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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流苏的问话,九儿点了点头,一手撑着下颚,百无聊赖地道:“是啊,要是不下雨,今儿就可以坐着船去姑姑那儿玩儿呢。”
流苏转过脸看着她,淡淡道:“你姑姑究竟是谁?她当初是怎么救的我?还有,她为什么要救我?”
“啊?你宁愿被火烧死也不想被别人救吗?你真是奇……”九儿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腾地跳起身,白皙的脸也涨的通红通红,瞪圆了双眼看着流苏:“你怎么知道我有姑姑?!我有告诉你我有姑姑吗?!我告诉你,姑姑要我什么都不要告诉你,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完全缺乏逻辑的混乱话语顿时令流苏有些头痛,她只得摆了摆手,连说两声:“罢了,罢了。”
“哼!”
九儿冷哼一声,复又在流苏身边坐下,道:“姑姑要我做了一个椅子给你,那可是不一般的椅子哦。哼,真真便宜你了!”
流苏仿若未闻,垂着眼。
没有听到回应,九儿不由气恼,喊道:“喂喂,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你不过是腿断了,又不是聋了!”
听到那句“腿断了”,流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倏地一紧,半晌,终是抬起了脸,却是轻声道:“我……想看看江上的雨。”
“你!”九儿呼呼喘着粗气,见那人仍不为所动,只好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白眼一翻,无奈地将流苏挪到一旁,然后将船帘挑起,那一幕烟雨便呈现在了眼前。
江面,此时雨势渐猛,模糊了前方的视线,流苏恍惚间觉得整个春天似乎都在下雨。滴滴答答,是黯然神伤的抽泣;淅淅沥沥,是缠绵哀怨的呜咽;哗哗啦啦,则是撕心裂肺的号啕。又有寒风时时和着,天暗沉沉,地也暗沉沉,风雨交加,无止无尽。
“流苏,你脸上那朵花真好看,我自个儿描募了好多张呢。我告诉你哦,就在几个月前,我还给一个小丫头刺了一朵,刚刚好遮住她脸上的疤痕。”九儿笑着说,一脸的得意。
听了她的话,流苏却是微微一怔,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左颊上那朵刺纹,一抹痛楚倏然袭上心间,随之漾在了她那双如秋水般美丽的眸子里。
九儿见她总是沉默,心生不耐,正要说什么,却忽地变了脸色。
“你在里面别出声儿!”九儿敛眉肃目,秀丽的眉眼间竟难得地透出几分凌厉。
她一甩袖,将船帘落下,随即一个闪身出了船舱,立在船板上。
此时雨水细密,九儿缓缓撑起伞,眯起眼,看向朝这方而来的一队人,宽大的衣袖随风翩然,加上她秀丽的容颜,整个人仿佛是幻化成人形的飞仙。
来的,乃是一队官兵。
“张公……哦不,大人,就是她,她便是那个给奴婢刺花纹的大夫。”说话的,正是那一日在永宣帝面前摔倒的小宫女。
“真的是她?”领头之人有些错愕,也许是实在无法相信那么个年轻的女子会是大夫。
这厢,九儿亦看到了那小宫女,蓦地瞪大双眼,大叫道:“哎呀,怎么是你啊!小妹妹,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是要本姑娘看病吗?!本姑娘给男人看病是要收银子的啊,听清楚了,要、收、银、子、的——”
她这么一喊叫,众人更是错愕——这哪里像是大夫,简直就是一个刁蛮任性没规矩的丫头!
那官兵的领头之人实是张公公,此时虽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面上却没表现半分。他走上前,朝九儿拱了拱手,又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道:“我等前来并无他事,只是想要向姑娘打探打探,那朵槿花刺纹的事。”
说着,他便将那卷纸打开,呈在九儿面前,问道:“姑娘可见过画上之人?”
见到那张画,九儿瞪圆了双眼,竟是一手捂嘴,一手食指指着画上之人,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会……会……”
张公公心下一喜,忙问道:“怎么,你见过?那么她现在在哪儿?!”
