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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蕙兰便走上前细看,叹道,“江夫人这袄子样式新颖,想来是南边的新款了。尤其是这绣工不得了啊。往日里蕙兰只以为自己的绣技已算是不错的了,如今见了夫人的这件衣裳,方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是虚妄了!”
姚采澜忙谦虚了几句,又说宋蕙兰的衣裳针脚才是细密。
两人于是说起针线来,倒是越说越投契,遂就姐姐妹妹相称起来。姚采澜年长一岁,自然就是姐姐了。
眼看着时辰不早,姚采澜要告辞,宋蕙兰却苦苦留人,姚采澜推辞不过,便在宋府用了午饭。
与在王知县家用饭不同,姚采澜心情放松多了,看宋家虽然并不多宽裕,但收拾的井井有条、整洁舒适,不禁对宋蕙兰更添了几分赞赏。
临走,姚采澜又再三邀请宋蕙兰去江府做客,一行人才告别而去。
又隔了一日,姚采澜方又正式装扮了,登了张主簿家的门。
光看这家里的摆设,确实比宋县丞家要好上不少,无奈却比不得宋家简洁大方,处处显得无章法。
张夫人领着儿媳妇接到了二门上。张夫人身上衣裳簇新,看着脸上却尽显老态了,双鬓已然有了明显的白头发,神态颇有些疲惫,看着这日子过的就不太舒心。
她那儿媳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姚采澜仔细观瞧,见她身上穿着很是素淡,淡紫色褙子并月白色马面裙,头上饰物也并不多,只有一个素银簪子并一串白色带点子黄晕的迎春花。看来还没有出孝期呢。
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又一个苦命人罢了。看她的性格,不是个自苦的,这样日子也好熬些。
到了厅上分宾主落座,丫鬟却迟迟没有茶上来,那儿媳妇田氏尴尬的朝姚采澜笑笑,亲自去催了一次,又过了片刻,才有个丫头把茶奉上来。
姚采澜去看那张夫人,却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张夫人话也不多,只勉强寒暄了几句便没了话题,所幸有那田氏与姚采澜说些平阳城的风土人情,气氛倒也活跃。
不久,姚采澜见那张夫人脸上就显出了疲态,颇有些心不在焉,就识趣的告辞了。
张夫人也略略挽留了几句,见姚采澜执意要走,也就罢了。
这边都走完了,王子其的夫人才紧跟着来了,却是亲自上门拜访,身边还带着七八岁的儿子,大名王善于,小命叫虎子。
王夫人生的甚是苗条秀丽,杏眼樱唇,举止有理,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姚采澜心下不免赞叹,这王夫人与那王子其倒是天生一对壁人了。
只是那王夫人见了姚采澜有些局促之意,说话之间神情很是紧张。
倒是要由姚采澜提起些话头来说,好在有个不肯安静的虎子,两个人坐在那里倒不算尴尬。
虎子生的虎头虎脑,大眼睛咕噜咕噜的直转,压根就没他爹身上那股子沉稳的性子。姚采澜喜欢孩子,忙叫水草拿了几个专门赏人的打成梅花、莲花状的小银锞子出来,让他拿着玩。
姚采澜热情的留她吃饭,王夫人却忙不迭的拒绝了,只道以后再来。
主母 第十章 王家
等王夫人这一走,水草不多时就进来,手里端了一碟子点心,“奶奶,这是我新做的芙蓉糕,刚出锅,还热着呢,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姚采澜便先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笑道:“光这味道就够香甜了,肯定好吃!”
再看那盘中,芙蓉糕都做成梅花状,一个个炸得金黄,色泽诱人,拿了一个吃了,只觉得酥软甜糯,很像前世吃的沙其码,便点头赞道:“恩,你的手艺又见长,倒是比原来府里那些个大厨做的都要好了!”
