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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紫言穿着杜怀瑾拿来的干净衣裳,看了眼几乎是发大水一般的净房,头疼之余,脸上也是滚烫滚烫。好在来收拾的墨书几个人眉眼也没有动一下,似是平常一般,清理的清理,打扫的打扫。
沈紫言掩耳盗铃般的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就见着杜怀瑾戏瑾的神情,才褪去的滚烫这下更甚,过了好一阵才觉得平静下来,看着镜中自己满脸的春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和杜怀瑾在一起,就休想要安宁的日子。
天微亮时,沈紫言从杜怀瑾怀中醒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后的杜怀瑾,“该起身了,今天还得去给娘请安呢。”杜怀瑾早在她醒来之前便已转醒,只是见她睡得香甜,不忍打扰,也就紧紧的拥着她,并未发出什么声响,只是合着眼,想些事情。现在见她醒了,也就没了顾忌,慢慢抽出被她枕得麻木的胳膊,暗中探了探,笑道:“娘不是让你多休养几日嘛,怎么这么心急?”
沈紫言已坐起身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裳,又回头看他,“我养了这几日,也该好了,大嫂现在正安胎,二嫂在外间,娘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总得我过去服侍服侍。”杜怀瑾哈哈大笑,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面颊,连连点头,“我们紫言就是孝心虔。”
沈紫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放眼望去,大楚几乎每家每户的儿媳都要晨昏定省,这是雷打不动的惯例。便福王妃这样开明又心疼儿媳的婆婆,遇见了,可真是自己的福气,哪能不小心着,难道还越性放纵自己不成?
穿戴妥当,沈紫言从床上起身,想要去净房熟悉,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的就扶住了床柱。杜怀瑾脸上慵懒的笑意瞬间散去.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也不管自己松松垮垮的亵衣,忙扶住她的胳膊,关切的问:“怎么了?”
沈紫言摇了摇头,又静静的站了一会,才觉得那阵眩晕过去,“没事,就是起得太急,头晕了。”杜怀瑾面色更是凝重,问道:“你从前也经常如此?”沈紫言点点头,“我做女儿家时就有这毛病,到现在已经好多了。”
杜怀瑾忙扶着她坐下,并未因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而有所松懈,反而说道:“你身子虚,我去让太医来瞧瞧,给你开几道方子调养着。”沈紫言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给杜怀瑾不停的带来麻烦,“从前也有大夫瞧过的,也是按着方子一日三顿的调养,只是过了几年,总未见发作,又算了药,不曾想现在又复发了。”
杜怀瑾无奈的摇头,不住的叹气,“你啊,你啊……”看似要责备,然而重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得叹道:“你就是怕麻烦,总得多调养几年,断了根才好。你把那方子给我,我去叫人照着再配上几副药。”到底还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再说。”
有的病情不一样,然而症状是一样的,这种状况屡见不鲜.杜怀瑾也是为了瑾慎起见。
事到如今,沈紫言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温顺的点头,坐在床头调息。杜怀瑾不无担忧的看着她,又扶着她躺下,“也别急着去娘那里了,今日就先歇歇,过几日再去也是一样的。”沈紫言也不逞强”应了一声。
杜怀瑾看了她一阵,见她除了头晕也无旁的症状,暂时放下心来,站在一旁开始穿衣裳。刚刚穿戴完,就听外间墨书在问:“少爷和夫人可醒了?”杜怀瑾看了沈紫言一眼,应了一声。
沈紫言听着她话里的焦灼,心里微微有些诧异,墨书极少有这样的时候,也不知是出了何事。正纳闷间,就见墨书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开口便说道:“大老爷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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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日暮(三)
沈紫言心里咯噔一跳,不由望了杜怀瑾一眼,只见杜怀瑾嘴唇紧抿,面色如常,并未有太大变化。可沈紫言分明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诧异,或许和杜怀瑾相处的越久,越能体会到他情绪上细微的变化。
