让纪弟一块去吧。”春华提议道。
山氏不太同意,他们俩去了,可不显得就张淮一个,有些厚此薄彼了,“你纪弟还小。”
“便是小才让阿娘操心呢,”春华也知道母亲在顾虑些什么,“不过是去见见外祖母,我和阿纪幼小,正是让人操心的年龄。而淮哥却是不妨,他较我们年长,事也多,便是每天都要读书呢。”
山氏还是有些犹豫,“让我再想想吧。”
“是。”
这都是小事。
春华出屋的时候,心里却暗暗在琢磨:一对夫妇大半辈子生不出个儿子,好不容易中年得个女儿到外婆家做客,诶,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一个激灵,林黛玉啊!
越想越觉得像,她父母可不是好多年没孩子,而她也是出生头一次见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