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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季春不管三七二二十一,率先骂道:“你祖宗的大难临头。”
魏队长就哭丧着道:“姐夫救我,革命党又作乱了,杀了一个扶桑人,就在我管的这片区的酒楼里……”赵季春一怔,脸色都变了,先伸手在锃亮的脑门上拍了拍,“现在那边扶桑人多还是咱们人多?”
魏队长慌张地道:“咱们人多。”赵季春闻听此言,当即发狠,破口大骂道:“先把那革命党抓了关起来,等我先禀告汤处长再说,你个没用的东西,奶奶个腿的就知道从白到黑扯卵蛋,我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猪脑壳小舅子,我上辈子就没得积德。”
高仲祺—直住在邯平的原督军府里,整日里处理公务,闲暇时就带着几个亲信卫从出去打猎,却再未回过遥孤山的别墅去,许重智一直跟着高仲祺,整整一个月,高仲祺却是绝口不问遥孤山别墅的事情,许重智更是不敢说。
这一日例会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天空阴沉沉的,高仲祺从会议室里出来,独自去了西花厅内侧的暖阁里休息,许重智刚接了城防司令部的电话,听完消息就急匆匆赶来,就听得暖阁里一片寂静,他知道高仲祺最是厌恶别人打扰他睡觉,但兹事体大.许重智不敢稍特,正巧那樱桃木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他便先朝着里面偷偷地看了一眼,果然就望见高仲祺坐在沙发上,双腿伸直交叠放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支燃着的烟,那烟烧出好长一截烟灰来,他也毫无察觉,目光放空,望着屋子里的一个角落发呆,半天不动一下。
许重智敲了敲门,高仲祺的身体—动,烟头上烧出的一大截子烟灰落在了地毯上,他回过头来,望见了站在门口的许重智,有点不耐烦道:“什么事儿?”
许重智立正道:“报告总司令.陈阮陵死了”
高仲祺明显一怔,“谁死了?”
许重智道:“陈阮陵。”又接着道:“今天中午陈阮陵先生在同和堂的包厢里请客,身中两枪,都是致命部位,当场毙命。”
高仲祺得听到了这里,却冷笑道:“陈阮陵身边防护那么周密,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杀了他?”
许重智道:“大概是他一时疏忽大意吧,据邯平警察厅那边交上来的供词,杀手已经承认自己是革命党,目前此人已经被邯平警察厅的人抓起来了,但扶桑那边强烈要求将杀手交给他们处置。”
许重智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高仲祺道:“进来。”秘书长李文启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上前来交给高仲祺,高仲祺禚打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道:“不过死了一个陈阮陵,扶桑倒是如丧考妣,十万火急,这么快就把要求返还凶手的文件送过来了。”他思忖了片刻,将手中的香烟按在了烟缸里掐灭,“把汤敬业给我找来。”
不到一个时辰汤敬业就到了如今汤敬业正是高仲祺身边第一紧要人物,他一手把持俞军的特务系统,对于这类事情的处理向来都是极熟稔,便侃侃而谈道:“总司令,我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的是陈阮陵,恐怕扶桑不能善罢甘休,如今北面又有匪徒闹事,咱们正用得着扶桑,如今秦兆煜也算有些本事,竟不知从何处借了一支队伍…”
高仲祺一声冷笑,道:“还能有谁,无非是金陵虞家在幕后支持着他罢了。
管他如何,秦兆煜敢带兵回来,我与他势必要旧仇新帐一块算,打就是了。”汤敬业笑道:“若是往常,秦兆煜倒也不足为患,只是年前挟桑人帮着咱们打败了彭喜河,他们提出的条件我们也只答应了十之—二,想来他们必定恨的牙痒痒,万一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寻衅起事,那可就不好了。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是一个革命党,直接扔给他们,只当是安抚安抚他们,且让他们消停下一阵子,等咱们先收拾了秦兆煜再说。”
高仲祺将扶桑领事馆递交过来请求交还凶手的文件拿出来看了看,汤敬业所说,也正是他心中所想,如今俞军根基未稳,不宜与扶桑结仇,他面无表情地道:“算了,把凶手给他们吧。”
