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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香囊上只绣了两朵百合,针法密集紧凑,如疾风骤雨急而不乱,虽不是真品,却也不是俗物,封穹宇接过白若卿手中的香囊,凑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清新淡雅的百合花香扑鼻而来。
封穹宇笑道:“若这香囊之上绣的是鸳鸯,朕便更欢喜了。”
白若卿的水眸微怒,抬眼看着封穹宇的表情,缓缓道:“百合花有祝福、顺利、心想事成之意,以祝皇上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封穹宇的修长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的细柔丝绸面表,唇角含着淡淡笑意:“若卿若是望朕平安回返,不如明日前来送行。”
这一夜,一床一榻,可白若卿却忘了,这百合花,还有百年好合之意。
次日巳时,崇丰门外。
两万大军整装待发,稍后会与城外六十万大军汇合,齐发南疆。
封穹宇身披金靴战甲,腰佩紫霄宝剑,意气风发,器宇不凡,犹似天将之风,带有所向披靡之势。
白若卿应诺早早来到崇丰门外送行,映秧本打算也来送行,却被封穹宇一句话打发到了玄武台。
白若卿亲自倒了一碗酒,递到封穹宇的面前,掷地有声道:“皇上凯旋!”
封穹宇接过酒碗,将酒干了。
白若卿虽与封穹宇同室而眠,却是一夜未睡,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有些话要对他说了才好,于是凑到封穹宇的面前,低声道:“我知皇上威武,但沙场上刀剑无眼,若是遇到了危急时刻,皇上还是要记着,保命才好,莫要逞强意气用事。”
封穹宇一口酒还在喉中,差点呛着,好不容易咽了下去不失仪态,将碗扔在一边,带笑问道:“爱妃是在关心朕?”
不知为何,白若卿突然羞赧起来,面上骚红,本欲白他一眼,但念及他出征在即,于是忍了:“……是又如何?”
封穹宇哈哈大笑一番,猝不及防在白若卿的唇上咬了一口,转身上马,朗笑道:“爱妃且替朕看好家,待朕回返,定许你一世繁华!”
大军既动,无数明黄战旗在晨风中虎虎生威,像打在心坎儿上的战鼓一般,劈啪作响,那个身披金甲战靴的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却没有再回过头来。
自那个吻落在唇间,白若卿久未回神,心中滋味,难于言表,曾对封季弘一厢情愿,也曾对纳兰尘箫心有悸动,然而却不似对封穹宇这般脸红心跳,共眠一室将近一年,虽未行周公之礼,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会没有一点感情,但她却认为这是由儿时滋长起来的亲情,无关男女,可是,这一切都由那个吻而变得截然不同了。
第六章【5】
皇贵妃映秧进了冷宫,这后宫之中原本还有三位平起平坐的妃子,但皇帝出征之前将皇后的金印交给白若卿保管,让她管理后宫,这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说来也奇怪,景妃出身虽然不高,但说到底也是皇帝的表妹,在后宫之中却处处爱巴结别人,总想找个靠山稳坐钓鱼台,映秧还是贵妃时她就一味奉承,这会儿贵妃倒了,便来巴结白若卿,可白若卿却不是什么爱看戏的主儿,婉拒了景妃两回,就算是脸皮再厚的人也应该识趣了。
兰妃雷打不动的冷淡性子,自从那次在嘉承殿失手坠碗后,她倒是不坐在井边看月亮了,反而多了个吃斋念佛的习惯,一有空闲,便会到佛堂念上几遍金刚经,一串佛珠常不离手。
北乾宫里也不算冷清,刘颖虽然不似丽妃那样张扬跋扈,心思却不知道要比她深了多少倍,但在白若卿的有意压制下,也并未弄出什么幺蛾子,王东研性子恬淡,凡事不爱与人计较,却唯独喜欢做菜,手艺也极好,其他人也自然多了些口福,她深知王尚书犯上作乱不得活路,所以想在还是自由之身时将想做的菜一并试了才不留遗憾,姚璞追简直就是个活宝,整日里蹦蹦跳跳不拘形象,常常搞出许多笑话,但她的聪明之处却在于,她每次都知道如何收场。
封穹宇出征已一月有余,其间白若卿曾回过一次相府,后来又去了第一楼找面鬼。
第一楼是帝都有名的妓院,白若卿去时总要避开生意最好的时段,这次也不例外,捡了中午嫖客都吃干抹净走人的时候去了。
花汣茗还是一贯的骚包模样,不管何时见面,那个绣了牡丹的大红肚兜总是那样惹人眼球,每每被玉璃瞧见,少不得要鄙夷一番。
花汣茗细细看了眼来人,媚笑道:“原来是白姑娘啊。”
玉璃瞪了花汣茗一眼,喝道:“放肆!这是娘娘!”
