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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婕妤在旁听着,剥了一颗葡萄递与她,笑道:“她能讨好了皇上,却也算功德一件了。倒是你,你这嘴头子还是这般快,吃了那么多亏了,还是不长记性,到多咱时候才改过!皇后娘娘还不急呢,你却慌什么?”周美人接了葡萄过去,撇嘴道:“我便是看不惯她那样子!就听个瓶子落地响能怎样,就动了胎气了?咱们宫里这么多姊妹,也不见谁有这般娇贵的!”
萧清婉躺在湘妃椅上,听她们闲话了一阵,便笑道:“皇上赐了个‘如’字给她做封号,可见她是很和皇上的意的。”说毕,又正色道:“不管她什么出身,皇上眼下可是很看重她,德妃已然吃了哑巴亏了,你们也要各自留神。别一时图嘴上痛快,言行不留意,叫她抓了把柄。到那时,本宫可保不了你们。”
众人噤声,唯独那周美人悄声道:“不过是个美人,能让中宫娘娘这般掣肘么……”她话未说完,武婕妤便在底下踢了她一下,她便收了声。
时逢宫人送了茶点上来,众人各自取食。那穆婕妤见一盘晶玉海棠做的好,便吃了两个,向萧清婉笑道:“听闻娘娘近来为妊娠所苦,时常呕酸,这晶玉海棠酸甜开胃,娘娘不妨试试。”萧清婉微笑点头,却并不动弹。那穆婕妤便又说道:“娘娘近来身子可好?皇上,似是已有日子不来坤宁宫了。”众人见她竟戳了忌讳,各自暗吃一惊。
只见萧清婉浅笑道:“皇上惦记着咸福宫,自然不来这里了。”穆婕妤微笑道:“娘娘身份尊贵,自然不愿同此等卑微之人一般见识。然而若是皇上一昧的宠幸苏氏,只怕局面于娘娘也大为不利。”萧清婉笑意渐淡,望着她说道:“于本宫尚且不利,于下头的嫔妃,只怕就更为不利了。”说着,她举起右手,瞧了瞧腕子上新穿起来的珠串,淡淡说道:“本宫于此局,并非无化解之法。只是德妃被禁,宸贵妃又是本宫的亲姊,行事不便,只好瞧瞧再说。”言至此处,她又转向穆婕妤,说道:“穆婕妤这位子,坐的也有时日了罢?”穆婕妤会意,连忙笑回道:“嫔妾自然甘愿为娘娘办事。”萧清婉一笑置之,并不答话。
众人坐了一回,怕耽搁皇后歇息,便一齐起身告去。周美人自然同武婕妤走在一处,便问道:“姐姐,这穆婕妤方才和皇后娘娘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偏她们一递一句的,好似全明白一般。”武婕妤摇了摇头,并不答话,只是心里忖道:这般瞧来,皇后娘娘是在示意,谁能捉住那苏氏的把柄,她便提拔谁了。适才穆婕妤已然向娘娘投了诚,我却要怎么好?前头若非唐玉莲害我,凭着当日我的恩宠,断不至到了今日还是个婕妤。弄到如今,皇上待我也渐渐淡了,倒让一个宫女出身的美人爬在我们头上。这一次,我断不能再叫穆婕妤抢在前头,拔了头筹。然而,却要如何行事?她心中诸般念头纷至沓来,可谓纷繁杂乱,又有周美人在旁聒噪,一时也想不出个主意。转瞬,这二人就去的远了。
打发了一众嫔妃离去,萧清婉自归寝宫,青莺上来替她脱了外袍,扶她在榻上靠了。明月上来回禀道:“内侍省打发人送来两盒子才进贡的血燕,说是孝敬娘娘的。”萧清婉点了点头,才待说要收入库中,忽然心念一转,便吩咐道:“本宫记得,咱们库里还有一架南边上供来的、六扇紫檀木绸缎苏绣的莲生桂子花屏风,去叫几个手脚伶俐的小太监搬出来,连同这两盒血燕,再选上几样上好的补品,一道送去咸福宫。就说是本宫赏给苏氏的。再传令下去,因苏美人身怀龙裔,自今日起,六宫之内免了苏氏一切晨昏定省,不独本宫这里,各处皆无需苏氏再去问安。以后再有什么进贡的物件儿,都要先仅着苏美人挑选,她选过了再送到各处去。再打发个人上太医院说一声,叫王太医与她安胎罢。”
这一众宫人皆熟知皇后手段,更不多言,立时便去传话。穆秋兰吩咐过,又转了回来,上前笑道:“娘娘这道懿旨下去,只怕六宫之内就要恨透这苏美人了。”萧清婉摇头笑道:“不过是些小巧功夫,上不得台面。再者,本宫也不要这些话只在后宫里传。但若是皇上执意护定了她,那本宫也是无法了。”