九儿放下手,眼神由震惊倏然变成茫然,“她脸上的刺纹怎么……怎么会和我画的一模一样啊!这真的是,真的是——”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
她如此大叫着,烦躁地在船板上来回踱步,却是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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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只是流苏
更新时间:2012…4…3 19:17:09 本章字数:3038
面尚化和荷面和。这一年春,这一日,江南晚春,烟雨迟暮。
怀水边,张公公领着人走得越发远了,却仍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见那个穿着鹅黄色宽大衣衫的“女大夫”仍在船板上来回焦躁的踱步,只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擦了擦额头脸颊,沾湿了半片袖子,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九儿有些疯癫的行为,以及毫无逻辑且喋喋不休的话语,让场中所有人都吃不消。
于是,在确认九儿应该没见过画上的人之后,张公公忙不迭地带着人离开了。张公公其实是有些失望的,至少,赵明暄命自己千里迢迢带着人从京城来到江南,只为亲自确认大夫的身份,只为得到哪怕是有关苏枕月的一丝线索,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而这厢,九儿见他们走得已没了踪影,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船舱。
“哎,你怎么会认识他们的啊!那个头儿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真男人!宫里的太监吧!”九儿刚走进去便开始唠叨,直到倒了一杯水喂进嘴里才停住。
将一口水咽下,她忽然发现流苏有些不对劲,忙走上前,拍着流苏的肩膀,“喂喂,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流苏微微偏过脸,只见她脸色渐渐地成了一片青灰,秀丽的眉头绞成了一团,痛苦地喘着,微微地睁开眼睛,望着九儿,眼波里有水流过。
“你……!”九儿一震。
流苏紧紧咬了咬下唇,过了一会儿,才平缓了气息,低低的声音透出几分嘶哑,她说,“你姑姑既然能救我,便应知晓我的身份。刚刚那个人,是大内总管张公公。我……我早就说过,我不叫流苏,我是……”
“不,你就是流苏!你现在,只是流苏。”九儿忽然打断她的话,表情竟是从未曾见过的严肃而认真。她扣住流苏的肩膀,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沉下声道:“姑姑告诉我,你本不想活了。可是,不想活的是原来的那个你,而现在,你是流苏,流苏就不该为从前而感到难过,因为,你,只是流苏。”
是的,流苏其实就是苏枕月——那个欲自焚于长门冷宫的庆国废后!
苏枕月不明白,已经死过一次的自己,为什么还会有那种窒息到痛楚的感觉,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异常的厌恶与无法容忍。
只是,她没能想到,是怎样的苦痛与绝望才令从来坚韧而惯于隐忍的自己毅然走向了死亡。
其实,昔日的爱恋情感早已被那般彻骨的伤害与绝望消散得不剩踪迹,只是,余留下的痛,仍会在心间盘旋着,挥之不去。所以,一旦触及那些与过往有关的人或事,便会没来由的心悸。
然而此时,苏枕月的心,因为九儿的一番话而微微震动着。她定定看着九儿,目光渐渐变得空洞而茫然,“我……是流苏,已不是苏枕月……”
九儿连忙点头,笑着道:“流苏,你不是想见姑姑吗?你只要不在难过不再做噩梦,我便带你去见她!”
苏枕月仍是有些失神,只怔怔看向一边,静默之中,听着雨落江面的声音,冷冷的,似浇醒了多梦的过往曾经。
……
雨落千行,湿透九重宫城,模模糊糊地望过去,全都是水。
锺翠宫。
沐若惜一身淡紫宫装,青丝高盘,配上皇后的身份,倒真是一番端庄高贵的姿态,却早已失了当初那般纯净无邪的模样。
茶已经凉了。沐若惜轻舒兰花指,端起了那盏梨花香,浅浅地啜了一口,莹雪般的白瓷边沿留下了一抹妩媚的胭脂印。
小宫女跪在她面前,久久不敢抬起头来。
沐若惜倚着湘竹软榻,斜斜地瞥了宫女一眼,冷笑:“你胆子倒是比从前大了,本宫问你话,你竟是连吭都不吭一声。”
小宫女忙叩首,凄声道:“奴婢并不……并不知道脸上的这朵花和……和那个……”
“够了!”沐若惜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那碰撞声震得宫女全身一颤。
“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假借本宫名义给皇上送茶点,脸上还刺一朵与苏枕月一模一样的槿花,为的就是引得皇上注意罢!”
她说到这里,似是恼了,猛地站起身,食指指着那宫女,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