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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在家连续躺了三天，浑身依旧酸疼，回来后发现自己的脚底全是水泡，当意识到水泡的时候，疼痛感开始变得非常强烈。
韩其正来看过我，我把经过告诉了他，他安慰我一番，并告诉我他要出国半年，他满眼担忧得望着我：”都没有人照顾你，我尽量在你生产之前回来。”
我笑：”我能照顾自己。”能有这样的朋友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隔了些日子，家里来了不速之客，那天早上，做完产检，回家，走到房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讲话，门是开着的，跑进去，是我妈。“妈。”
母亲在与人通电话，估计是汇报已经到了的意思，地板上大包小包很多，听见我喊她，笑眯眯得回头，目光从我脸上往下移，突然爆发了一阵尖叫声。没想到一个老太太的嗓门也能那么嘹亮，我低下头，随时准备认错。“小曼，怎么会这样？”她指着我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又是春天，完全遮不住。“不是都看到了吗？”
她扑上来，扇了我一耳光，然后在那哭天抢地，”我这是作什么孽呀，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啊…”
“妈，我们有感情的。”我居然没有流一滴泪。“那他人呢？”老太太的情绪控制自如，雄赳赳气昂昂得开始追根究底。“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你干吗还生下来，你犯傻了啊，你一个小姑娘，以后带了孩子怎么办那？你怎么养得起呢？你要我脸往哪搁呀，你哥会怎么说你啊？！”老太太比我思维敏捷，不得不佩服。我走到床边，径自躺下，怀孕后特别渴睡，更因春天，眼皮动不动就打架。“弄掉吧。”她坐床沿。翻个身，背对着她，平时不管我，这时干吗又来管我了：”妈，你别管了，让我躺会。”
“你个孩子，说话怎么没良心，我怎么平时没管你，哎，你现在还年轻，犯不着留个孩子在身边，带孩子的苦，你还年轻，想象不到，我…”
真烦”好了，好了，以后不麻烦你，好了，妈，我要睡觉。”她推我，”我现在还在帮你哥带孩子，那孩子离了我不行呀，你也知道他才三岁。”
不出声，她依旧喋喋不休，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会找全天月嫂的。”
“哎，你长这么大了，我也管不住你，既然你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哎，我尽量想办法过来吧。”老太太开始抹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心里更烦，”阿泡，你身体如何了？有没有想我？”
睡不着，干脆瞪着眼望天花扳，有蜘蛛在墙角结网。终于停止了唠叨，她开始整理带来的大包小包，有带给我的菜，有帮我织的衣服，再次叹气。陈蓝儿经常来看我，那次回来后，有一天晚上，看到她坐在楼梯口，清秀的脸在楼梯窗照进来的路灯光线下忽明忽暗，黑暗中，她瘦了，见到我，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开了门，她依旧站在门口。“进来吧，外面凉。”我对着她说，还是无法释怀。“你还是恨我，对吧？！”她进来了，死死得盯着我的表情。苦笑一下：”恨了你，他能回到我身边吗？”
“小曼姐姐，我对不起你。”她拉住我的手，脸上满是泪。我甩开她的手。后来她来过很多次，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我不在，就坐在楼梯上等，她说她要赎罪，而赎罪最好的方式就是要照顾我，她说她在学烹饪，我说你上课怎么办？她说大学里比较宽松，她们学习不是太紧张。偶儿，她会在我家留宿，会跟我聊天，我接受她了，因为她与我拥有着阿泡的记忆，我听着她说他的一点一滴，如饮鸠止渴。我没有收到他们的波长，是不是已经把我遗忘，不过，至少我还拥有我们的孩子，每天，都在等着孩子渐渐长大，恨不得他马上从我肚子里蹦出来。八个月的时候，母亲来到我处，与我生活，母亲是个话唠，孩子不安分，老是踢我，陈蓝儿也要住我这里，房子太小，我们商量等我生了以后再来，她叫我搬去她家，我笑，陈蓝儿家在市里有别墅，从来不知道她家那么有钱，可是她说，她父亲常年不在家，只有母亲，但是对她的零花钱控制得很严，我们现在相处很好，我把她当自己亲妹妹般。他出生的很突然，那天，蓝儿陪我去超市，回来上楼梯的时候，突然觉得痛，蓝儿急得六神无主，我抓住她的手腕”快，快喊车。”她匆匆忙忙奔到马路上，我按着肚子，那里一阵一阵的痉挛，冷汗从四肢百骇中渗出来，坐在楼下花坛中，因为夜晚，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的狼狈，母亲去了奶奶家，今晚不回家。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租车终于来了，我被送往产房，痛得说不出话，蓝儿匆忙赶回家找病历卡，我一个人在医院产房上躺着，医生说今晚会出来，疼痛，无休无止，汗不断得流，我想我会就这样死去，那天怎么过来的，我是一天都不知道，后来一点也没想起，蓝儿后来说，她被我吓死了，担心我出事。凌晨，他终于出来了，是个小男孩，望着那个粉团，阿泡，你可收到我的波长，医生说，孩子很好，我幸福得笑。
