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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炯族战士心下都一阵刺痛,族长更是老泪纵横了。
「铁将军的心意,我族这就领了。」族长含泪望向星空,悲叹道:「如果我们炯族能过此劫,我们一定会更珍惜这家乡,也不忘你们的恩情。」
会议就在族长的悲叹声里结束,然而铁玄跟恩林的家庭会议却在医帐后的小屋里,和着泪声展开来了。
「我不走,我不走,一定不走!」恩林用背对着丈夫,又气又伤心的说:「我是军医,是这儿唯一的军医,我不可以离开。」
「五十人部队从来都没有军医。」铁玄静静地说。
「这么一场大战,你们受伤了怎办?」恩林坚持,「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其他人想啊,没军医,怎么行?」
「恩林……」铁玄拉着她,要她面向自己,又捧起她的小脸,跟她四目交投地对望着,好一会才说:「你要当妈妈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你万一受伤了,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命,也是孩子的命,也是我的命!你们有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
铁玄说出真心话,铁将军不是无所畏惧的,他也有弱点,他也有害怕的事,那就是他的妻儿啊。
「你就只怕我有什么事,你就不知道……」恩林扑入他的怀里痛哭起来,「若你有什么闪失,我们又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比你更害怕,更担心!你知道的,你的命值一百块金砖,敌人全都在盯着你,你知道的。」
「恩林,我是军人,这件事你从第一天认识我就知道的了,不是吗?」铁玄轻轻地为妻子拭泪,低声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安然回来。」
「敌人也会答应吗?不要骗我!」恩林少有地对铁玄发脾气,他却视之为孕妇在闹情绪,一切从容面对。
「我何时骗过你?」铁玄抱着爱妻,爱妻却握住粉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胸膛上,打到两拳都红透了,他一点也不觉得痛,但她却手又痛,心又痛,这安静慧黠如天使的小女人从未如此哭闹过,这夜却哭闹得让整个部落也不安宁,所有的耳朵都听得心酸了。
「你从没骗我,你却就是要欺负我!你为所有人着想,你就是不为我着想!你……你太狠,太狠了!」恩林的两拳无力地静下来,眼泪却依然汹涌。
「你不是一样吗?」铁玄竟然轻轻地笑起来,却把妻子抱紧,在她耳边低说:「妳不是一样只为人着想,只为我着想,而不为自己想?可是现在你不得不为自己想啊,不然,妳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受苦了,难道你就不为孩子着想?妳不想他安安全全、健健康康地出生?」
「我会,我一定会!但我不要你遇险,不可以,我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她的脑子不禁要往最坏的方向想,「孩子要有父母,不要像我一样……」
「你从你上帝那儿得来的盲目信心去了哪?难怪人家都说孕妇会胡思乱想。」铁玄在思考着什么似的,「那就是产前焦虑症吧,对吗,医师?」
「我才不是,你不要胡扯,」恩林流着眼泪却忍不住笑了,「但的确会有一点焦虑。」
「嗯,那么我要如何帮助妻子克服产前焦虑,医师大人?」铁玄把她抱起,小心地放在床,轻轻地吻着她,低声说:「吻她吻到忘记焦虑,这可以吗?」
漫漫长夜,他两手从后面紧抱住她,吻着她透香的粉颈和因怀孕而变得厚实了的背肩,时而含。住她的耳珠低声地说,「我爱你,好爱你……」
恩林似被灌满了蜜糖一样,她却惧怕再不能被丈夫这般的宠溺,分别那是多可怕的事,然而,这天仍然是要来临的,也许这就是上帝给他们之间的爱的一个考验,恩林只好乖乖地接受了。
在五十人与炯族战士出战之前,他们先把全族妇孺老弱送上一艘艘小小的竹筏,让他们随水往下流,离开危险之地,那么战士们便可以无后顾地拚死一战了。
这是一个充满泪水的早晨,离别的哭声隐隐地在小河上如轻烟漫满凄凄的长空,炯族的妇女拖着孩子一个个的爬上小竹筏,一个个都哭红了眼,一个个都拉住丈夫、儿子再三叮咛。
