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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夫这才起身。摇摇晃晃地顺着大街走了开去。
陶紫清被捆得结结实实，颤巍巍的轿子晃得她头晕眼花，口中的抹布偏偏又塞得那么严实，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二章 出嫁（二）
外头响起轿夫不耐烦的声音：“别吹啦，烦死了，只不过是接个姨娘，你们还这么卖力气啊！”
吹锣打鼓的声音很识趣地停了下来。这也让陶紫清得以听清楚外面街上的对话。
“嗳哟！这是晋阳侯府上的轿子吧？”
“你还不知道？侯爷又要娶姨娘啦！”
“这都几个了？有七八个了吧？”
“加上轿子里这位，都七个了！”
“侯爷可真是艳福不浅哪！这是哪家的小姐？”
“是陶尚书府上的小姐，好像是九小姐吧？听说有十六岁了。”
“看来陶尚书也是趋炎附势的，要不然怎么把好好的小姐嫁给侯爷做姨娘！？”
“这你就不明白了，晋阳侯是什么人哪！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多少人巴结着都来不及呢！不过是个女儿，要是真的能笼络住侯爷，那她们全家就都跟着鸡犬升天啦！”
“瞧你说的，人家大喜的日子，什么升天不升天的……”
外面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远去，陶紫清怔怔地听着，一时忘记了挣扎。
难怪本主一定要自啊，嫁到侯府去做妾，前面还有六个姨娘，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想起本主生前住的那个小屋，可见这个本主在陶家也不是什么受待见的。这一刻陶紫清忽然很好奇那个传言中的陶尚书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卖女求荣这样的事情还要敲锣打鼓地跑到大街上让人家看看，这种人脸皮不得比拐弯的城墙还厚啊？
陶紫清想得出了神，不知不觉轿子落了下来，传来轿夫粗大的声音：“七姨娘落轿了！”
这大嗓门吓了陶紫清一跳，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桐花焦灼担忧的脸：“小姐，您没事吧？”
陶紫清还没等回答，就听见一个婆子尖利的声音：“哎呦呦，我的姑娘，到了这边还称呼什么小姐啊！赶紧改口叫七姨娘啊！”
桐花的眼泪掉了下来，委委屈屈地唤道：“七姨娘……”
陶紫清却没有桐花那么伤怀，让桐花给她解了绳子，扶着下了轿。
陶紫清抬头向周围看去，这是一个偌大的院落，几处花坛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其间，显得并不那么空旷。这时是初冬，花坛里虽然没有花，外面的一圈常青树也给灰色的院子平添了几分活泼。
陶紫清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正对着自己的两个婆子身上。
一个穿着墨蓝褙子，一个穿着鸭青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干净利落的样子。
陶紫清点点头，还不错，看起来是个大户人家。她竭力回忆着刚才在轿子里听到的外头人的闲话，这是晋阳侯府？对不对？
两个婆子也打量着陶紫清，一身衣裳显得有些凌乱，手臂上还残留着半根麻绳，两个人都是府里的老仆了，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是懒怠问。反正是把人送来了，陶府的责任也就算到了。
终究是嫁女，陶府竟然连个婆子都没派来，只打发来一个穿得像个小叫花子似的小丫环，也太没礼貌了。
只是这个陶九小姐却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一双眼睛好奇地到处打量，就好像从来没见过房子似的。一点儿都不像她们担心的那个样子。
不是说陶九小姐在家里不得宠的吗？性格也懦弱胆小，怎么到了这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还听说陶九小姐自己不乐意嫁给晋阳侯做妾室，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了么？看起来眼睛也不肿啊？瞪得比牛还大。
两个婆子心里嘀咕着，迎上前去：“七姨娘好。”
陶紫清点点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该说你们好？陶紫清想了想还是保持沉默吧，只是冲两个婆子笑了笑。
一个婆子介绍道：“我姓李，她姓孙，是来接七姨娘的。”
桐花抬起眼睛瞪了李婆子一眼，连个奴婢都不自称，可见是没把陶紫清放在眼里。
陶紫清却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叫道：“李妈妈？孙妈妈？”
