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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谨地应“是”,和窦世英进了大门。
高升捧着一叠衣裳跑了过来。
“老爷,这是您前几些日子做的新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他气喘吁吁地道,“您看哪件合适?”
窦世英就挑了件紫红色的宝相花纻丝直裰。对宋墨道:“先去换衣服,这秋天的雨,伤人,小心淋病了。”
望着那艳丽繁复的花纹,宋墨额头和窦昭都不禁额头冒汗——前者是因为嫌弃这衣服华丽外露,又因为是窦世英所谓,不敢辞;后者是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做了件张扬的衣裳。
宋墨由高兴陪着去换衣裳。窦昭忍不住道:“现在还流行宝相花的面料吗?”
“宝相花的布料什么时候是流行布料了?”窦世英反问。
窦昭无语。
只能在心里嘀咕:但以您的年纪,这也太花哨了些。
念头刚刚在心头掠过,就看见宋墨跟着高升走了过来。
紫红色的织锦。用金丝银线绣各式的花卉和花草图案,五彩斑斓,色如流霞,映衬着宋墨白皙至无暇肌肤,如那姹紫嫣红中的一点素,有种纤尘不染的高华和矜贵。
窦世英不由得眼睛一亮,道:“这件衣裳倒挺合适你的。”不待宋墨说话,已抬脚朝前走,“我们去花厅喝茶去——家里的亲戚早到了,就等着你们了!”
宋墨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袖,可当他抬脚的时候,已变得泰然自若,跟着窦世英去了花厅。
窦世枢和窦世横坐在中厅的太师椅上和魏廷瑜说着话,窦文昌几个则神色谦恭地站在旁边听着,纪氏和五太太等女眷则围坐在西厅的圆桌前,窦文昌的两个儿子,济昌的两个儿子和窦博昌的女儿则由一大群丫鬟婆子服侍着,在花厅里嘻笑打闹着,到处洒落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见窦世英和宋墨、窦昭走了进来,窦世枢等人打住了话题,婆子们也忙把几个孩子抱到了一旁。
花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墨的身上。
宋墨从容地微笑,跟着窦世英拜见了窦世枢和窦世横。
一旁的魏廷瑜望着穿着端庄大方又不明艳的窦昭,眼神显得有些热烈。
窦昭却无意和魏廷瑜多说什么,低眉顺目地跟在宋墨身后,给窦世枢和窦世横行礼。
魏廷瑜摸了摸头,神色尴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窦明走了过来。
她拉着魏廷瑜的衣袖,悄声笑道:“侯爷在看什么呢?”她瞥了眼看也没看他们的窦昭,视线却停留在了宋墨的身上。
这,就是英国公府的世子?
他竟然长得如此……惊艳!
窦昭可是比他还大一岁!
他……会瞧得上窦昭吗?
窦明难掩其惊异和震撼,朝窦昭望去。
窦昭安静地站在宋墨的身后,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内敛。
窦明目光微闪,看见宋墨朝着丈夫拱了拱手,笑着称了声“佩瑾”。
没有用敬语!
☆、第二百五十二章 论序
魏廷瑜苦笑,称了宋墨一声“姐夫”。
哥哥,他还真叫不出口!
宋墨微微地笑,显得很谦和。
窦世英很满意。
两个女婿都出身显赫,却能以妻族之礼相见,这既是对女儿的尊重,也是对窦家的尊敬。
因窦家的家祠不在京都,他领着宋墨和窦昭去了正厅,给窦家祖先的影像磕了头,上了香,就算是祭拜过了祖先,禀告了喜事。之后又领着他们重新回了花厅,给窦世枢等人磕头,正式认亲。
或者是考虑到英国公府乃钟鸣鼎食之家,金银有价书无价,窦世枢的见面礼是本前朝刻印的《春秋》,窦世横的见面礼是套《四书注释》,窦文昌、窦博昌等做兄长的,或送集锦墨,或送澄心纸,或送玉笔洗,或送珐琅暖墨炉,都是些读书作学问的物件。
窦昭抿了嘴笑。
宋墨就瞅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声问窦昭:“你笑什么?”
窦昭瞥了奉命在一旁捧见面礼的陈核一眼,低声笑道:“你可以去考状元了!”
