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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一路上默默无语地看着窗外,王凯惴惴不安地小心开车。然而毕竟刚拿到驾照,王凯的车速虽然慢,却仍扭得美女蛇似的,害得把肩膀借楚生睡的真嗣不时得把楚生的脑袋搬回到肩膀上。
一小时后,终于到达楚生租房的小区门口。
真嗣紧了紧楚生的爪,楚生方迷茫地睁开了眼,看看窗外,却半天没有动静。
周瑞从后视镜里瞥眼看着窗外的楚生,特烦这种感觉像是在逼他说些什么的僵持局面……楚生希望他说什么?这些天谢谢你回去生菠萝吧走好不送?
楚生看周瑞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抿了抿唇,握住门把。
王凯毕竟没经验,停车停得毫无技术含量竟然和人行道当中隔了一人宽的距离。楚生也没注意,推开门就要出去。
周瑞无意间瞥了后视镜一眼,正见一辆摩托驶过来想从王凯的车和人行道的缝隙中穿过去。
周瑞一惊,想都没想打开车门就用整个肩膀将楚生连人带门地撞回去。
来不及反应的楚生“磅”的一声撞上车门,顿觉眼前一黑。耳边一阵尖锐的急刹车声和“丁玲哐啷”的折裂声重叠成一种触目惊心的不祥。
楚生在分不清是谁的惊叫声中捂着额头睁开了眼。顺着目瞪口呆的王凯的视线望去,就见前方三米开外,一带着头盔的男子坐在一旁人行道上捂着手肘哎哎叫唤,在他身旁横着他的摩托车和被撞得变形的车门,而车门旁,躺着浑身是血的周瑞。
楚生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血液同时涌上来糊得眼前血红一片。
这一刻,楚生忽然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仿佛谁把他和外界的联系切断了,眼前的一幕幕碎成一块一块,拼不出个实感……
直到感觉身后谁扶了一把,周围的一切才重又回潮般涌了回来。此时王凯已冲过去跑到周瑞身旁,发现自己踩在血里时,又惊得后退一步。
周围渐渐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群众,窃窃私语甚至指点嬉笑,好心一些的则掏了手机打110和120……
楚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扒开人群挪到周瑞身旁的,那些个刺耳的话渐渐膨胀开来,鼓得耳膜生疼。
大冬天的,膝盖被冰冷的水泥地磕得生疼,但那刺眼的一片却滚烫得灼伤了眼。
周瑞的左腿皮开肉绽,半边脸都浸在血里。楚生的泪滴上去,合着血水划下来。
这血淋淋的画面,渐渐与儿时的梦魇重叠在了一起……
未知生,先知死
——楚生在八岁那年就深切地明白了死亡的含义,那种将再次失去生命中重要之人的恐惧感一瞬间几乎将楚生压垮……
楚生受不了周瑞脸上痛到扭曲的表情,伸手想去触碰,却被真嗣一把抓住。
真嗣仔细观察了下周瑞的伤势,随后双手压在周瑞大腿内侧的上方股动脉给周瑞止血。
这两分钟内,周围围着的人越聚越多,楚生喊着周瑞的声音几乎被那些个议论纷纷淹没,却是一声一声,不曾间断过……
终于熬到120的人来,他们观察了一番后才将周瑞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车。
王凯和轻伤的摩托车司机被赶来的交警刑警带去录口供协助调查,真嗣则扶着楚生一同随着周瑞上了车。
一路颠簸中,楚生呆望着周瑞,真嗣则紧紧握着楚生的手。
周瑞被送到医院时虽然还有点意识,但签字的力气是绝对没有的,不签承诺书,医生就不肯手术,楚生情急之下掏了周瑞的手机打给了程锦峰。
程锦峰正准备手术,一听立刻道:
“你把手机给他。”
那胖医生听了会儿电话,先是皱眉,随即一拍大腿道:
“哎哟是您啊!成成,您待会儿啊!!”说着便揣着电话小跑出去。
片刻后,胖医生回来,将手机递给楚生道:
“准备手术!去外面等着!”