三十四
母亲是在第二天一大早赶到的，孩子闭着眼睛，刚出生，总是在睡觉，孩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未醒将醒前会微微颤抖，如蝴蝶的翅膀，大家都喜欢这个孩子。一个星期后出院，孩子的床，衣服早已买好，屋里到处是他的东西，一片混乱，我每天躺在床上，蓝儿早就住在我家里了，现在她烧得一手好菜，可惜，我没什么胃口。又一个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到处是一片欢歌笑语，人们穿着春装走在大街上，到处是一片合祥的气息，阿泡没有任何信息，原来一年时间过得那么快。韩其正回来了，说准备待在国内，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在国内能达到他想要的目标，而且，平台更广阔，我为他高兴。有时，他来坐上半天，逗逗孩子，有时，他来一会就走，即使在城市里，也是步履匆匆，非常忙碌，我想，他的艺术生涯很顺利。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嫁给我，让我做孩子的爸爸，让我照顾你。”说话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指，一如从前般修长。我微笑着回答：”其正，这样对你不公平，我心里装着人，没有其他空隙的地方了。”
“小曼，别傻了，他不会回来了。”望着我，什么时候，他的眼神也是如此哀伤。我的手慢慢摸上他的脸，”其正，不要再来看我了，忘了我吧。”
“我也想忘记，可是，我无法做到。。”反手握住我的手，在他脸上摩挲”没想到当年拒绝了你，结果自己却万劫不复”，他的眼尾开始长皱纹了，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一滴一滴，每一滴都晶莹剔透，这是我心目中完美的韩其正，现在却为我流泪。我说，”其正，你知道你在我心中多么高贵吗？不要为我流泪，我受不了这样。”从前想，也许，我会渐渐淡忘，可是，阿泡，我无法淡忘，我们所有的记忆都是快乐的，都是美好的，哪里忘得了。后来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他要我记住他说过的话，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等待，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可惜，有时，他很执着，执着有时是好事，有时是坏事。空闲的时候，他会抱着孩子陪我散步，偶儿会去郊游，邻居对我们微笑，大家以为，他是孩子的爸爸。母亲跟我说：”阿正对你那么好，你就跟他吧，你也不想想，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很难找到合适的男人，更何况，他那么优秀。”
她说的没错，是事实，我不能反驳，可是，我始终相信阿泡会回来，我始终相信。蓝儿毕业了，有一天友情客串朋友的广告片，居然，受到好评，进了演艺圈，渐渐小有名气，虽然很忙，只要回到这座城市，就必定来看我，她总是很愉快，会告诉我最近演了什么片子，觉得如何如何，又或者有谁在追她，然后又如何如何，我总是听着，偶儿，给她些建议。苏爱的公司发生了财务危机，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她搬离了那座大厦，去哪里，谁也不知道，那次以后，我们从来没有联系，她与我们都断绝了来往，我没有原谅她，也不想原谅她，学校里傻傻的郑小曼已经长大，她有她的价值观，我有我的价值观，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必须要工作了，请了个保姆帮我带孩子，可是，还是手忙脚乱，MISS陈给我介绍了一家美资公司，薪水没有原来高，但是，休息比较多，我很满意。。又到春节，奶奶去世，我很伤心，当年带着阿泡去她家，听她说起从前，看她给花修剪，仿佛就在昨天，我去母亲家过节，哥哥嫂嫂对我很理解，一家人其乐融融，其实，大家都爱我。宝宝已经会走路了，并能搂着我伊伊哑哑地喊我妈妈，虽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