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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铮突然停下脚步,向着旁边树林蹙眉道:“连个没有内力的病童都瞒不过,你也不必费劲隐藏身形了,出来吧。”
风吹树动,李少阳黑着脸慢慢走出来,拉长了脸看我一眼,尴尬地躲避着楚修竹的眼神。
程铮问我:“你怎知少阳跟着我们?”
我微笑道:“唔,就是觉得从时间来看,也许少阳师兄这时候正好要去厨房前坐一坐,正好看到师姐过来找我,又正好觉得他和我没什么相干,不好意思出来相送,而后又正正好担心小师姐送完我之后情绪悲痛,他不知该怎么劝慰,只好藏匿了行踪偷偷跟着,好知道究竟我因为什么要离开。”可怜天下少男心啊。
李少阳被我说中了心事,脸上又黑了一层,楚修竹倒是感动不已:“师兄,你待我真好!”
我默默扶额,小丫头还是思无邪啊,连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倒是李少阳,把两人份的羞涩都完美演绎了出来。
程铮看我一眼,目光中有一点嗔怪,又有一点好笑。
我眨了眨眼睛,心说莫非程少侠也早看出李少阳的少男情怀,只是好心地没有点破,现在我枉做小人,他一边在道义上强烈谴责我,一边在个人立场上看热闹?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啊!
我冲他吐吐舌头,继续对楚修竹动情地忽悠:“师姐你可要等着我,等我回来了,咱俩晚上一起睡,在被窝里讲悄悄话,长大再一起对着漂亮男人流口水,比如少阳师兄这样的。”
李少阳受不了地:“你一个人胡说八道就算了,莫要带着小竹和你一起疯。”
我斜他一眼,仗着程铮这只老虎张牙舞爪:“不趁年纪小疯一疯,难道等到嫁人以后再疯?”
楚修竹微笑点头:“有道理!”明显只是不忍驳斥我罢了。
李少阳再瞪我一眼,我咧嘴而笑。
得,咱家小师姐就是个不开窍的葫芦,这层窗户纸怕是四五年之后才能捅得开了。这位温厚师兄,您任重而道远。
楚修竹和李少阳一路陪着我们下山,直到程铮抱我上了马车才止步,她将包袱交给程铮,再次拉着我手絮絮嘱咐:“药先生如何说你便如何做,等你回来,我还要看着你练剑呢!”
我伸手刮刮她鼻尖,笑道:“师姐多想想我,我病就会好得快些了。”
楚修竹扑哧一笑,推我一把:“油嘴滑舌。”
她又嘱咐了我几句便跳下车辕,站在路边目送我们启程。马蹄得得向前,我搭着车帘探身向她挥手告别,她也拼命向我招着手,身形越来越小。我探身向外,看到李少阳犹豫一下,伸手搭上楚修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轻拍抚慰,知道她大概终于忍不住,哭了。
我鼻子也是一酸,托了穿越的福,我很少能和生理上的同龄人交上朋友,楚修竹是头一个,但这么快,我俩就各奔东西了。
越想心里就越不舍得,连忙趁着马车还没走远,撑着车窗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执着地搜寻她的身影。
蒙蒙夜色中,她鹅黄的裙子分外显眼,若轻云之蔽月,如流风之回雪。
我眼前突然一黑,头皮发麻,不受控制地慢慢坐回原位,待坐定之后,梦中惯常出现的庄严声音在我耳边突然炸响:人人爱楚腰,龙套空萧萧。
听起来很有些三千粉黛无颜色的意思。
我木呆呆地愣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明白那声音意在告诉我,楚修竹是女主角,我所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能够顺利he。我会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奔波一辈子,即使我取向正常心智正常。
眼下我神智清醒绝非幻听,对楚修竹没有任何忐忑亏欠之感,再加上那声音耳熟得很,一切都令我不得不承认,楚修竹就是女主角。
这消息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悲从中来,额头抵在冰凉的车厢上,无语泪长流。
大概是听出我呼吸有异,程铮轻扳我肩膀,奇道:“怎么哭了?”问完等了一会,见我没回答,先握着我手腕切了切脉,再一手笨拙地抚上我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你别担心,药先生医术高明,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是啊,我也觉得我这回不会有事,要死也得死在女主身边才叫因公殉职么。
只不过还是觉得伤心。不知道是为了既定的命运,还是感伤世界上毕竟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有的好,最后都是要还的。我喜欢她想跟她亲近,不过是主角光环作祟。她对我照顾有加关怀备至,也不是如她所说,出于本性想和我亲近,而是因为作者需要龙套先和女主打下坚实的感情基础,才能顺理成章地要我为了她的友情和赏识而在紧要关头慷慨地刎颈谢知交。
我和楚修竹的友情,不过是作者一笔带过的伏笔而已,以此来证明她真心没有滑向玛丽苏的深渊,只是种善因结善果而已。
伤心啊!
