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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赖但听他娘这般说,怔了怔,被堵的哑口无言,又见她掉眼泪了,还真个的生了些愧意。一时凝噎。
计软眉微挑,唇角嘲讽的勾了勾,乍一听好像还真多有理似的,便在赵大赖有所反应之前开了口:“娘这话说的,让人一听好似官人多不孝不敬似的,官人是没有给爹娘多少,但吃穿用度却绝对是足够的。况我从小就听说,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穷,有先代的大文豪宁愿饿死都不肯为了五斗米折腰,爹又不是没钱,却平白的赊了人家那多的米面肉不肯还钱,而且不是小数,似乎够吃半年吧?赊这么多做什么用?吃的?存的?还是故意招人耻笑的?可不是志先短了?更是违了礼法。而大家都是出门在外讨生活的,都不容易,况这个年限,旱灾水灾,米面价格都贵,爹娘再没饭吃,赊个几斗也能熬到官人回来了,人家也不会说去官府告,而凭心而论,遇上这种事,不但他们,便是我也要告的。”
马氏就最见不得计软说话,更罔论她这样跟她反着来了,一听想着又被她撺掇的事成不了了,怒火冲天。眼红着跟有深仇大恨似的瞪着计软,手上来就要扯她:“还不是你造的!你这个狐媚子,就会在背后撺掇你丈夫捣鬼!让大赖不说一声带你去游玩就罢了,我还在这儿呢,你就敢当着我的面撺掇他!你爹要是死了对你有啥好处?!啊?你就巴不得把俺们一家都造死了,你好独占这一家的财产!你的心怎么就这么毒哩!天底下怎么就有你这么狠的女人……”
三个女人一台戏,真个是哲理。
马氏上来扯她,计软自然不会让她扯,闪躲了两下,还好被赵大赖看见,赵大赖脸也气的变了变,伸手扯了把计软便把她扯在自己身后。朝马氏吼道:“够了!”
马氏被吼的哆嗦了下,赵大赖恨铁不成钢的斥道:“软娘说的没错,欠人债不还还有了理了!你来这儿我是缺了你吃的还是缺了你穿的,你们去赊人家,赊了便罢了,就不要那么没出息被人告到官府去,没本事,打肿脸还冲胖子哩!他有本事整出来这烂摊子就有本事自己去解决!那个没出息的货色让人一眼都瞧不上,有什么值当我去救他的?你只管准备钱财,把欠人家的钱都还了,你不都说了不是杀人放火,官府能怎么着,还能杀了他不成?”
马氏听不出这不是多大的事儿,这在她看来,只要牵扯到官府,那就是天大的事儿,一听赵大赖是不去的意思,立即慌的又哭又嚎的:“俺没本事,做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就是来苦求你,跪下来求你,都没你那媳妇放的一个屁管用!你看不上俺这个做娘的,更看不上俺那丈夫,俺也不求你看得起俺们,只求你念在我也算救过你的份儿上,救他一救,俺家的那身板,哪禁得住人拿板子打?他若是出了事,俺这也没法活了,便随了他去吧!”
又不是人命官司,能有多大的事儿?赵大赖也对他这个母亲无言了。眉皱着,烦躁不已的道:“如今既是我赶去便也晚了,你只消准备些钱把欠人家的还了便是了。又不是人命官司,坐不了监也死不了人,即便是打几板子,那也不痛不痒的,还真个能弄出命来?你就回家等着就成了,若真再出什么大事再来找我!”
马氏那个寒心啊!那个失望啊!他以为他丈夫是他?皮糙肉厚不痛不痒的?这还是她当年那个儿子吗?!早就不是了,他通没把他们一家人放到眼里过!他放到心尖上的也就他那媳妇一个,什么叫远,什么叫近,这么多年没见,这就是远近了。早就生疏了,早就不是一家了。她白生养了他啊!早就该在他出生的时候一把掐死了他,或是让他那死鬼爹打死了他!她那个悔啊!
见是说不动了。马氏后来不知是怎么走出那个屋子的,脚步有点趔趄,外头明晃晃的太阳,差点没把她眩的晕厥在外头了。她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才敢迈步往前走,耳朵嗡嗡的,她感到她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不济了,她老了,就在她走出门槛的那时候,她听到她那儿子对他那娘子说“有没有哪儿伤着你?我领你去瞧瞧郎中?还是哪儿扯疼了老子给你揉揉?”
