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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入秋开始,先是两个星期来一次,然后气温有所回升,这种气温的回升真的有点起死回生的感觉。很快地,冷空气一个星期来一次,然后是两三天来一次,最后气温终于一直降下来而不再回升了,在这从秋到冬的冷暖交替中,许多重病的人在这个时候见了上帝,所以秋冬季对人类也是一个淘选的过程。一月份的上海,何富贵放在天台上的那碗水早已结冰不化。他第一次看到了自然状态下的雪花,只是小雪,铺在地上只是薄薄的一层,单单看着雪花在手上化成水就足以让人兴奋了。
作为新时代青年,何富贵对于过节并不感冒,但是在大家都要过节的浸染下,他也不得不跟着做一些事来表示他也在过年,所谓的节就是在如果不做点什么便不能过去的意思,这是全民性的参与。商家成天放着“恭喜你呀恭喜你”的小孩子唱的过年歌曲,你怎么可能有一颗坚定的心而不受影响呢?有趣的是这还是第一次他来做主角过的新年,往常他父母才是过年的主角,从冬至开始掐着日历过日子,今天该干什么,明天该干什么,虽然上古时期就已计划好了的,但仍然要再计划一遍,比如每年一度的“尘囤”——闽南语名词,标准的古语,意思就是把灰尘囤积起来,也就是大扫除,一般选在腊月二十三,有时根据太阳的脾气而定,然后是二十八贴春联,二十九拜祖公,三十围炉。这些事情何富贵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他对封建迷信的事情从来很反感,因为这种事情并不能促进经济发展。显然他的看法是错误的,单单过年这段时间全国的消费水平不知提高多少倍,连喜儿他爸都懂得要扯一条红头绳给她作为新年的礼物,怎么可以说封建迷信的行为不能促进经济发展呢?外星人绕有兴致地跟着何富贵做这些事情。“不知还要买些什么?”在购物商场或菜市场常有家庭主妇这样自我唠叨。何富贵把他所知道的关于春节的一些事告诉外星人,但他嫌腊月二十九拜天公的事情太麻烦了,就略去不做,结果过年他只做两件事情,就是“尘囤”和贴春联。“尘屯”也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他跟外星人借了达鲁都瓦来帮忙打扫卫生。那“尘囤”真是很重的体力活,通常却是由女主人来完成的,男人倒是坐享其成,何富贵是好孩子,过年的时候在这方面尤其注意帮他妈妈的忙,只是很遗憾今年不能帮忙了。一年一度的“尘囤”活动实际上也是有利于卫生和健康的,这也是为什么中国的人口越来越多,但在历史上没有发生像欧洲那样大规模的瘟疫流行的可怕事情的原因。
春节除了吃吃喝喝,大概只有春联才有一定的文化意义,何富贵贴的春联是买现成的;最好的春联其实就是自己写的,在古代,有文化的都要自己写春联,也展示自己的思想抱负,但是现在的春联都是机印的千篇一律。做生意的在店门口一律贴上:“某某某某通四海,某某某某达三江。”普通家庭的门联上也无非是“健康与财富”两大主题。不过如果注意看的话,也有不少好的春联出现,比如“万里春风催桃李,一片丹心育竹松。”——贴这个春联的肯定是教师家庭。“爱画有情常拜石,学书无日不临池。”——自勉也勉人。“抬头见喜个个心花怒放,开门迎新人人笑逐颜开。”——巧用成语“翠柏苍松装点神州千山岭绿,朝霞夕照染就江山万年红。”“大地回春千山披翠千山美,春风送暖万水扬波万水欢。”——不但对仗工整,而且肯定是环保主义者。“风月无高楼台地迥,云霞海曙梅柳江春”——这个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在农贸市场那热闹的环境里,有一对夫妇的对话让何富贵印象深刻,女人对男人说:“还要买些什么?”这是上海话,但多少能听懂一些,显得焦虑而不知所措,这是被裹挟着从事一件事情的无奈和虚弱。外星人没有参与购买年货的事情,因为农贸市场上有无数的鸡鸭鱼被现场宰杀,明知无力拯救这些生灵,那就以眼不见为净。市场竟然还有鞭炮,但是何富贵没有买,他只买了两天之内的蔬菜水果、糖果、生牡蛎、贝类、干菇、一条草鱼(已让摊主杀好去肚切块)、鸡蛋一斤、两斤多肉丸、粉丝一扎和两斤多的猪后腿肉。那大闸蟹真的很肥大,但一斤要150块,而且要现杀现蒸,要是被外星人看到了?还是省点钱吧。回到家后他把切块的草鱼用水清洗干净,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把蔬菜、水果、生牡蛎、贝类、草鱼、猪肉都放在极速位移的厨房里,虽然有冰箱甚至气温也降到零度以下,但何富贵仍然相信极速位移的厨房的保鲜功能更好。这是农历二十九的事,这天市场都很热闹,可以说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就差挥汗如雨,空气中一直回响着沉闷的声音。
