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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薛苑在这里住着的几天所了解的情况,萧正宇对个人的空间极为看重,也很少有什么朋友能过来拜访的。
她略带意外地打开房门,更意外地发现,门外站着费夫人和岳万里。
真是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门外的两人看到她,也同样震惊,不过都是一瞬的表情。岳万里那张脸向来没有表情,而费夫人到底见过世面,也很镇定,很平稳地开口,“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啊,当然,费夫人,您请进。”
这套房子并不大,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就显得稍微拥挤了。费夫人在沙发上坐下,视线挑剔地在薛苑身上一扫,薛苑低下头,发觉自己穿的是一身睡裙,虽然样式保守,到底不正式,跟费夫人那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套装比起来,自己仿佛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样。薛苑尴尬得几乎想撞墙,连忙说:“二位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肺腑二年微倾身子,视线恰好从茶几上的那张留言上抬起目光,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正宇的屋子,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冷淡,这话更显得有些刺耳,薛苑怎么都感觉不到其中的礼貌,但对方毕竟帮过她而且还是萧正宇的母亲,于是薛苑极客气地解释,“费夫人,这段时间,我暂时没有住处,正宇就建议我搬过来住在这里。”
费夫人听完,挑挑眉毛,“你到是比我想象中的更随便更开放啊,随随便便就搬进男人的家里,也不知道‘流言猛于虎’这句话是怎么写的吗?”
薛苑垂下视线,忍受着尖刻的讽刺,仍旧礼貌地回答:“您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们准备马上结婚,所以……”
“什么?结婚!”费夫人声音豁然抬高八度,几乎要离座而起,“谁让你们结婚的?”
薛苑的心咯噔一下。她原以为萧正宇既然告诉了李天明他们打算结婚的消息,也会告诉费夫人,但以费夫人的反应看来,她完全不知情。
还没结婚就遇到了伤脑筋的婆媳问题,又不能不解决。一跟萧正宇在一起,薛苑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各方面一定会有压力和阻力,但是若是连费夫人这关都过不了,恐怕他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无论之前的二三十年费夫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儿子,但她毕竟是他的生母,对他而言,是个没办法取代的人物。更让她意外的是,没想到费夫人是真的那么不喜欢她。
“没有人让我们结婚,我们自己想要结婚的,”薛菀谨慎的开口,“实际上我们刚刚决定这件事情没几天,正打算这两天就告诉您,再听取您的意见。”
“如果我不找上门,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我还可以提出意见。”
“不是这样……”
“我们不谈之前的事,”费夫人忽然打断她的话,“既然我知道了,就肯定要过问。很简单,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薛菀很奇怪自己听到这句话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也丝毫不生气,她甚至还觉得这一幕非常富有喜剧感。想起萧正宇说过她的丈夫是何等人物,而她在费先生身边若干年并能继承他的全部财产,必定是不容小视的人物。
薛菀略一斟酌,不卑不亢,沉着的开口,“费夫人,上次在英国承蒙您的照顾,我真的很感激。我的家庭情况您很清楚,如果您像扮演电视剧里阻止儿子娶一个贫家女的母亲角色,我能理解您,也没有别的话好说。您不喜欢我,我一直知道。坦白说,我对我跟萧正宇之间的婚姻也不是那么有信心,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但我愿意试一下,我没必要为了某种可能性放弃我爱的人。结婚和感情不是做买卖,也不能用金钱来做判断。”
“钱,我还真不担心这个,”费夫人听到这番话,慢慢笑了,“你这番话让我想起你妈。没错,我恨了她一辈子,但现在想起来,也不得不佩服她,清高骄傲,聪明伶俐,有能力,有毅力,她跟我完全不是同一类人,男人对她来说,就是无所谓的附属品,有没有都没关系,照样活得很好,我就不行了。薛菀,你跟你妈妈一个样,如果钱能打发你,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做梦没想到费夫人这样评价自己的母亲,薛菀微微一怔,那点儿反感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真挚的道谢,“谢谢您把我跟我妈妈相比,我远远不如她。”
“某些方面也的确不如,你继承了她那张漂亮的脸,却不如她聪明。”费夫人轻轻拍了一下手,“起码你妈妈知道什么人可以爱什么人不能爱,很英明地选择了你爸爸,一辈子没有走错路,而你就做不到。”
薛菀终于动容。
屋子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费夫人瞥了她一眼,这个年轻女孩子比同龄人稳重得多,基本上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想法和情绪,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但转眸之间,还是遗漏一丝不安的情绪。
费夫人换了话题,“你知不知道萧正宇以前是什么样子?”
