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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骤雪初霁。宣王府如倚楼里烟雾缥缈,身怀六甲的宣王妃斜倚在香木金丝榻上,长发轻披,眸色清淡。
似含了绿云雨愁。
“姐姐啊,”一个头上银珠晃摇的女子俯跪在她的身边,几乎要趴到她膝上,“你要为我做主啊,姜环那个女人,她……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霸着王爷不放……”
钟倾如伸手抚了抚了额头:“王爷喜欢去哪便去哪,本宫也控制不了。”
趴俯在地上的赵丽睫听到此语,哭声更泣:“妹妹我也知道姐姐身子不便,来叨扰自是不好,但是……呜……姐姐您有了小王爷,前路自是光明,而妹妹我……”
好烦……钟倾如在心里默念一声,无奈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低喃道:好孩子,好好睡觉,别又被吵起来了。她再低头将视线转到赵丽睫身上,声音悄然放低:“王爷如今不在,等他回来我会找机会跟他提。”
得了一句承诺,赵丽睫立即擦了眼泪,慢慢起身微笑:“那便多谢姐姐了,妹妹我娘家那边近日送来了一些补品,改日便给姐姐送来一些。”
“不必了——”钟倾如冷冷应了一声,“妹妹还是多花花时间在自己身上吧。本宫累了。”
赵丽睫的表情微僵,转而又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姐姐说的是,说的是……妹妹这就回去。”说着便三步两步退出了房门。
立在一旁的秋雪早已经看不下去:“小姐,那个女人也太不知规矩了,明明是自己引不起王爷的兴趣,反而处处来烦您。”
“也不怪她,”钟倾如淡淡出声,“做了皇家的妃子,除了争宠还能做什么?”她悠悠将视线一转,看向窗外一片苍茫夜色,脑海中渐渐地双浮现起那抹身影,长身玉立,面容清雅,一声一声,轻轻地唤着她的闰名:“倾如,倾如……”
若是当初,自己肯狠心一些丢开家责,便不会再有如今的局面了吧。
“王妃,”门外小丫环徐缓进来,“府门外有一个陌生公子求见王爷。”
钟倾如抚着自己高隆的肚子,皱眉道:“告诉他一声,就说王爷已经奉命去迎接北易国使团,如今不在府内。”
小丫环微低下首:“那公子说,王爷若不在,便请见王妃。”
“见本宫?”钟倾如面上微讶,转眸看向门外,“他是谁?”
“那个公子说,他姓辜,叫辜……”哦,怎么办,记不起来了……
“辜!”钟倾如猛地从椅上坐起身,指关节微微泛白,“快,让他进来。”
秋雪将其它的下人遣退,放下纱帘,隔了外室里间,这是规矩。王爷不在府内,若是给人抓了话头,王妃会麻烦的。钟倾如定定坐在椅上,隔着纱帘张望着去,脚步早已不听话,是他吗?是他吗?会是他来了吗?
帘外,缓步近了一个纤细人影,步履委婉轻和:“草民,叩见宣王妃。”
那一个身形,太过细弱,那一个声音,太过清澈如泉,不似她记忆的那人。她在秋雪的搀扶下站起,急急掀开纱帘:“你是……”
帘外人抬起一张染了雪色如霜的脸,眉目清秀,面上淡笑。纵然是男装着身,布带束发,书生模样。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微怔一下,诧异出声:“夏……夏姑娘?”
(去做实验之前,再送上一章。抱着报告飘走~)
第八十一章 原氏皇子
我端着秋雪刚为我倒的一杯热茶,捧在手中轻轻哈气,直是冷啊,大晚上跑出门果然不是件好差事。
钟倾如倚靠着软榻,一手轻抚着自己的肚子,疑惑看我:“夏姑娘……你……为何这个打扮?”
我笑意融融:“外人口中的夏宜家,还在安府内。我现在不过是一名夜访宣王府的白面书生罢了。”
钟倾如眉色更紧:“姑娘,刚刚你说的是……找王爷?”
“我知道宣王不在,这才敢以此为由的。”我笑着走至她身边,“宜家担心,给王妃惹来麻烦。”
钟倾如疑惑眨了眨眼,再道:“姑娘深夜来,该是有什么事吧?”
