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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我心里隐隐作痛,推开椅子过去把他搂在怀里,说你哭什么,叔叔我被甩了都没哭不是么。
他始终没有哭出声来,但一直在抖,我心疼不已,想你这是又何必,既然要走,就痛快点走,留下这些污点,将来难免纠缠不休。
哄了近半个钟,他终于开口,却一直都只是重复着同样一句话:贾臣你真不是东西。
我苦笑道,横竖我也不是个东西,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要是还愿意的话,就再陪叔叔一晚吧。左宁没说什么,止了眼泪,嘴角诡异的抽动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晚上我刷了碗又洗了澡,搂他在床上,突然有些感悟,不管多么难得的东西放在手里的时候总是一百个安心,不去理会,直到有一天突然易了主,被剥夺了物权,才想起来哀悼几声,这大概是人的本性,刻在骨头里,任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看着身侧这张熟悉的脸,想起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突然心里一疼,但立刻又清醒过来,算了算账,发现白睡他两年也没花什么钱,这生意怎么看我都不赔本,今晚要是再多加发挥,就算是盈利了,这么想着心一横,便翻身压过去。
左宁异常配合,任我怎么折腾也没有怨言,不像平时,时间一长就说疼,换个姿势都喊累,乖得简直不像话,我一直忍着不去看他,也不去猜测他此刻在想着什么,又在想着谁。我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深入浅出着,实在是精疲力尽时才停了手,靠在床头一根接一根的抽掉大半包苏烟,看着窗外隐约星光,想着最亮的那颗,像那些曾经陪伴过我的一颗颗,也终将陨落。我兀自叹息,等着天一亮,那英唱一曲梦醒了,这梦就真醒了。
黑暗中左宁突然开了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走?”我说还有这个必要吗,我们在一起两年,我对你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走是合理的,不走,那是在迁就我。
他沉默了,我又说:“这两年里我一心想着挣钱,天天在外面跑,把家当旅馆,你总怪我看钱看得比你看重。”
他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我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花不着我的钱,也看不上我这点钱,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爸断了你经济来源,你要怎么办?”他打断我:“我自己又不是不能挣。”我说对,你是可以挣钱,可你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什么消费观念,离了你爸,真的能自给自足吗?他知道我说的不错,自知理亏,又不吭声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爸给你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将来必须也能给得起,就为了这个,我在外面到处装孙子,见官就跪,见富就磕,昧着良心打官司,国徽下面站着,哪怕是颠倒黑白的事只要有利可图,我咬着牙照样念辩词,有时候我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已经没个人形了,纯粹是只衣冠禽兽。
他不说话,但身体没那么僵硬了,我趁势把他搂进怀里,继续煽情:“最近我一直有个想法,等攒足了八百万,就把你送出去读书,自己再办个投资移民,找个能结婚的地方,一辈子就跟你这么耗着,之前没顾上陪你的,全都补回来……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晚了,怎么说你也要走了,这样吧,我明天拿出四百万给你,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俗气,你也看不上我这点钱,但我还是得说——叔叔以后可能照顾不了你了,就让这四百万替叔叔吧。”
这些话全是我临场发挥,除了投资移民是真的,其它全都现编,没想到他还真信了。