薛菀迟疑片刻,才回答:“那跟我无关。我只需要知道现在的他就好。”
然而这短短的停顿和一闪而过的错愕神色已经透露出足够多的信息了。费夫人悠闲地看了一眼薛苑,“你有没有看过他的相册?”
薛苑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就说:“还没有。”
费夫人给了岳万里一个眼色。
岳万里之前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如雕塑一般 ,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存在。此时他以熟络的姿态走进书房,带出一本相册,递给薛苑。
若说起初薛苑还保持着一份客气和理智,此时再也忍不住地忧心起来。费夫人应该来过这里若干次,才会对他的房间这么了解。
相册都递到了面前,自然是要看的。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简直不敢相信照片里的那个英俊得惊人的年轻人是萧正宇。怎么看都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着深褐色的眼睛,眸子里透出一点莫名的黑色。他表情刚毅,嘴唇紧紧抿住,甚至连一丝轻松愉快的色彩都看不到,那完美的五官如此冷峻,好像被不知名的力量冻住似的。
薛苑不可置信,“他怎么是这个样子?”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喜欢跟人交往,冷漠,不苟言笑,”费夫人说,“你现在看到的萧正宇并不是他本来的模样。”
薛苑无言地低下头去,继续看着。手里的照片效果太好,光影和色彩搭配得堪称完美。白色的教室里,萧正宇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还是那张刻板而严肃的脸。他的前方是若干排学生,教室外有一棵大树,他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大树的阴影下,满黑板那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格外醒目。
不知道谁的手,记录下来这样的一刻。
费夫人有一点没有说错,薛苑对萧正宇的过去了解太少,就连他曾经念过的学校都不完全清楚。何况半年以前,两个人还素不相识。
薛苑的手指从照片上抚摩过去,“他当过老师?”
“算是,给学生做报告时照的,”费夫人微微眯起眼睛,说,“他是真正的数学天才。那场报告会我在场,可惜啊,一个字都听不懂。”
薛苑完全无法理解,“他是数学天才?啊?是这样吗?又怎么会改学商科?”
“你对他的过去还真是一无所知。”费夫人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数学不能挣钱,也不能让他出人头地,数学家怎么比得上金融家在社会上的影响呢?”
薛苑简直不可置信,“正宇不是这种人。”
费夫人目光里包含轻蔑和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微微的讥讽,“他就是这种人,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薛苑说不出话来,昨天晚上自己说的“我绝对相信你”就像质检不合格的房屋那样摇摇欲坠,她发现自己在费夫人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傻瓜。
“他变成这个样子我是有责任的。”费夫人慢慢地开口,“当年我生下他后,实在无力抚养,怀孕的时候还想着什么困难都可以扛下来,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三十年前,未婚生子的女人……你能够想象我会受到什么白眼和待遇。恰好这时我遇到了费启明,他那时老婆刚去世……后来,我就把正宇送给了别人,远嫁他乡……”
时至今日,费夫人完全可以算得上薛苑看到过以最优雅姿态老去的人。薛苑能想象费夫人年轻时是何等美丽,鳏居的费启明已经是一个老年人了,但老年人的爱情一旦爆发,从来不逊于年轻人。
明亮的屋子里,费夫人微微垂下了头,脸上明暗交替,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阴影,那些往事是她这一生里永远挥之不去的深刻哀愁。她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了,“好了,这些都不用说了。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