然而,小竹筏上唯一只有一位不是炯族人,那是一身白医袍,顶着小肚子的恩林。
再也拖延不了,小竹筏一一的流去,恩林最后仍然是被丈夫抱起,小心地安置在最后一艘竹筏上,时候到了,始终仍然是要放手的。
「你真的要我走?」恩林仍要问最后一次,盼望他可以改变决定。
「我早就不应该让你跟来,要你吃了那么多苦头。」铁玄静静地回应,把妻子安置在竹筏的中央,叮嘱地说,「小心,你比之前重了,不要掉水。」
「你担心我掉水就不要让我走,玄,求你,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她不想哭,眼泪却仍是滑下来了。
「你在家等我,我一定赶回来看着小小魔怪出生的。」铁玄拥着她,大手轻抚着妻子的小肚子,凑近轻声说:「等爸爸回家,不可顽皮弄得妈妈不舒服,这是命令。」
「我们在家等你,你要快些回来,不要让我自己进产房。」恩林轻揉着肚皮上那凸出来的一点,眼泪又掉了两行。
「任务完成,立即赶回来。」铁玄捧住她哭得凄美的小脸深深一吻,轻声说:「小心照顾自己。」
小竹筏被他慢慢推到河里,他站在水中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妻子的身影随水而去,他的心痛得不能再痛了,为什么自己要是个军人,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今天他却为这问题而痛苦得眼睛也红了。
日复一日,恩林每天就在步司令的通讯室与小码头两边走,只望得到丈夫的一点消息。
她抚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心里的焦虑也越来越严重,已经三个月了,联合军已在把伤兵送回来了,可是,为何没有五十人部队的伤兵?他们部队没人受伤吗?那很好啊,但为何就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步司令,究竟五十人部队发生了什么事?你老实告诉我!」恩林再也按捺不住了,哭红的眼睛凄楚得让人不忍。
「嫂子,不要哭啊,伤了身体怎办?」步司令看着满脸泪痕的恩林,心头是一阵刺痛,这么一个让人心动的天使哭了,任是硬心肠的人也不能不动容啊。
「步司令,刚才回来的船里有炯族的战士,他们都回来了,为何五十人部队没半点消息?为何铁玄没跟你联络?」
恩林擦拭眼角,她并不想哭的,她不想让肚里的孩子听见自己哭了,更不想泪水有辱了铁玄将军之名,可是那泪水就是不受控,她越是擦越是流下来,她也不想的。
「这个嘛……」步司令没想到炯族撤回得那么快,他本以为事情仍可以拖几天的,但看来是再也骗不了这慧黠聪明的嫂子了,「嫂子,你先坐啊,你身子要小心啊,要是铁玄回来见我没好好照顾你,我的皮可要被他扒了去啦。」
第十八章
「我坐不住,请你老实说。」恩林坚持地站着。
「好好好,我说我说。」步司令把椅子拉到她跟前,「嫂子,其实铁玄在月前受了伤,被政府军俘虏了。」步司令尽量简单地说,声音也很镇定,可是听的人却依然两脚一软,跌坐在步司令为她拉来的椅子上。
「那……他现在怎么了?」恩林强自镇定,「他是落在虎令总长的手里吗?」
「他的脚受伤了,所以逃不了。」步司令叹了一声,「五十人部队好几次几乎把他抢回来,但最后都失败,现在他被带回渥府,大概在下个月,巴克总理会在军事法庭审判他。」
「虎令总长不会杀他的,对吧?」恩林的声音也在抖。
「但巴克总理很想他死,而且要死得轰动,那才可以打击我们的士气,才可以让沾国人民死心不再反抗。」步司令再也不需要隐瞒了,「五十人部队已潜入渥府,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妳放心。」
「他们一直在战斗,几个月来都没停过。」恩林心里痛极了,「他们现在还要到首都的心脏地带劫囚,那怎么可能?我不可以让他们这样为他送命!」
「呃……嫂子,你不要他们去救他?」步司令愕然,她竟然反对五十人部队去救自己的丈夫。
「不要!」恩林斩钉截铁地说:「我相信玄也一定不要他们冒这样的险,我丈夫的命,应该由我来负责,我们不要连累他人。」
「嫂子,妳的意思是……」步司令想不到啊,他真的完全想不到,惊叹地说。,「铁玄真是太有福了,嫂子不但慧黠过人,更是有勇有谋,我这个司令要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把艰难的任务交到你们夫妇手里,我真的太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