本来这小东西就有点舍不得,这会儿被我一煽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一直拿拳头锤我,哭着骂贾臣你这个老混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我心里得意,本来还没什么把握,还以为小东西当真变了心,现在看来外头那兄弟道行也不过如此,除非你说你是搞传销的,那我当场给你跪下,拜你为师,否则就别怪我一介律师,别的本事没有,一张嘴说破天。
这一夜,我不停地煽情,左宁就不停地哭,一直哭累了才沉沉睡去,给他盖上被子,我却无心睡眠,小东西十有八九是信了我了,也不会再搬了,但这两年我对他也算真心,他竟给我扣这么顶绿帽子,实在可恨,不好好收拾一下难平恨意,想着想着便起身去翻他手机,打开一看,里面的信息记录删得干干净净,就差没连系统都一并卸了——这几年他跟我在一起待着,渐渐养成了随手销毁证据的好习惯,这虽是反侦察的最基本手段,但他忽略了一点:证据可能不止一份。
我打开电脑,上了中国移动的网站,输入他的账号密码,这小子做事还是不够细致,知道删除记录,却不知道修改密码,我调出他这个月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一条条地比对着,直到眼睛酸痛不堪,才挑出了两个出现频率最高最可疑的悄悄抄在纸上,塞进钱包里,这才又回去躺下,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天色渐亮。
又躺了个把小时,最后实在是躺不住了,挺尸起来,匆匆洗漱,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又熬了小半锅稀饭,刚端上桌,抬眼一瞧左宁正靠着门框,傻傻地看我,我冲他宠溺地笑笑,说赶紧来吃早饭,这是叔叔给你做的最后一顿了。
他盯了我半天,突然眼圈一红,转身跑上阳台,蹲在角落里把那一箱箱收拾好的东西拆了出来。
我这人天生怕见眼泪,赶紧拎了包说今天有个重要的案子一审开庭,你要乖乖吃早饭,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迅速拉开门逃了出去。
车开到律所楼下,看见佟帅在卖煎饼,便停了车过去,他见我来,二话不说,直接拿起刷子就开始刷面酱——这几年我们所里的人都在他这买煎饼,各人什么口味,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看他今天摊位摆得不是很好,离巷口有点远,被另外两家做煎饼的车给挡的严严实实,便打趣他说怎么今天没抢着好位置?知道你老婆是个天仙,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玩命?当心英年早泄。
小伙子羞涩一笑,说大律师你又瞟我了吧?不过实话告诉你,这位置是我故意选的。我说为啥,在这儿你还能做到生意嘛?他神秘地说,最近城管查的紧,这条巷子窄城管车开不进来,门口更危险,万一他们来了,我正好从另一头溜掉,哦不,不能叫溜,这叫战略转移。
我取笑了他几句,说你小子别步子迈得太大,小心扯着蛋,他说行了吧大律师,凡事先看脚下,自己走稳了,再操心别人!我心里一紧,总觉得这话里有意思,但又一想,他一卖煎饼的,能有什么意思?便笑了两句,举着煎饼回到车上。
一上车,手机响了,是钟楼区派出所民警李刚打来的电话,我一边啃煎饼一边按了接听,说同志你来的太巧了,是列宁派你来的吗?
他莫名奇妙,说贾律师你这是没睡醒呢吧?
我说把醒字去掉,是根本就没睡。他笑道:“怎么了大律师,还有心事不成?这样吧,晚上我请你洗桑拿去,顺便做个马萨基。”
我脑子转得快,赶紧从钱包里掏出记着号码的那张纸:“马萨基就算了,晚上加班赶辩词,实在抽不出空,好意我领了,就别麻烦了,倒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们不是联网能调档么?帮我查两个号吧。”
7、一辆CR…V的故事 。。。
章平道貌岸然地往国徽下面一坐,面前搁块审判长的牌子,一脸庄严肃穆地扫视着芸芸众生,那神那情恍若正义之神凡赛堤附体一般,我冲他使了个眼神,他微微颔首,表示会意。
对方请了个蹩脚律师叫张河,人如其名,口若悬河,喷粪万里,激动得好像当事人就是他亲爹,那两万五十万是留着给他娶老婆的。不过别看这小子满嘴术语,一嗓子胡话专业的不得了,实际上差不多半个法盲,连司法解释都没搞清楚就敢上来胡吹海喷,真搞不懂他执业证是怎么考来的。
他快我就慢,他急我就缓,他越是情绪激动,我就越是慢条斯理,我说对不起,对方律师的陈述虽然十分精彩,但却缺乏一点常识,债权转让发生时,转让人并没有通知我方当事人,也就是说我方当事人表示对于债权转让行为并不知情,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所以对方当事人所持有的转让债权,属于无效债权。
大学里我背尽法典,以为这样出来就可无坚不摧,走上社会才发现,法律在很多时候只是一张空文,胜诉的关键不在于谁更有理,谁手里掌握着事实,而在于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