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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熹并不是什么烹饪学博士,她之所以如此自称,是因为这家伙第一喜欢的是吃饭,第二喜欢的是做饭,第三才是她真正的专业明代史。
吃过饭,赵熹独自一人踱步房中,平复心情,整理思绪。拿定主意,她便坐了下来,静待夜幕降临。
入夜,赵熹独坐妆台之前,铜镜中的人与穿越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些。等的时间久了,赵熹不由地有些出神,就在此时,寒光一闪,一把宝剑横在了她的项上。
赵熹笑了,对持剑人道:“你来了?”
“是。让姑娘久等了。”语调温和而客气,全然不似日间的严肃不苟。
“魏先生果然厉害,不到半天功夫,竟能弄到这样一把上好的宝剑。”
“姑娘也不差。”魏暮脸上闪过一丝带着欣赏的笑意,旋即便消失不见,一如初见时那般严肃冰冷:“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公主在哪里?”
“把剑放下,我就告诉你。”
“我若是不放呢?”这一问,全然是玩笑的意味。
赵熹又笑了:“我还是会告诉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与不信,则全在先生。”说到此处,她转过头,直视魏暮:“我叫赵熹,来自另一个世界,因缘巧合穿越成了你们的公主。至于真正的公主,我也不知道——或许,她是穿越到了别的地方,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魏暮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我知道,”赵熹继续道:“这件事过于离奇,我这么说很难让你相信,这样,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赵熹用手指在眼睛上一抠,把隐形眼镜摘了下来,手向魏暮跟前一伸:“这是隐形眼镜,你们这里一定没有。”
魏暮看了看那个薄薄的透明圆片,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是相信我了?赵熹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要让别人相信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得大费一番周折的。
“你相信我?”赵熹再一次确认。
魏暮再一次点头:“我相信你。不过,魏暮还想问赵姑娘,既然姑娘认为我不会相信,为何又要告诉我实话?”
“因为我骗不了你,也不想骗你。”赵熹停顿片刻,郑重道:“我想帮你。”
魏暮一震,收起手中之剑,轻声道:“帮我什么?”
“公主……我想她一定是遭人陷害,才落到如此地步,你是个忠心的人,难道不想为她讨回公道?”
魏暮没有回答,神情却有些凝重。
见他如此,赵熹十分不解:“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想为公主讨回公道?”
“赵姑娘,”魏暮缓缓言道:“实不相瞒,魏暮已经知道姑娘是穿越而来,之所以没有揭穿你,也正是希望能够说服你为公主讨个公道。但是现在,魏暮觉得这样做对姑娘并不公平:穿成公主,并不是姑娘能左右的,魏暮也无权要求姑娘为公主做什么;何况,公主的处境,比姑娘想象中还要糟糕许多。”
☆、摸底与摊牌(二)
闻听此言,赵熹极是震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暮:“你……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是啊,”魏暮笑道:“姑娘难道忘了,你一见到我妹妹,就拉着问她是不是穿越的。”
“那……那是因为……”赵熹一时语塞。
“这件事情,对姑娘来说或许更加离奇。”魏暮解释道:“姑娘并不是东洛的第一个穿越者,在京城西郊离忧山上,有一棵铁树,这棵铁树八十年一开花,开花必有穿越者,刚好在昨天,这棵树开花了。”
“竟然有这种事?”
魏暮点头道:“正因如此,魏暮才断定姑娘是穿越者,交谈之下,见姑娘才华过人,便萌生了说服你为公主讨公道的念头。”
“那你还拿剑指着我?”赵熹对此终是有些介意。
魏暮有些不好意思:“姑娘的才华,魏暮见识到了,却不知胆识如何?故以此剑试之,冒犯姑娘了,魏暮向姑娘陪个不是。”
赵熹道:“这倒没什么。只是,你试也试了,我也说要帮你了,这会怎倒犹豫起来?”
魏暮道:“姑娘与公主素不相识,相助纯是出于公义,而魏暮却不能无私心,所以……”
赵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可没你说得那么伟大。你听好了,我说的是——我想帮你。”
魏暮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这也没什么不同。姑娘高义,魏暮铭感于心。只是,我还要再问一次:赵姑娘,你真的决定要帮公主讨回公道?”
