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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清景是微凉 作者:颜凉雨-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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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花花,真的再看不出小孩儿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打篮球的缘故,这家伙现在居然比我还高出半厘米,身材也不似当年那么单薄,虽然还是有点瘦,但该有的肌肉线条都出来了,活脱脱一吾家有男初长成!
  老子他妈的巨欣慰!
  十二月初的时候有小到消息说今年减刑的名额有大幅度增加,只要没犯过太出格的错误,都能申请下来。这消息就像一针兴奋剂,把监狱里所有人都打精神了,天天上工的劲头儿就向当年大生产,晚上看新闻联播的专注度堪比文革,恨不得一夜之间都变成五讲四美好青年社会主义新一代接班人。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鄙视他们,可现在,谁他妈说不想要自由,谁他妈就是装逼!
  就在我心心念盼着几年的减刑申报快点下来的时候,花花却忽然发起了高烧。
  那是十二月九号的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寒意窜上后背,那种冷不是外部环境造成的,纯粹生理反应,然后我恍然:“操,今天一二。九啊!”
  全屋人都让我这一嗓子给嚎精神了,小疯子一脸没睡饱的愤怒:“用我在你后背刺勿忘国耻四个大字不?!”
  我哈哈乐,觉得大清早嚎这么一嗓子,通体舒畅。
  难得第一个起床,我便快速洗脸刷牙上厕所,全部弄完了之后就给其他同志腾地方,然后一个人趴窗台上欣赏……夜空。
  冬季的北方,天总是亮的很晚,偶尔昼夜交替时,还会看见微黄的月亮河净白的太阳一齐出现。
  第二个洗漱完毕的是周铖,走过来问我看什么呢,我开玩笑说流星,这样我就能许愿减刑申请成功了。周铖淡淡地笑,我知道他没当真,但他总是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干戳破人美梦这种事。
  然后周铖就离开了,再然后我听见他疑惑地叫:“花雕?”
  我对花花的名字很敏感,所以当下回头去看,只见花花躺在小疯子的上铺,被子蒙得严严实实,连根儿头发都没露出来,活脱脱一个坟包,怎么瞧怎么恕�
  “花花?”我也跟着叫,这回声音大了点儿。
  床上的坟包还是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惊,也不知道是第六感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感觉不对,直接大踏步走过去掀被子。
  被子一掀开,我愣了,只见花花像虾米一样蜷缩着,眼睛紧闭,脸通红,我伸手一摸,整张脸烫的惊人!
  “发烧了?”周铖问。
  “应该是。”我回答的语气很镇定,但心却莫名一阵阵慌。我知道感冒发烧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我控制不住。第一次,我真正意识到,我把花花当家人了。
  花花在医务室呆了三天,挂了不知道多少个吊瓶,有退烧的,有补营养的,反正据小疯子打听来的,从早到晚那吊针就没从他手背上拔下来。我被允许去探望过一次,花花睡的不太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像是梦里还在跟人打仗。
  医务室里很冷,几乎和监舍有一拼,我只站了一会儿,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来好说歹说,让大夫给花花加了床被子。
  回来那天,花花的气色依然不大好,但烧是铁定退了,王八蛋如是说。
  “不用再观察观察?”我问。
  王八蛋斜着眼睛看我:“知不知道你们这属于公费医疗,不能骄奢淫逸!”
  我无语。后来想了想也是,据说现在外头工作都得交五险一金啥的,才有医疗保险,咱们在这里啥都不用交,可不是公费医疗么。
  俞轻舟走后,我给花花倒了点开水,又想给他削平果,花花坚决不用,拿过苹果洗吧洗吧就啃了起来,吃相看着到是挺有力气。
  “还觉得哪不舒服吗?”我问。
  花花摇头。
  我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还是闹不懂:“好端端怎么就发烧了呢?”
  “冻的呗,”小疯子在一旁插话过来,“都十二月中了还不来暖气,这摆明要对咱们进行人道毁灭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对啊,往年十一月下旬就该供暖了,今年是怎么了?
  起身走到暖气片那里摸一摸,银粉斑驳的金属片冰凉刺骨,我皱眉:“这么下去不行啊,晚上睡觉冷,迟早还得生病。”
  小疯子撇撇嘴:“那有什么招儿,锅炉不拉煤来烧,你能自己生出暖气?”
