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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赵大赖是个奴才出身,身上却有一股子奴性,这奴性虽被他的凶煞盖住了,但看官试想,在你少年之时是一个为奴为仆的,被人欺压轻视吆五喝六动辄打骂那是常事,甚至被人暴打被人吐口水,没一个人稀罕你,事后你虽强了,但少年的阴影还会跟随你一辈子。而这样的人他心里摆脱不了有一种浓浓的自卑,尤其是面对着那俊俏又出身良好的公子哥们。
少年的艳羡延存到如今。
厌恶加上畸形的嫉妒,心道他的女人他也敢肖想,赵大赖这天在船坝头上撞上曲进才,就定然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赵大赖这天到那埠头耍子,穿了一件破棉袄,在埠头围了五六个的人一圈子在那儿下注。赵大赖常年也跟着商队南出北行,因此这埠头大半的人他都识得。也玩得开。
正耍的高兴,坏就坏在他耳朵灵光,更坏在曲进才跟那船家讲价之时自报了家门。这曲进才道了他姓甚名谁,哪里人氏,此番到这来坐船是要入京赴试。这么一合,可不就对住了?
赵大赖抬眼一瞧,就瞧见一个白白嫩嫩的书生彬彬有礼的跟人叙话。但见曲进才青衫方巾,一表人才的,便凝住了眼。
余人见他迟迟不下注,不由疑惑,连叫了两声,顺着他的视线一瞧,就瞧见一个文弱书生,不由调侃道:“这书生长得比小倌还要俊俏,怪不得哥也看得不眨眼了,只哥什么时候好起龙阳来了?”
赵大赖危险的扯了扯嘴角:“你他娘的说他俊俏,那女人不是也稀罕他的紧?”
那人哈哈大笑,撂了骰子道:“只怕那些婆娘们倒贴着银钱粮食要嫁给他!”
赵大赖当即横眉冷对,又低头瞧自己大大喇喇,邋哩邋遢,怪不得计软不肯把狠话说给这个白面小子,可不心中大火?
这一火就生出恶念来了,玩着这骰子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把骰子一甩,就把这余人一招,道清来龙去脉,一合计便凑出个主意来。
且说赵大赖是他们一帮的兄弟,这小子敢抢他们兄弟的女人,他们焉有不出头的?且看这书生包袱鼓鼓囊囊的,定有不少银钱,有脏财分便更打定了要掠他一掠。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埠头也没有什么人,日头悬着,只有虫动鸟鸣的,几人站起身对视了几眼,便包围着朝曲进才走去。
走到跟前围住了他,但听这其中一个问道:“你名叫曲进才,家住杏花村?”
这曲进才虽觉不祥,但还是疑惑着点了点头。
哪知他一首肯,这伙人二话不说便欺身而上,一群人堵着把曲进才把他揍了个鼻青脸肿,嘴角淌血。肋骨没差断了。趴在地上都起不来。把那撑船的老汉惊怔的一边立着,远远躲着,不敢出来。
这伙子人直揍得筋骨爽了,气喘吁吁的,又打开他那包袱,把银钱抢掠一空,抛了抛,把他那复习的书籍扔得遍地都是。这才骂骂咧咧的散了。
曲进才恨得拳头咯吱作响,奈何抵不过只有任人欺辱。
待这伙人散了,曲进才这才拿开捂住头的手,颤着手一本本的拾起书,青着脸咬着牙,眼里溢满恨意,直挺起了身,便阔步往外厢走。
那撑船的老汉看见他跌跌撞撞的,猛喊住他:“书生,你要哪里去?”
曲进才方住脚,躬身做了一揖道:“这青天白日,乾坤朗朗,小生却在这埠口遭人欺凌,公然被抢夺钱财,小生自是要到衙门去告他们!”
那老汉道:“书生好不糊涂!他们几人你不知晓,我却识得,是这埠头出了名的流氓地痞,尤其是那为首的,名叫赵大赖,更是出了名的凶悍,跟那知府衙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怕你到时候不但要不来钱财,还被那知府先打上二十棍子,到时你将养许多天,便不怕误了考试?”
曲进才一听,怒道:“作甚打我棍子?这世上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说着,曲进才猛然一顿,眼张大,定睛问道:“你刚说那为首的是谁?!”
老汉回道:“那为首的叫赵大赖,跟高府的关系那蜜里调油哩!不得说怎敢招惹他?!”