穆秋兰又问道:“娘娘是看好了穆婕妤?她是不受皇上宠爱,这些年在宫里也是平平的。前头靠着宸贵妃娘娘才走到婕妤的位子上,然而也只是这样罢了。”萧清婉说道:“她是不出色,然而就是因为这样,苏氏或许对她少些防备。宫里现下这些得势的妃嫔,几乎无不与本宫交好,倒是难了。”
穆秋兰听了这话,便不响了。萧清婉正闭目养神,也不理会。半日,只觉口渴,便睁眼要茶,一眼瞧见她皱眉不语,一脸欲说还休之态,便问道:“有什么话么?”穆秋兰踟蹰道:“倒是有桩事,不知敢不敢告与娘娘。”
萧清婉笑道:“本宫什么风浪都经过了,不怕那些个,就是肚子里这个,也没那般娇贵,你且说罢。”穆秋兰这才说道:“御前传来消息,今日午后,皇上传了兵部侍郎萧统萧大人到养心殿,足足训斥了两个时辰,临末更将他降职发配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原来这萧统;亦是萧氏族人,同萧家这正支儿是远亲。若论起辈分;这萧统竟还算得上是萧清婉的侄子。因着萧家人丁不旺;在朝为官者寥寥无几。萧统居这个兵部侍郎;官位虽不算极高;却是身居要职。如今被贬,于萧家可谓十分不利。
萧清婉闻得此讯,一时并无言语,半晌方才低声问道:“可有说是为什么?”
穆秋兰道:“张公公送来的消息;说是为他奏本之内;言辞无礼,冲撞了皇上。”
萧清婉当即啐道:“哪有此事!萧统我知道;他那人的性子,最是谦逊不过的,怎会在奏本之内言辞无礼?这当真是欲加之罪了。”
穆秋兰低声问道:“话是如此,娘娘预备如何?前朝的事儿,只怕咱们难管。”萧清婉微一沉吟,随即说道:“前朝咱们的确难管,但是若是这后宫里,倒还有施展的余地。”
穆秋兰不解,说道:“娘娘说的是,然而只怕于事无补。”萧清婉浅笑道:“这却也未必,后宫与前朝,从来是密不可分的。”言至此处,她便也不肯再说,只吩咐青莺下去炖茶。
便在此时,穆秋兰忽又想起一桩事,说道:“娘娘,这苏氏在皇上身边服侍也有日子了。以往也并不见她拿大,为人也极是谦逊和婉,怕此计未必能奏效。”
萧清婉淡淡一笑,说道:“她谦逊与否,尚未可知,本宫只要抬举她起来就是了。更何况,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既有此意,本宫自然要让皇上如愿以偿。再者,依本宫所见,这苏氏眼界极窄,并没什么胸襟凄凉。那翡翠镯子,原不该她戴的。她既得了,不说好生收起来,倒戴出来炫耀,可见其为人。”
一时,赢缊午睡醒来,被奶母抱到前头来寻她。她接了过去,搂在怀中逗弄,又拿了三字经来教他念。
这日一日无事,夜间御前送来消息,说皇帝宿在了咸福宫苏美人处。
自此之后,短短数日之内,御前接连降下赏赐往咸福宫苏美人处。皇帝又时常钦点苏氏御前伴驾,但只赢烈下了朝,便叫苏氏招进养心殿,但去便是傍晚方回,更不必说夜间留宿等事。
更因有皇后懿旨,后宫中一切衣食用度,皆要先供着苏氏,得她挑过才可分派往别处。无论何人,平日见着,都要让着她三分。
这苏氏本是穷家小户出身的女儿,眼界心胸原就不高,只是在御前服侍了一阵,略长了些见识,却是经不得这般推捧。先时,倒还谨小慎微,恪守本分,只稍加时日,见皇帝宠幸如斯,皇后又避而不出,且免了自己日常一切晨昏定省,后宫之内竟无可抗衡之人,便得意忘形起来。渐渐挑衣拣食,口舌锋利,目中无人起来。她身边一应服侍的宫人,也尽是些逢迎媚上之辈,见主子如此行事,自有样学样起来,屡屡欺凌那起不得宠的宫妃。六宫妃嫔怨声载道,妒恨难平,偏生这帝后二人又谁都不管。连着宸贵妃也避居不出,不理此事。
又是一日清晨,坤宁宫刚开了门,几个嫔妃便来求见皇后。
其时,萧清婉正在寝殿内坐着梳头,听了消息,便说道:“这一大早的,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