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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生儿出生总是好事,内院女眷们欢声笑语。也就是在这样的场合,春华头一次见到了说“魏国国祚不久了”的辛宪英。
辛宪英嫁给了羊耽,这人或许也不怎么著名,不过从此通过了这条线,春华可谓在凶残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两个女人只差了两岁,都是年轻又当家多年的主妇,见面就说上了话。
辛宪英道,“早是听说了夫人的事。”她说的是当年甄妃哪儿作诗集的事。
春华却是因为她的见识,“早年人轻狂罢了,如今想想倒让人脸红了。听说汝家嫂子可是蔡公之女,昭姬之妹了?”这说的是她丈夫大哥的妻子。
“正是。”
羊家的牛气便在于,即便你记不住他家男人,他家却出了一门的彪悍女人。两个媳妇,一个是蔡昭姬的妹妹,一个则是辛宪英。
这位叫蔡简姬的,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蔡昭姬她妹。
要问堂堂的蔡氏名门怎么会到了最后把女儿嫁给一个羊姓的小县令,只是因为在董卓乱政时,蔡公带着全家逃跑,到了此地,落难名门都已经没法过了——只好把当时只有几岁的小女儿抵在人家家里做童养媳。
不但是童养媳,这个男人前头还有妻有子,蔡妹妹还是个续弦。
有么两个北方仕女圈彪悍人物在,这一家的女孩要再不出名也难。
媳妇牛逼也就算了,羊家在晋朝还成了后族专业户,共出了两个皇后。
当然,春华还是那个历史盲的春华,这一年她在不知道剧情的情况下,不但邂逅了贾南风的父亲,也邂逅了羊徽瑜的婶婶。
*
认识了羊家的这两个媳妇,其中蔡氏更有名门淑女之风,而辛宪英这样出身官宦的女子,脾气倒更投春华胃口。
这也不是没原因的,两人的成长环境相同,都是出生在汉灵帝驾崩后不久,饥荒、货币贬值、黄巾战乱这样的情况下的,又都是官宦人家的姑娘。除了到最后,春华嫁给了个天命军师,而辛宪英却生不逢时地嫁了个窝瓜丈夫。
在这样的层面上,两人的观念也就更靠近。
和荀贞奸党妻子间带着防备的客套不同,也和杨琬自小无间的情分不同,春华自觉和一等世家的嫡女并不是一类人,而杨琬虽然亲近,两人会推心置腹的,但见识又不在一个层面。
和辛宪英说话却没这样的顾虑,既无太子党内部臣子们的互相防备,又有同样的见识。
混熟了,辛宪英也就直接问了她,“听说阿姐你家可有个正当龄的女娘呢。”
“说不得当龄,她还小。”细说了大女儿的,春华知道辛宪英不会问些废话,“你怎么想到这个了?”
辛宪英也不推诿,“像是有人说的,太子甄夫人想要和您结亲。”
“我家阿督?”春华自然早得甄姬暗示了,但还是装着糊涂,“她才多大呢,也不是什么贵戚世家的贵女。甄夫人要结的上亲的,或者是她家阿叡吧?那是太子长子,魏王长孙。”
春华摇摇头,“你是打哪儿听到这话的外面难道是传遍了?”
辛宪英打量着她的表情,见她不是得意的,知道也是个稳重的人,并不以和曹家结亲为荣。
也算不枉了她多事来的好心提点,“外面哪会传遍呢,等传遍魏王也就下明旨了,阿姐你是多虑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问,近来那位甄夫人是叫了不少贵妇带着小娘子们进宫。我想着,旁的人家或许会以这个为荣的。看着关系,阿姐你家和东宫可近着,才有这么一说。”
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
出了事,有人提醒本事就是一种善意。至于提点后,人家是没义务再提供谋略的。
春华接了她的好,回家就开始琢磨了。
以曹丕对司马懿的黏糊劲,可真是宠溺攻遇上了冷清渣受,要真联姻的,只要听着是司马家的女儿,曹丕是乐于同意的。
此事若是成了,曹叡有了个父亲的心腹做岳父,是给他添了分量,曹叡的位子稳了,甄妃的位子才会稳——但她家阿督有什么好处了?