我清清嗓子,嵌入正题:“小姐那晚也在,您应该知道赐婚一事吧?”我依那日一言,不再叫她王妃。
钟倾如点了点头,低道:“知道,而且……听说现在都城处处在流传着这个消息,其实这些日子以来,王府内也不算清静,因为……”
我将面上笑意淡下:“不瞒您说,我今日来,便是为了纤云郡主。”我轻饮了一口茶,再道,“小姐与她熟识吗?我想问一下,究竟她与太子之间是何关系?”
钟倾如想了想,缓声道:“我入府不过一年,这府中妃子也不只我一个,多日来与她交集也不算深入,只是知道她是王爷的亲表姨,太子与她相识多年,其它的……都只是外面传闻罢了,姑娘应该也听过。”她顿了顿再道,“姑娘有见过她吗?”
我点了点头:“见过。”
“那姑娘是想……”
我不假思索地开口:“我想知道她到底与祈阳是什么程度的关系?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多深?直截了当地说,我想通过她,逼得祈阳放弃我。”
钟倾如有些诧异:“太子妃之位,姑娘不想要吗?”
我坚定地摇头:“不想,一分一毫都不想。”转而怅怅看她道,“王府中的生活,小姐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与地位相比,自由更是重要不是吗?”
钟倾如面色一怅,怔了怔没有说话。我看着窗外的月色,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我知道这一个多月里的安稳,全因了北易国出使朝祈,才使得皇上与太子无暇顾我。这么好的时机,我得最快解决才是。
衣袖被她纤指扯住:“姑娘可以先离开都城避一避。”
我摇了摇头道:“不行,我就算这样装病,也不能离开,若是离开,便真的是任由他们逼我了。”想了想,我转身又道:“你觉得,若是拿地位悬殊这一点作文章,会有多大胜算?”
钟倾如低头略作沉思,良久才抬头开口:“没有。”
啊~我有些怔住,疑惑看他:“一点也没有。”
“看父皇那日的意思,便是非你不可的决绝。而且,我幼时听父亲说过,当年冷皇后也非官家女子,可是皇上还是力排众议推她作了皇后,当时,连位居丞相之位多年的我父亲也不得不点头,如今有了先例在先,更是不可能了。”
钟倾如的父亲是两朝丞相钟冉斯,难道,真连钟冉斯,重臣那一边也不得不点头了吗?意思是不是说,向惟远那边,我也不必再去问?
“钟小姐,”我转头过去,紧握住她的手道,“宜家有一事,还想请你帮帮忙。”
“姑娘请说。”
“虽说你与唐纤不熟,我还是希望你能帮着在那边,旁敲侧击一下,我现在能赌的,不过只是她与太子之间的感情罢了。”虽说那一次在太子府内,祈阳并没有对此表示多少,但是,有希望有门路,总是要尝试一下,另外,就只能靠我自己,能与皇上抗衡多久。
“好的,我可以试试。”钟倾如定定看我,将我的手回握住,俏丽眸中尽是坚定之色,郑重道,“夏姑娘,我有一言,请你不要为了什么所谓的责任,去做什么付出。当时,我便是因放不自身为丞相女儿的责任,抵不过抗旨的那一个罪过,才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幸福。”她手握得更紧,眼中竟然还渐渐泛了水色:“希望你,不要走到我这一步。”
明明是一句劝告,她的语声中竟带了明显的恳求,心下一酸,不由叹道,辜羽锡啊辜羽锡,你真是幸运,有这样一个女子,心里永留了你的影子。
我定定看着她,将头重点一下:“好。”我一定会。
云暗天重,灌铅似的压住我的背脊。抓紧披风一路向前,借着自云缝里漏出的几缕星月之光,将店门参差的都城大道酿进眼里。夜已深,街已暗,不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喊声——“夜深了,小心火烛。”
我快步向前去,今日是偷偷出来,若是蓦然发现我不见了,可又要有一番吵闹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加快了步子,拐弯时,与同样行色匆匆的一个人影擦肩而过。
“这位公子,”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是不是你掉了东西?”
掉东西,我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了下,再转头对着黑暗中那看不清的人影摇头:“没有啊。”
“咦?”陷在身影中的黑影上前几步,一张粗犷的脸粗眉微皱,手里举着一把纸扇,“这不是公子的吗?”
我盯着那扇子再摇了摇头,微笑:“不是,恐怕是刚刚路过的人不小心弄掉的,大叔看看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暂且留着吧。”
男人将扇子在手上转了转,摸摸脑袋笔道:“好像真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