哭到激烈处,我响亮地抽泣几声,程铮愈发着紧地拍我:“别哭了,明天到了镇上,给你买糖人吃好不好?大龙的凤凰的,或者糖炒栗子,你爱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我不由无声地咧嘴一笑,少侠您真会哄人,既舍得面子又舍得票子,假以时日,必将令天下美女竞折腰!
这一打岔,我自怨自艾的情绪被堵回去小半,心情也稍稍触底反弹了一点。感受着身后温热手掌的轻抚,我恶狠狠地咬着袖子暗道一声去他的,就算楚修竹是因为冥冥之中的不可抗力才对我好,我身边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美貌正太呢,可见那位与我素未谋面的作者也不是坏得冒烟、只知剥削劳动人民剩余价值的周扒皮,丫起码还懂得在美色上补偿我一二。
唉,早知道世上任何事儿都不能想深了,况且从哪来到哪去为啥来的问题向来是秒杀精英的巨**ug,越想越觉得世界虚妄灰暗,人生了无生趣。
想想好的方面吧,至少楚修竹的确是个好姑娘,三观端正品行优良,尊老爱幼与人为善,知恩图报勤恳好学,不小白不废柴,功夫好相貌佳,我以后若是当真因她而死,也不算太憋屈。
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苦不苦,想想小白扮圣母,狂不狂,看看贱妾挤正房。能摊上个好姑娘当主角,是我等炮灰不幸中的万幸。
……就知道作者对我没好影响,这就已经开始押韵了。
程铮还在拍着我后背:“好了好了,别哭。”
好好,我不哭。
那股自怜自哀的幽怨劲儿过了之后,我也觉得突然崩溃有些没面子,于是用袖子胡乱在脸划拉一圈,转身抱住程铮的胳膊,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衣袖上,抽抽搭搭地装相:“师叔爷误会了,能与如此美艳的师叔爷一路同行,我其实是喜极而泣。”
程铮皱着眉掰开我的手指,将我圈在他怀里叹一声:“小竹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小登徒子。”顿了顿又道,“再往我身上擦鼻涕,明天的饭就省了吧。”
正文 邪恶还是高洁
马车日夜兼程,十天后停在了距药王谷最近的一处镇上。程铮抱我下车,付了车资给车夫,并告诉他,预计在三个月后才会启程回青阳,这期间他爱干嘛干嘛去。
我连连咋舌,小心肝直颤:“三个月?我要治那么久?”治病的方法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不是喝药扎针就是泡药澡输内力,牛掰如华佗则直接开刀做手术。但即使有麻沸散在,治疗过程也不可能轻松。
三个月!我还是砍号重练吧。
程铮看我一眼:“治你的寒气用不了那么久,不过入了腊月之后,路上冰雪封道,没法跑马,咱们得在药王谷过了年再回。”
在下叹服:“……您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药先生和我是旧识。”
“……师叔爷您不过十四高龄,再旧能旧到哪去。”
程铮道:“他一直想收我为徒,至今仍矢志不渝。因此我在药王谷过年,他是求之不得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一路上我都在琢磨,咱家又不是张无忌,就算病状再古怪,没钱没地位没医保,又哪能劳得动神医大驾?说出去都让同行笑话神医大人自降身价。更何况江湖名医从来都生就一副古怪性子,喜好定一些牛逼又装逼的规矩,什么医一人杀一人啦。只医明教教众啦,或者人不死不给治之类的条条框框,您列的条件要是不苛刻,您都不好意思吹嘘您自己医术高明。
基于平一指胡青牛程灵素等人开创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