不待沈紫言说话,杜怀瑾已冷声问墨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墨书显然之前也问过来人了,回答的十分顺畅:“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大老爷和人去喝了几杯酒,回来的时候马车就歪在了水沟里,大老爷当时就没气了,那车夫见着大势不好,连夜逃走了,还是半夜三更的,大太太见大老爷不回,派人去寻,才知道这事。”
或许是墨书对沈大老爷和沈大太太都没有好感的缘故,说起这事来眉目间并未有一丝哀恸,只是语气里有难掩的错愕。沈紫言心里也是吃惊不已,只不过得到这消息,居然没有什么哀伤的感觉。
不过,沈大老爷过世了,沈紫言作为侄女,于情于理都该去悼唁一番。没有片刻犹豫,吩咐墨书:“你去给我寻一套素色衣裳,我去大太太那里看看。”墨书显然早料到此事,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看着她匆匆忙忙离开了内室,杜怀瑾不无忧虑的握住了沈紫言的手,“你身子不好……”沈紫言就反握住了他的手,宽慰似的笑了笑,“没事,我也就是去看看,不会太久的。”杜怀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知道礼数上不该阻拦,心里还是担忧沈紫言的身体。
沈紫言坐了起来,靠在大迎枕上,思绪翻飞,努力想要使自己显得哀伤一些,无奈对于沈大老爷,她实在没有井么感情,甚至心理深处,对沈大老爷和沈大太太还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满和疏离一直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
只不过,沈大老爷出事,真的是简筒单单的马车翻了这么简单?
下意识的,沈紫言认为这事和自己的父亲沈二老爷脱不了干系毕竟沈大老爷过世的时间实在太过巧合。刚巧在沈二老爷和他说完话之后的当晚,他就这么撒手西去了。实在让人不得不联想。
沈紫言硬生生打了个寒战,她虽然不喜欢沈大老爷,可隐隐觉察到沈大老爷是被他自己的弟弟沈二老爷设计害死的,还是觉得有些别扭。都说兄弟如手足,现在竟闹到这种地步。沈紫言不由想,沈二老爷这种做法,到底算不算是万全之策呢。
从家族利益来说,沈大老爷一死,他所带来的威胁也会相应城轻,毕竞死者为大不管他生前做错了什么事情,官府都会看在死人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虽然不至于减轻多少罪过,可一般不会追究他的家族。就是真要追究,沈大老爷一死那泰王贿赂一事,就是死无对证。不过,这事说不好,沈夫老爷虽然死了,还有沈大太太...
从另一方面来说,沈紫言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权力,什么叫做政治。沈大老爷就是再不堪,也是沈二老爷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说长兄如父,沈二老爷在做这事时,也不知道心里有没有犹豫。
杜怀瑾显然和沈紫言想到一处去了他握住沈紫言的手紧了又紧,说道:“不管这马车到底是怎么翻的,沈大老爷就是死于这场意外。”特地咬了咬意外二字,带着几分不用质疑的味道。沈紫言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自己现在思忖沈二老爷有没有做这件事情,这事有没有做对,又有什么作用!
问题的关键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沈大老爷死亡的结局已经成了事实。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使沈家彻彻底底的从这场风波中抽出身来。沈二老爷想必是怀着壮士把腕的决心,想要保住沈家。若真是能安然脱身,那可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见着她脸色有些苍白,杜怀瑾就温声细语的安慰她,“这事是不能避免的,就算今日不出这事,迟早也会出别的事情。”话虽然说得含含糊糊的,沈紫言却一瞬间就明白了。没错,杜怀瑾说的在理,与其这样拖拖拉拉的,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免得日后成为大隐患,到时候不要说是沈大老爷,就是整个沈家,都难逃其罪。
这个时候,杜怀瑾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赞同沈二老爷如此作为的。沈紫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知道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也就点了点头,“我知道。”顿了顿,又说道:“也不知大伯母知否知道此事,到时候还得探探口风如何了。若是她也知道这事,恐怕就有些不好办了。”沈大太太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大局上的胸怀实在浅薄,又一味的贪婪,她要是知道这事,多半会乱上加乱。
杜怀瑾也是神色微沉,“应该知道些皮毛,往深里去,估计不会知道多少。”沈紫言想到那日大太太来福王府的情形,有些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