  说着些没用的话,就到了熄灯时间,没辙,大家还是各自回床盖上了单薄的被。不知是今天特别冷,还是意识到没暖气了,总之我躲在被子下面一阵阵发抖,直觉得那凉气从棉被的四下各处往里钻,扰得人不得安宁。
  我努力给自己催眠,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可是不行,这他妈非人的环境根本睡不着!
  “喂,你们不冷?”黑暗里,我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你说呢?”小疯子嘴皮子也不利索了。
  “没听晚上天气预报么,今天夜里降温。”周铖淡淡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透着些紧绷。
  “操!”金大福骂,“还让不让人活了!”
  花花躺在床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知道他是不能说话,可听不见他的动静就是不安心。于是我特意问了句:“花花?睡着了吗?”
  那头捶了下床板,发出不大不小砰的一声。
  “呸呸呸,我说多少回了让你拍墙!木头屑都落我嘴里啦!”小疯子烦躁地翻了好几个身,然后又哀哀地叫,“冯一路我快冻死了……”
  我哭笑不得,叫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开锅炉的。
  正无奈着,忽然一阵咯吱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是有人从上铺下来了!我刚要纳闷儿,就听金大福疑惑出声:“周铖?”
  “让开点儿。”周铖的声音很低,衬得十七号更加安静。
  金大福没有再说话,而是一阵窸窸窣窣声之后,发出“嘿嘿嘿嘿”的淫荡笑声。
  我窜起一身鸡皮疙瘩,寻思着周铖这是抽什么风?大半夜准备人体摩擦生热?
  “冯一路。”周铖忽然叫我。
  “哎哎。”我他妈差点儿说小的在呢,靠!
  “你让花雕也来跟你挤一起,两个人睡怎么也暖和点。”
  我恍然大悟,不得不惭愧地反省自己的无耻和狭隘。
  “你们都有伴儿了那我呢!”小疯子叫起来,声音里有点儿不满,更多的确是紧张,就像被父母丢在火车站的小孩儿。
  我愣住,也犯了难,咱屋要是六个人倒还好说,可现在是五个……
  “花雕和我的被子都给你,你一个人盖三床,够吗?”
  “切,勉勉强强吧。”
  我不自觉扬起嘴角,得,周铖生来就是克容恺的,上帝创造的时候肯定这么设置过!
  “花花,”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周铖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可我总觉得花花还在等我的首肯,仿佛只有我点头了,他才能行动,于是我言简意赅表达了立场,“过来。”
  没过半分钟,一个人悄然溜进我的被窝。
  我向里挪了挪,留出足够的空间给这娃,等他躺好,我很自然地把人搂住。
  被窝里很凉,但两具大老爷们儿的身体都很热,光是简单地抱着,就特温暖。
  “我要被压成肉饼啦——”小疯子不着调地吼上一句,翻个身,安静了。
  我莞尔,用力伸胳膊想把花花搂得更紧……
  “呃,你能再侧过来点儿么?”我小声对他说,气息低的只有我俩能听见,“我胳膊拢不住。”这娃看着瘦,身板倒真是厚实了。
  花花安静了两秒,忽然把我胳膊从他的身上拿下来,然后伸手抱住了我。
  花花搂得很到位……好吧我承认他胳膊比我长。
  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这感觉有点儿奇妙,尤其是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之后,我竟然不大困了,于是小声地叨咕他:“全屋都没发烧就你发烧,点儿背。”
  我其实就是唠叨唠叨,没指望他搭理我,可被子底下忽然有只手弄开了我因为冷攥紧的拳头,然后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在我的手心上写了两个字:没事。
  没事。
  烧到三十九度,没事。
  挂了三天吊瓶,没事。
  狱医说烧再退不下去就有危险了,没事。
  去你妈的!
  “你没事,我有事。”我觉得嗓子有点儿发酸,“以前没人管你,你是死是活随便,现在你是我弟,你就不能死在我前面儿,而且还要健健康康特得瑟地长命百岁,听见没?”
  ……
  花花听见了,所以这倒霉孩子咬了我脸一口。
  尼玛什么习性啊这是!

  第40章

  入冬以来,我从没这么舒坦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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