马氏想,计软年轻力盛的,她能扯到哪儿啊!就是扯到了再过几天就恢复了,又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了,可她脑袋晕着她那儿子通就没发现,她真个的心寒也心凉。更恨。最恨的还是那个计软,她抢走了她的儿子,他通不站在她这边,他从不听她的,他有什么好的都拿给他媳妇,她这个做长辈的碰她那媳妇一下都被他骂的狗血喷头,她要是再多碰两下是不是还要上手打她来?她年老体衰她打得过他?她连她那媳妇都打不过,他也不想想,她真动的了她?他至于上来就对着她吼?
可他以往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把她的话当成圣旨一样,她再骂他再打他,他还是先想到她这个娘。把什么好的都拿给她这个娘。
可一切都变了,她没让他照顾没让他尽孝道,她自个跟她丈夫住在一处,没住他的,可在他家吃个饭他都不情愿,拿他媳妇两件衣裳她得千求万告的,每次得伸手问他要钱,他当她张得开这个嘴吗?她也不愿意张啊!她那老脸就很抹得开吗?可她不得为一家老小想想,她们得养老,那她丈夫现在还行,过几年谁能知道是什么样了,这庄稼又种不了了,活也没个稳定的,她那女儿还得要嫁妆,她每天勤勤恳恳的做绣活,不绣到天一抹黑她都不敢睡,没一个知道她有多辛苦,没一个人能体谅得了她。只想着她问他要了多少,那她多年前养他嘞!
她活了一辈子,不知道究竟活了个啥。马氏望了望天,夏天又过去了,这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这一辈子很快也就过去了。
她一个村妇,也发不出什么伤春悲秋的哀叹,她也就看了一眼,脑子闪了一下,心里掠了下荒凉,步履蹒跚的走出了门去。
☆、进香天竺寺
计软越发觉得这样是不行的。从庄子上回来的这几天后。计软那天的火丝毫没有散,只是在压着。计软想,赵大赖可以打她第一次就没办法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她跟王鳅儿之间没有什么,就因为一块帕子都能弄得赵大赖又打她又让她跪的。那要是她真在外面有了什么?那她铁定要活活被他打死了!
这样的人就是有病。计软一向很烦家暴的男人,他奶奶的,她自己倒是被家暴了?!每想到那天,计软都气的脸红,他自己倒没要求要求自己倒苛刻的要求别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仅是打人,还有容哥儿,小青梅,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女人?小米粒儿她数的清吗?!这几样累积的事项就是计软心中堆积出的一个槛,结的一个疙瘩,她跨不过去,心里有气,跟赵大赖越呆在一处越过不去。而赵大赖罔然不知,只当她跟以往没差。
这不更让人恨?
计软觉得,关键的问题在于公平两个字,天下不是患寡是患不均,夫妻之道亦然是这样,计软想,凭什么你在外面眠花宿柳、嫖/娼纳妓,却要求她安安生生的呆在屋子里?凭什么他打她她得受着,他有什么资格打她?凭什么她得容忍妥协他的坏脾气?
当一个地方的不满得不到纾解时,其他地方的不满也都连番会显现出来,他触着你的火了,你的火没压下去,便看他其他的地方,处处也都是不顺。
比如今日赵大赖与她说的话,赵大赖从外面回家后,跟她道:“今日韩伯跟我请了天假,说明天要去天竺进香还愿,我给准了。他老婆去岁里在白衣赐子观音殿前;许了灯油良愿,到如今已有一载了,他那老婆果然得了子嗣,还是个双胞胎,真他娘的灵!”
计软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她要不要跟他持续婚姻都是问题,他这人身上有问题,在外面有女人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打她打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且他的观念就是把她压制的死死的,让她在井口大一般天地里相夫教子!诞子嗣?可笑呢,她有空了得找个郎中讨些避孕药吃方是。
赵大赖见计软没有回应,只心道她这几日安静太多,他说什么她连个话头都不接,但也不以为意,赵大赖喜之不尽的那个喜劲儿还没过呢,千看万看都觉得计软是好的,压根看不出有任何问题。自计软那天说她满世界满心里都是他一个人,也只疼他一个后,这赵大赖再见计软,就跟那雪狮子向火一般,没到跟前,一个粗大汉子,身已先酥了一半。原来的粗语恶语也少了大半。极少在她面前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