曲进才一股子寒意从后背袭来,袭到头顶,传遍全身,将前后因果一联系,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但见他唇角自嘲了一声,仰天疯狂长笑,笑着笑着眼角竟渗出泪来,可叹他每日只安生读书,平常也做些善事,不曾招惹过谁,竟被人欺辱至此!
又恨又耻!
他被人抢了女人,那女人心已伏他,可还不放过他!他好恨。
那老汉看他可怜破落,开口劝道:“你不如上了我船来,我明天有一班入京的客人,老汉就势也捎了你去,你吃饭由老汉担着,等到了京城你再令作打算。”
曲进才虽心中大恨,却也知晓老汉说得有理,自己仅是一个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的文弱书生,连自己都守不了,在这恶势力面前更是毫无招架之力,而要他此刻再回家同家人要钱他更是不愿,只一心想着他此番考试必定要得中,以雪前耻。以报父母之恩。
踌躇了下,便含泪谢过老汉,言日后必定报答之语,两人叙了会话,住上了赴京的船。
日后却是每日闻鸡起舞,用心读书,一刻不曾倦怠,刻苦努力不再话下。
而圣人有言,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曲进才虽身无分文,衣衫褴褛,此番进京却另有一番造化不提。
☆、庸人自扰之
日子转眼就到了十二月间,这一天,赵大赖还不曾回来,计软进厨房做好了饭菜,再看看天色,赵大赖还没有回来。竟比以往迟了一个多时辰。
计软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心里沉了沉,不知怎的又想起来月前赵芳说的话。起疑他是不是去了春风院或容哥儿那儿。唇边冷笑了下,心道赵芳真是能给自己找不痛快,她说得能膈应计软相当一阵子了。然后计软又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归根结底还是赵大赖是个渣。唇边冷笑更甚。
计软反思了这些日子,又思了赵大赖,若说赵大赖的性子,虽然他很是粗俗无礼,但他看她举止有度的时候他的眼神却是自豪与有荣焉的,这种眼神上的赞美和喜欢会让你忽视掉他的粗俗。另一点,赵大赖喜怒无常,她需要时时揣摩他的心情,但这种喜怒无常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控制力,计软有时候不喜,有时候也喜欢。
所以总结看来,计软发现自己过了这些日子,并不讨厌赵大赖,甚至赵芳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确不舒服,但实在这是人性,并不能证明她喜欢他。譬如那个说烂了的,别人第一次给了你一个鸡蛋,你很高兴很感激,然后这个人天天给你一个鸡蛋,你渐渐觉得理所当然,后来这个人突然有一天不给你鸡蛋了,把这个鸡蛋给了别人,你心里就极为恼火。
计软现在的心情,大抵如此。赵大赖给了她鸡蛋,同时也给了别人鸡蛋,但明显的是,给别人的鸡蛋比给她的多。计软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突然没心情吃了。甩了筷子起了身走到窗子面前,向外面看景。
看到的不过是一棵梧桐树和已经黑了的夜色,梧桐叶落了一地,天上则有星辰闪烁,计软趴在窗户边,眨了眨眼,呼吸了一口冷气,觉得实在是一个好夜色。看了一会儿,又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笑话,说的是中日韩电视剧的区别。日剧是女生要努力工作生活、善良勇敢等,才会有男生喜欢你;韩剧是只要你长得漂亮,就会有男生喜欢你;而国产剧是女生再努力再善良,都没有不偷腥的男人。想到此,计软不由莞尔,罢了,反正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面对诸如此类的问题,她何必庸人自扰之?
况且她距着喜欢赵大赖还差得八千里远呢,更没理由愁烦。
正想开了,准备起身,耳边却突然响了个响指,一道粗嗓子:“给你个榧子吃!”
计软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直起身瞧见是赵大赖,这厮一脸糙笑,手还伸在她耳边,计软斜了她一眼冷哼道:“你今日倒挺开心的?才从春风院里出来?”
赵大赖皱起眉,脸顿时一板道:“从哪里听来的混帐话,谁跟你说得春风院?”
计软抬了抬眉:“是你的妹妹。赵芳。”
赵大赖没有多想,眼里掠过一抹厌烦,教训道:“以后少与她来往!净瞎整些唧唧歪歪的龌龊东西!你往后每日只呆在屋子里看书写字,莫要出去被那些腌臜人给带坏了!”
计软不以为然,故意道:“那时你不还说她与我年岁一般,合该一起玩耍的?”
赵大赖一怔,旋即唬着脸道:“那时是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