花汣茗早就知道,玉璃这样一说,反而让她更加不耐起来,调笑着福了福身,拉长声音道:“小人拜见娘娘!”声音颇大,引得周围风尘女子都朝这儿看来。
“你!”玉璃气恼。
白若卿拦了玉璃,问花汣茗:“面鬼何在?”
花汣茗将滑落的肩带撩了上来,懒懒的朝头上看了一眼:“咱们公子在睡觉,不知道娘娘大驾叫不叫得动他。”
白若卿朝花汣茗一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老规矩,面鬼不见闲杂人等,白若卿只能只身前去。
那夜的春宵一度,白若卿自然是记得清楚,自那以后,她与面鬼就再未见过,她也怨不得人,只怪她当时喝多了酒,竟主动勾引了他。
这个坎儿,她足足过了大半年,终是有求于人来找人家。
来到楼上,白若卿顿了片刻,鼓足勇气朝面鬼的房间走了过去,面鬼的房门半掩,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他面朝里躺在床上,黑色绣纹锦袍挂在帐外,银色雕花面具放在床头。
白若卿想了想,还是先敲了下门,等了片刻,门内面鬼并无任何反应,她欲推门进去,就只听面鬼突然说道:“皇帝出兵打仗,文妃娘娘想必是饥渴久了,想来一个霸王硬上弓么?”
白若卿:“……”
白若卿当即就绿了脸色,但转念一想,面鬼本就这幅德行,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两人谁也不提那晚之事,白若卿自然也绕着说:“我有事找你,可否一见?”
面鬼悠悠道:“有事说事,公子我今日不想见你。”
白若卿心想,这样也好,不见面,说话更方便些,于是道:“我想知道我父亲近日的情况,是否安好。”
面鬼顿了片刻,说道:“好,三日后我将消息送到相府。”
……
事情就这样交代了,临走时,白若卿总觉得今日的面鬼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却也未深究,当晚就回了皇宫,三日后派玉璃出宫回相府取消息,面鬼给的消息上说,白仲秋人在北疆朝阳国,一切安好,万事诸顺。”
得到消息,白若卿自然也安心了许多,当晚,寝宫门前落下一只灰色鸽子,这鸽子玉璃怕是与它再熟悉不过了,一双绿豆眼炯炯有神又捎带鄙夷,只是身子比以前瘦了许多,周身羽毛上满是灰土,像是不远万里绝尘而来。
玉璃将鸽子交给白若卿,她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笺,上面却带着几滴血渍,触目惊心。
白若卿心下一紧,连忙打开信笺一看,上面用漆黑墨汁描成的狂草:青丝情丝,思情思卿。
署名虽为一字封爵,却不像他往日书信来时的字样,字迹中带着急切狂躁,像是这字迹要跃纸而出,飞到她面前似的。
和封穹宇一起批阅奏章数日,她差不多认得,这是封穹宇的字迹。
“一、字、封……爵。”细细品着这名字,她更断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取来空白信笺,提笔写道:皇上?
白若卿将信笺塞进灰鸽腿上的信筒中,扬手从寝宫的后窗放了出去,直到这灰色的一点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她的手还在发抖,和她通信七年的人,难道就是封穹宇?
她展开那张带血的信笺,不禁皱眉,这血又是谁的?
……
每次抚琴,白若卿总会想起纳兰尘箫,一晚在观星台上,她拿起放在桌边的那本《阳指春雪》的琴谱,那封书信又掉了出来,恰好落在一人脚边。
姚璞追捡起书信,缓缓念道:“纳兰尘箫。”
白若卿心中一顿,走过去取回书信,淡淡道:“故人罢了,姚淑女前来何事?”
姚璞追呵呵一笑:“东研姐姐新做了一些松子枣糕,听说是娘娘最喜欢吃的,叫我特意送来些。”
白若卿笑道:“王淑女怎么不亲自前来?”
姚璞追挠了挠头:“是我求着东研姐姐让我来送的,我想和娘娘说说话。”
白若卿眸中露出了些许和色:“王淑女的叔父犯事又不怪她,你回去以后叫她别处处躲着我,反倒是跟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