接着就拿出了自己的钢笔,将笔盖旋开,在文件上迅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依然是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字体刚劲,力透纸背,他签完了便按电铃,秘书很快走进来,他把文件交给秘书,淡淡道:“马上去办。”秘书双手接过文件,转身走了。
汤敬业站在一旁,看着高仲祺做完这一切,便笑了一笑;道:“大哥,我刚得了一坛子好陈绍,今儿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了,咱们哥几个痛饮几大杯如何?反正死了一个陈阮陵,也该庆祝庆祝。”
高仲祺连日心烦,难得这会儿有一个消遣,便道:“就在西花厅里百个席面吧,让许重智派个侍从官到你家里去取酒。”汤敬业哈哈大笑道:“好嘞,我那一坛子好久,在梨花树下埋了整十年,正是炉火纯青的好时候,保证你闻一口,就能倒三倒。”
果然没多久侍从官就带了一坛子好酒回来,许重智又张罗着在西花厅里开了一桌鱼翅席,西花厅正对着院子,院子里长了好几颗梅树,正是梅花盛开,满园飘香的时候,那陈绍的封泥一开,酒香四溢,高仲祺叫了几个亲信的副官、侍从主任共饮,六七个人却喝了八九斤酒,喝酒划拳直至深夜方歇。
高仲祺直喝的酩酊大醉,幸而许重智不敢多喝,等散了酒席,先安排侍从官送汤敬业等人回去,又找了两个侍从官送高仲祺到卧室,因为屋子里的热水管子烧的热极了,人一进去,就能出一身汗,高仲祺止不住的喊闷,许重智便将那长窗开了一条缝,谁料醉意朦胧的高仲祺转头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却道:“不能开窗,她经不得风吹。”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死死地关上了。
许重智怔了怔,正不解其意,却见高仲祺四下里望了望,又到柜子后面看了看,又转过身来,将铺在床上的鸭绒杯子一掀,半晌道:“人呢?”许重智见高仲祺被酒烧的通红,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忙道:“总司令,你醉了,快躺下来歇歇吧。”
那几名侍从官过来帮忙,但是三四个人也按不住高仲祺,他忽然挣起来,急促地问道:“她是不是走了?上哪儿去了?”许重智看高仲祺那双眸通红的样子,忽地明白过来了,赶忙道:“贺兰小姐没有走,她正在遥孤山别墅里呢,总司令现在要过去么?”
高仲祺却怔了怔,略有些散乱的黑瞳竟就安静下来了,许重智却分不清高仲祺到底是清醒了还是糊涂了,却听得高仲祺缓慢道:“你去和她说,我没生她的气,我只是不敢去见她,我看见她,我心里难受。”许重智忙道:“是,我这就去给贺兰小姐打电话。”
他却又道:“这么晚了别打了,她被吵醒了就很难再睡着了。”
许重智说了一声“是”。看着高仲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便道:“总司令,你躺躺吧。”
高仲祺点点头,许重智就带着那几名侍从官走了出去,将灯关了,又将卧室的门关上,屋子里安静漆黑,窗台上摆放着一个青釉花瓶,里面插了一瓶子没梅花,红若胭脂。
高仲祺坐在床头,他朝着旁边看了看,床的另一半是空荡荡的,很冷,他记得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半夜他有时会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寻找她,她就在他的身边,睡得很熟,他轻轻地伸手过去,将她抱在怀里,那时候她就像一只温暖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暖暖的呼吸拂过他的胸口。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一辈子刻骨铭心的幸福,他把自己沉静在这样的回忆里,心里便漾着一点点微微的甜意,好似她还在他的身旁,屋子里暖气袭人,他不知是在何时睡过去的。。。。。。
耳边似乎从那一刻起有风声吹过,满山红艳的红山茶,女人用甜美悠长的声音唱着山歌,她的手里拈着一朵红茶花,朝着他招摇着:“好不好看?好不好看?”那鲜红的茶花颜色映到他的眼瞳里,恍若铺天盖地的大火,那样地红,一切又全都改变了,茶园变成了一个四壁冰冷的屋子,屋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不住地颤抖着,他的心忽然狠狠地揪成一团,心态得喘不过起来,那女人的身体抽搐起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哭着道:“仲祺,救救我。。。。。。”
他从梦中徒然惊醒过来,惊喊了一声,“贺兰。”已然是一身涔涔的冷汗,目光慌乱,呼吸急促不稳,阳光从百叶窗外透进来,门外传来侍从官的声音:“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