李婆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这才应该是胆小软弱的陶九小姐的态度啊！
李婆子向后看了看，说道：“七姨娘没带来什么东西么？”
陶紫清顿时有种翻白眼的冲动，怎么着，还指望着她能带来多少嫁妆啊？想起红霞和那几个粗使婆子凶神恶煞的样子，陶紫清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陶府是不会给她预备嫁妆的。
陶家人简直就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了出去，哪还有闲心给她准备这个啊！？
陶紫清一摊双手：“什么都没有。”
李婆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就是庶出的小姐啊，这就是送来做姨娘的待遇啊，虽然不用正式迎娶那些东西，也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两个肩膀担着一个嘴巴就来了啊？当晋阳侯府是慈善机构吗？以前娶的六个姨娘哪个也没有这么寒酸！
李婆子和孙婆子对陶紫清顿时生出几分轻视来。
既然陶紫清是寒酸的样子，自然也不会给她们什么打赏了，李婆子和孙婆子只想赶紧办完了差事走人，就往内院走去：“七姨娘的院子在这边。”
桐花实在看不下去了，扯了扯陶紫清的衣角，低声说道：“这两个婆子真是狗眼看人低！竟然敢走在小姐前头！”
陶紫清一经提醒才想起这茬来，是啊，古代规矩多，大户人家的规矩更多，怎么这两个婆子就怎么自己走过去了？
想起李婆子和孙婆子脸上那副轻蔑的表情，陶紫清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两个婆子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回头看陶紫清和桐花却还站在原地不动，催道：“七姨娘快过来啊！”
陶紫清睁大眼睛做不解状：“过来？过哪儿去？”
李婆子压住心底的不耐烦：“自然是带七姨娘去住的院子里。”
陶紫清说道：“是吗？不过我倒不知道，原来你们做奴婢的也可以走在主子前头？晋阳侯府的规矩是这样的么？”
两个婆子顿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七姨娘刚进府就拿起主子的范儿来了！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哪！
第三章 出嫁（三）
陶紫清冷笑着说道：“我们陶府虽然没有晋阳侯府规矩大，可是丫环婆子也是不敢越过主子头前去的，不知道晋阳侯府这个规矩倒是怎样的？我初来乍到的，还请两位妈妈多多指教吧！”
李婆子气呼呼地，孙婆子看这情势就上来打圆场，笑着说道：“我们这不是怕七姨娘不认识路，就想着在前头带路么，倒是我们想得不周全了，七姨娘请这边走。”
陶紫清哼了一声，昂起头带着桐花走到前面去了。
孙婆子拉了拉李婆子的衣角，向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只管办完了咱们的差事就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婆子向陶紫清身后呸了一口：“什么东西，也敢乔张作势的！”
这话终归不敢当着陶紫清的面说，李婆子和孙婆子跟在陶紫清后头，指点着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李婆子笑得不怀好意：“七姨娘，这里就是您的院子啦！”
陶紫清越过李婆子向前看去，只见眼前的这处房子哪里还算得上是院子啊？能称之为墙的几处断壁就连桐花都能抬腿就迈过去，陶紫清定睛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院子里的房子，东倒西歪的像是随时可能倒塌，它这个模样陶紫清还是很熟悉的，在N年后的现代这个场景经常还配着一个血红的大字——“拆”！对了，还要加个大圈圈。
可是现在这个小房子还在苟延残喘着，正在迎接它的新主人，并随时准备投入使用。陶紫清不由得感叹古代的泥瓦工匠手艺真是好啊！能让房子到这个地步了还保持屹立不倒，可比那些豆腐渣工程好多了。
李婆子和孙婆子还笑得一脸璀璨地看着陶紫清，就好像面前立着的不是这所破破烂烂的小房子，而是皇上的宫殿似的。陶紫清真怀疑这两个婆子是不是得了白内障，或者老年痴呆症提前爆发。
陶紫清眯缝起眼睛：“这种地方怎么住人啊？”
李婆子立刻尖酸地说道：“这怎么不能住啊？”
陶紫清沉声说道：“你住一个我看看？”
李婆子哼着说道：“我劝七姨娘就少生事些吧！谁不知道七姨娘的父亲是上赶着要送七姨娘来的，我们侯爷纳不纳您还说不准呢！您就在这儿将就将就吧！我们侯府比不了陶府，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我们府里光姨娘就六个，哪还有多余的地方给您啊！能有处院子就算不错的了！”
李婆子的话里把六个姨娘说得很重，分明就是提醒陶紫清，得不得宠还不一定呢！少来拿主子的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