“是,我决定了。”
“魏暮多谢姑娘相助!”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赵熹道:“你先把这里的情形给我说说,免得我穿帮。”
“好。”魏暮道:“赵姑娘,你的姓名,相貌,都与公主一样。这位离忧公主,身世极可怜,她是孝静皇后所出,公主还有一位孪生哥哥,却不幸于出生半月之后夭折。小太子夭折后,皇后随即失势,一年之后便被废黜,打入冷宫。公主则由敬妃,也就是后来的孝惠皇后抚养。公主十三岁那年,孝静皇后薨逝,公主也大病一场,之后便痴痴傻傻,连行动起居也不能……”
“公主病得好奇怪。”赵熹忍不住道。
“是啊,”魏暮也道:“公主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若说公主知道孝静皇后是自己的生母,还可以用伤心致病来解释,但是,公主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会不会……”赵熹忽然想到:“是被人下毒?”
“的确很有可能。”魏暮道:“不过有一点说不通:既然要下毒,为何不直接将公主毒死,却只是把她变成白痴?”
“大概是因为,公主毕竟与太子不同,将她变成白痴就足以解除后患了。”
魏暮摇摇头:“赵姑娘有所不知,在东洛,公主也是可以登基称帝的。”
赵熹叹了口气:“这就是公主再一次生病的原因罢?”
“不错。”魏暮道:“这一次,公主依旧是被人下了毒。看来,今上从没打算要放过公主呢。”
“今上又是何许人?”赵熹问道。
“今上本是先皇九弟献王之子,”即便是九五至尊,魏暮也丝毫不掩不屑之色:“献王早逝,先皇悯其幼年失怙,将他接入宫中抚养。后来,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得了先皇最宠爱的敬妃的欢心,敬妃无子,便向先皇请求认他做儿子,先皇也答应了。”
“看来,此人从小就谋划着夺位呢。”
“正是如此。”魏暮道:“当时,先皇并无子嗣,这一认,他岂不成了嗣君?可是,一年之后,皇后竟有了身孕。”
“这么说来,太子夭折,皇后被废,公主痴呆都是他……”
魏暮点点头。
赵熹神情凝重,今上这般心狠手辣,看来,形势果真比自己想象中要严峻多了。不过,她仍是继续问道:“可是,既然今上也忌惮公主,却为何过了十多年才对她动手?”
“是这样,”魏暮道:“如果将太子公主一并害死,难度极大,也容易令人起疑,所以当时并没有对公主动手。后来,公主一直由敬妃抚养,多年来只知有敬妃,不知有皇后,故而十多年未对其下手。”
“那后来怎么又要害公主了?”
“十年前,朝中出了一件大事。”说到此处,魏暮神情黯然,语气沉重:“自那件事后,先皇对今上和敬妃起了疑心,不再让敬妃抚养公主,对公主的教养,也上心了许多。于是,他们便按捺不住了。”
“原来如此。”赵熹轻叹一声,又问:“你说的那件大事是?”
“此事涉及魏暮先人,实难启齿,望姑娘见谅。”
赵熹心知此事与其父之死有关,便不再问,转而说道:“以今上之忍,竟未取公主性命,的确有些奇怪。”
“或许,”魏暮斟酌言道:“这与敬妃有关。敬妃抚养公主十三年,毕竟有些感情,不忍对其下杀手,而今上却必欲将公主置于死地。二人由是生隙。所以,今上即位不久,敬妃便暴病而亡了。又过了几年,公主便再次生病了。”
“想不到,公主的身世竟如此多艰。”赵熹听得极是感慨。
而魏暮却沉吟不语,似有隐忧。
赵熹看着他,想到他的遭际,心中有些难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一时间,二人就这样沉默着,伤感着。
“魏暮——”
终于,赵熹轻声唤道。
魏暮抬起头,只见眼前人正满怀关切地望着自己,心头竟漾起一丝别样的情愫。
“赵姑娘——”魏暮亦轻声唤道。他的声音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