一身未来太子妃的服色?
不,就看甄姬自己都没把正式的太子妃名头按下来,她就可以知道,嫁给曹叡还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
生了长子长女的正室都没封太子妃,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哪怕外人没法打探宫闱,光是想想春华就心寒了。
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母子的名誉地位是联系在一起的,曹昂被过继给丁夫人,正室需要长子,而继承的长子也需要正室定下正统。卞夫人做了正室,而诸子皆得了重看;曹丕立为了太子,卞夫人才立了王后……母和子是最难分开的关系了。
曹丕后院女人很多,但真生了儿子的却不多,这些庶子们还夭去了一大半——就这样,正室有嫡子,还不册为太子妃。
在春华看来,甄姬未来的结局在曹操在世时已可见一斑了。
一道宫门,水要有多深!阿督不嫁曹叡,也能稳稳妥妥地嫁到高门世族,何必去拿自己给别人添分量,还要陷到这个污糟地里去。
做亲妈的,绝不会这么狠心。
春华想着,还是要把闺女自个儿拎过来听听她的意思。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孩子自己想要份太子妃的前程,或者和曹叡有了私情的(更不可能),那么做父母的总要尊重孩子自己的人生选择。
父母是要尽心教育的,养不教父之过,然而父母的想法总不是孩子自己的想法。她觉得陪着甄姬婆媳去受苦,真是傻了吧唧的,但不同的人不同的想法,万一她的闺女就是有这么个粉红公主梦,一定要冲着内命妇的仪仗去的,她也是爱莫能助。
这一年,阿督姑娘已经十二岁了。
进门的时候,低眉顺目地行过礼,如母亲平日教导的,礼数不止在隆重,而更在心意。
未嫁女儿素净的衣掾,新做的浅绿百褶裙如兰花般荡开,少女眉目如画。
“娘。”
阿督拜完坐下,这姑娘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脆生生的脸庞,像是初生的桃花瓣儿。
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春华的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女儿肖父,初嫁的时候,她曾有多么的爱恋这双明眸后的睿智,又如何享受过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
想多了。又有些发笑,连女儿都这么大了,她竟然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她这一生最不屑的施舍,爱。
以前倒是想过,如果他们要有了女儿的话,或许会是个美人,而阿督长大了,果是个出色极了的大家闺秀。
春华把女儿找来,还是暗示了番她可能的婚姻。
把身边的人都支走,阿督也知道了母亲此番的郑重,打起精神来听。
“你也大了,像你母亲、小姨的这个年龄,已经在家中不太出门了。”
阿督张嘴,却被母亲止声,“别说什么‘女儿愿意一辈子侍奉爹娘’这样的昏话,想想平日对你的教诲,这样的话该不该说。”
阿督心道,不该。
作为古代女子,婚姻是没有自由的。对象不自由,连愿不愿意结婚都不自由。
除非你顶得住全家的压力,当老姑婆顺带连累了全家女孩子的名声。
好在阿督并不难过,比起这个来说,她的母亲不能给得了她自由,这也是奢望的,这个时代有哪个女子是“自由”的——但至少,母亲在最大范围内的开明,绝不会使她吃亏。
接下来,母亲一点点暗示告诉她或许可能有的求亲,听到东宫的名号时,阿督心紧了下。
东宫自她小时便一步步地待她有深意,常在母亲身边看着诸事的阿督,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春华看女儿纠结的表情,真以为她是想应许的,“你且和阿娘说实话,你真愿意这门婚事么?”
阿督低头咬了下唇,“女儿,终是司马家之女,如果父母亲长是这样想的话……”
“我问的是你,不是长辈、”听她口气,春华不由再多问一次,“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总有母亲替你经营。”
阿督自然不愿意。
“那一家本不是什么世系大族,两代里没有过得下来的原配,也不重嫡重长,以伎为妻。”
有了伏姬的这个例子在,这姑娘就没对家伎有过好印象,“别人家都是有过先来后到的,曹家反而是……后来者居上,”姑娘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