“真的?”水草高兴坏了,她这一手的厨艺本就是在原先江府的大厨房里学来的,如今听闻自己做的点心超过了自己的“师傅”,那真是分外的骄傲。
姚采澜慢慢吃了一块,水草忙跟她另外倒了一杯热热的白开水来,才道:“刚才啊,王小六趁着奶奶跟王夫人说话的功夫,从厨房里拿了一碟子点心,还有些茶水、瓜子,跟王夫人家来的车夫在门房闲话,倒是把王家打听了个仔细。”
原来那个孩子,并非王夫人所出,那王夫人身子孱弱,自幼就有不调之症,王子其身边早就有个伺候的丫头有了身孕,生了虎子便给抬了妾。那王子其对夫人倒是很敬重,但对自幼伺候自己的姨娘感情却更深厚些,何况这个姨娘还为自己生了儿子。这儿子一生下来就养在了王夫人名下。后来这位姨娘又生了位小姐。就在此时,那位姨娘却又有身孕了。府内还有一位姨娘,正是王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可惜那位至今也未有喜讯传出。
姚采澜十分惊讶,原先看这王夫人对那孩子十分上心的模样,实在想不到竟不是亲生的。
再回想那回见王子其,十分守礼、古板的一个人,除了第一面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再与自己说话头都是半低着的,视线绝不带扫自己一下的,想不到居然也是这么有艳福的。
姚采澜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只因为自己先入为主,只凭第一印象就觉得这人谦逊有理,下意识的就把他归到了爱老婆的好男人一类了。谁知道。。。
有希望才有失望吧?姚采澜才长叹了一口气。
男人啊,不过如此。
不过,看王夫人那样子,也看不出过的不好的样来。难道她是真心欢喜给丈夫纳妾的?看着姨娘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她又是什么感受?不过也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姚采澜又捡了旁边果盘里的杏脯吃了两块,心里却在细细琢磨自己这几日熟悉的人家,怎么夫妻和睦的这么少呢?
是了。在前世时,虽然离婚率挺高的,但和睦的夫妻总是占了多数的。就拿自己来说,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意,这样那样的不满足,可是,那人总的来看,也没亏待了自己。
好,自然是好的。爱么,就难说了。
原因自然就是经济基础决定的了。女人也有自己的收入,能养活自己,所以男女双方在理论上已经站在了平等的地位上。
而在这时代却不同。女人完全是依附男人的。男人对女人好不好完全寄托在男人道德本性的自觉上。而品行好的男人又有多少呢?
。。。。。。
初来乍到迎来送往的这几天忙了过去,以后就不需要什么大的应酬了。
作为武将,本就跟那些文官不在一个系统,虽然还很低级,依然最忌讳拉帮结派,何况此时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至于逢年过节的礼节上的来往,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
这几日,姚采澜日日坐车穿梭,倒是也对平阳县城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地方小,人也少,都比不上竹通的繁华,城中的房子屋檐普遍矮小一些,就是那些贵妇的穿戴都要古板落伍一些,样式很是老旧。不过,民风倒是朴实、开明了许多,平日里大街上行走的内宅妇人却是不少,也不再遮遮掩掩的,而是大大方方,有说有笑。
姚采澜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民风世情,料得以后常常出来走走还是行得通的,不免心里感到庆幸。
中午好好睡了一觉,刚起来梳头,水草听见声音已经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那本《大景朝元年散记》。
看水草挑着帘子站在门口却不动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渴望的看着她,姚采澜一下扔掉了梳子,扭身朝她笑道,“又来拜师啦?来吧来吧,今儿个下午反正也没有多少事情。瞧你那样,来求我就直说嘛,还不好意思呢!”
水草就红了脸笑起来,“咱刚安下了家,奶奶事情正多着呢!我这里再这样占着奶奶的功夫,婢子还真是心里愧疚得很!要不,婢子给奶奶做点好吃的吧。恩,刚才江管家让王小六送了两条草鱼来,每条两三斤大小,正好可以拿来做个麻辣鱼片呢!”
姚采澜一下高兴起来,连连称好,转而又收了笑容,斜了水草一眼,“呸,你个坏心眼的妮子!这是来贿赂我啊。怎么,感情你奶奶我就是个吃货啊?”
水草揶揄她道:“这话啊,可是奶奶自己说的,婢子可没说!”话还没说完,姚采澜已经伸手拿了个荷包向她丢了过去。。。。。。
这一晚,江清山又有应酬。
姚采澜沐浴完之后草草擦了一下头发,就先把书箱打开,取出一摞白纸,伏在了外间榻上的小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