到了晚上,何富贵和外星人一起到南翔镇的大型超市去逛。外星人,如果没有到这样的环境中走一回,怎么可以说到过地球呢?到处是渴求、贪婪、热切、警惕、欢欣的眼神,背景音乐放着欢快的祝福之类的歌曲,每个人都提着一个购物篮或推着一辆购物车,跟随父母逛超市的小孩的笑容最灿烂。水果摊、蔬菜摊、生鲜摊前围满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几乎看不到营业员——被人群淹没了,他们来回穿梭,搬来货品来喂给这些饥渴的人群。何富贵因为已买了生鲜物品——他很后悔在农贸市场上买的那些,因为都比这超市里的贵。
吃吃喝喝如果没有酒,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即使不常喝酒的人,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也要喝一两杯以表示庆祝要过这个年了。所以何富贵逛超市没有空手而回,百分之百逛超市的人没有空手而回。但他只买一些酒类商品,从高达63度的茅台酒到只有10度的黄酒,不管是用谷子酿造的还是用葡萄酿造的,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不管是便宜的还是贵的,都各买了一瓶回来,然后是二十个一口杯,因为很明显这些酒是不能用来牛饮的。这是何富贵最奢侈的一次花费,5000多块钱,用银行卡刷的,所以心不惊,气不喘。如果是现金,那可是五十多张纸啊。外星人帮他提酒,难道他们不知道何富贵想看看他们喝醉酒后的样子吗?
大年三十的晚上,何富贵自己亲自下厨,他也只能自己亲自下厨,这样才能做出自己喜欢的饭菜,其实也没什么高明的菜肴,他自己用草鱼做了一道叫水煮活鱼的菜肴,把大白菜切块炒熟,再把生牡蛎、贝类、干香菇、肉丸十几粒,放满一锅水把它们都煮熟,猪肉切片混合淀粉用旺火炒熟叫炒粉肉,这样只是三菜一汤端在饭桌上,这饭桌很小,确实不能摆上太多的菜肴,更何况还要摆上四副碗筷。做完这些后他才到楼顶上叫外星人一起来围炉。大陈家宅镇不属于禁炮的范围,站在天台上便可以听到远的近的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不断射向天空的烟花;在小区里早就有人在放烟花爆竹了,所以外星人一出极速位移,就觉得非常耳朵受不了,连忙用手捂上耳朵。略安娜问何富贵:“原来你们过年是这样子,这么吵,像打仗似的。”
何富贵笑道:“你们那里打仗还在使用火药吗?这还是算是比较小的,等到晚上十二点,如果这里的整个镇子都响起鞭炮声,那才是震耳欲聋。”
“震耳欲聋?不错,不错,四个字就把我们的心情表达出来了。”达拉翁说。
“你说得没错,我们那里早就不用火药了。”卡瑞说。
他们一边说一边下到楼房里,何富贵把门窗都关上,实际上窗户早都关上并打开了供暖器。谁会在围炉的时候穿着厚厚的一身衣服?租房内的温度只能保持在十四、五度左右,外星人进门后把外衣脱下,但还是要穿一件毛衣。何富贵也脱下外衣,然后请他们在餐桌前坐下,当然也不分什么尊卑,随意坐下,只不过向着厨房的那个位子是他要坐的,因为他是服务生,可能随时要到厨房去,这样卡瑞就坐在背向房门的位置,略安娜坐在向北的位置,位于卡瑞的右边。达拉翁倒是面南而坐了,位于卡瑞的左边。
因为没有电磁炉或小型的煤气灶——不是买不起,而是怕成为累赘——就不能吃火锅了,所以叫围炉也不像。桌上的饭菜还热气腾腾的,必须在它们凉下来之前吃了它们;但是实际上这满满的一桌菜也没怎么吃,因为外星人不吃饭,何富贵也很“够意”,放不开,不敢在外星人面前大吃大喝。他仍然给外星人每人盛上一小碗饭,他说:“你们好歹吃一点吧,这种我们地球上五谷杂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