楚生半晌才明白过来,欣喜万分地对胖医生千恩万谢就差抱大腿以身相许了。
走廊里,楚生坐在椅子上紧紧握着双手望着手术室上亮着的红灯发呆。真嗣提着超市买的加热了的盒饭和温咖啡递过来,楚生摇摇头:
“你先吃吧……”
真嗣放下盒饭,将咖啡塞到楚生手里。楚生握着的那一点点暖意,却渗透不进心里……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楚生扭头就见了程锦峰疾步而来。
程锦峰刚手术完就开车赶过来,金丝边眼镜后的一双眼带着些许疲惫。
楚生一向不喜欢太精明的人,但对程锦峰却始终抱着好感。虽然接触不多,但楚生知道,程锦峰是个口是心非的好大夫。见他走近,忙将手中的咖啡递过去。程锦峰摆摆手脱了外套挂手上:
“进去多久了?”
楚生垂眼道:
“两小时……”
程锦峰“嗯”了声,便在两人身旁坐下。
三人随即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生的心也跟着越悬越高。
到了某个临界点,楚生实在坐不住了,说了句“我去下面透透气”便往外走。真嗣本来想跟上去,但看看楚生的样子,终是作罢。
程锦峰等楚生走远,方问一旁仍望着楚生消失方向的真嗣:
“当时摩托速度怎样?”
真嗣想了想道:
“不,快。”
程锦峰稍稍松一口气:
“那你看得出周瑞哪里伤了吗?”
真嗣指了指左臂:
“挫,伤。”指了指腿:
“骨,裂。”
程锦峰打量打量真嗣:
“你学过医?”
真嗣摇头:
“养父,医生。”
程锦峰“哦”了声,便再没说什么。
程锦峰是个聪明人,他猜得到周瑞和楚生的关系,自然也猜得出真嗣与楚生的关系……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是聪明人懒得插手的。
这边,楚生其实并没有走远,只是在二楼和三楼间来来回回地走台阶——一节节地踩上去,再一节节地踏下来。
这是楚生从小养成的习惯,对于家教很严的他来说,是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任性的权利的,所以每每心里烦闷或憋着气,便在家里的旋转楼梯上来来回回地走,直到平静下来。
然而此时,这个一向还算管用的法子却失效了……楚生脑中绷着根弦,危如累卵的情绪,轻轻一拨便到了崩溃的边缘。
楚生一直知道,周瑞是在乎他的,却没想到这曾输给权威和事业的在乎,会在今日,凌驾于生命之上……
这是周瑞下意识的行为,就像小时候课本里的那些个英雄……或许连周瑞自己都没预料到他会为了楚生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今天,周瑞真的有什么闪失的话……
想到这里,忽听了上面的开门声和滚轮的摩擦声。
楚生一愣,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去。
飞速跑过拐角,气喘吁吁地刹住,手术室的灯已经暗了,刚刚醒来现下又因麻药效应而昏迷过去的周瑞已经被推了出来。周瑞身上盖着薄被看不出伤势,只那白花花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绕着下巴和脑袋裹得周瑞棒棒糖似的。
紧跟着出来的还有三位医生,其中一个是戴着口罩的胖医生,另一个是瘦医生,而那站在最前面的主治医生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专家。
老专家摘下口罩,也不问家属是谁,直接对着程锦峰道:
“下颌脱臼,左臂挫伤,左腿腿骨骨裂……左颊手肘都是擦伤,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观察一天吧!”
程锦峰点了点头,对几人说了声:“谢谢”,楚生这才回过神来,拽着程锦峰衣角道:
“周瑞……他……?”说到一半便哽住了。
程锦峰看着楚生快哭出来的样子,忽然想到程锦锐小时候拖着鼻涕死死拽住自己衣角不让自己上班的可爱样子,握住楚生的肩,一字一句道:
“周瑞,没,事,了。”
楚生仿佛忽然被赦免的死囚,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是泪先流了下来。
真嗣心里一揪,忙将楚生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楚生的背哄着。楚生窝在真嗣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了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也终于释放出来。
三个医生对这场面见惯不怪,胖医生和程锦峰说了几句后便让护士推着周瑞往病房去了。
楚生被真嗣扶着,边哭边跟着床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床上那个已经盖上白布了……
到了病房,程锦峰还没坐下手机便悲催地响了。程锦峰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便无奈道:
“我得先走了!”
楚生忙起身送他。
送到楼下,程锦峰嘱咐楚生几句便打开了车门。想了想,却又顿住道:
“本来我是不该多说的……”看看楚生仍旧兔子似的眼,程锦峰决定不聪明一回:
“我和周瑞是大学同学,他家小时候很穷,一个人独自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