宋墨望着那些文房四宝,忍不住眼底含笑。
见过了比他们年长的,就是比他们年幼的或是晚辈了。
魏廷瑜摸了摸衣袖中的红封,不知道拿出来好,还是不拿出来好——按礼,宋墨虽然是姐夫,但他比宋墨先成家,这个时候他给宋墨见面礼,是礼数,不给也说得过去,却显得有些畏缩,小家子气。可刚才窦家的人都送的是些不好用钱衡量的东西,他那二百两银票的红封拿出来不免有些俗气。
犹豫中,宋墨已笑着朝魏廷瑜揖了揖,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了魏廷瑜。
魏廷瑜望着排在自己之后的几个小屁孩,脸色涨得通红。正要拒绝,宋墨已不由分说地将红封塞到了他的手里,笑道:“你我也不是今天老打交道,快拿着!”让魏廷瑜想起了之前宋墨关照他,让他跟着顾玉做河工生意,分红的时的口吻。
他不由得一愣。
宋墨已笑着弯腰摸了摸窦济昌的长子窦启仁的头,递给了他一个封红。
窦启仁大声地喊着“多谢四姑父”,雀跃之情溢于言表。让宋墨的笑意更浓了。
窦济昌的次子窦启复则不待宋墨掏出封红就嚷了起来:“四姑父,还有我,还有我!”肥肥的小手快要伸到宋墨的脸上去了。
“我记得,还有复哥儿!”宋墨呵呵地笑,掏了个封红给他。
窦启复欢呼一声,接过了封红,迈着肥肥的小腿朝西厅的窦静媛跑去:“姐姐,姐姐,我得了封红!”
窦静媛是窦博昌的女儿。
她闻音而动,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拉着宋墨的衣襟道:“四姑父,您没给我封红。”
那软糯糯的声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都让宋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宋墨笑着抱了窦静媛,递给了她两个封红。
窦静媛嘻嘻地笑,得意地朝窦启仁和窦启复扬着手中的封红。
窦启仁和窦启复一右一左地抱了宋墨的大腿,高声喊着“四姑父”:“我也要两个。我也要两个!”
窦昭的人都满脸尴尬,三个人的乳娘更是抬不起头来,上前哄着几个孩子。
宋墨却笑着阻止了几位乳娘:“本是凑个热闹。不必如此拘谨。”又掏了两个封红补红了窦启仁和窦启复。
窦启仁和窦启复欢呼不已。
窦静媛不依了,嘟着嘴道:“我也要一个!”
宋墨竟然又给她补了一个。
窦静媛喜笑颜开了,窦启仁和窦启复却傻了眼。
五太太红着脸,狠狠地瞪了自己的两个媳妇一眼。
郭氏一个激灵,忙上前抱了窦静媛,笑着叮嘱窦静媛:“还不快谢谢四姑父!”
“多谢四姑父!”窦静媛稚声稚气地道,讨好地对宋墨道,“四姑父,你过年的时候到我们家去玩,我让祖父给你写春联!”
她从小看到很多人到家里求窦世枢的春联而不得,在心里认为这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说得窦世枢都坐不住了,起身朝着宋墨拱手:“见笑了,见笑了!”
宋墨却笑道:“难道静姐儿一片心意,到时候五伯父可不能推辞哦!”
窦世枢有些意外宋墨的随和,随即笑了起来,谦虚地道:“只要世子爷不嫌弃就好!”
宋墨笑道:“早就听说五伯父的字飘逸俊秀,一直无缘相见。这次还是借了静姐儿的福缘,才能向五伯父讨副春联,怎敢有‘嫌弃’之说?”
窦世枢还要谦逊,窦世横不耐烦地道:“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要是想向五哥讨几副字画,只管上门说一声就是了。不过,五哥的字一半得益于他少时的勤奋,一半得益于他现在是内阁大学士,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一席话说得众人忍俊不禁,窦世枢更是笑着摇头叹道:“哪有自家人拆自家人的台的道理?”然后和宋墨聊了起来,“我听翰林院的几位老先生说,你的字也写得不错,皇上还让人帮他抄佛经,你师从何人?都读了些什么书?”
“师从忠毅公。”宋墨正色地道,“跟着忠毅公读《春秋》。”
诸子百家,浩如瀚海。四书五经,皓首穷红,就算是要参加科举的士子,也不可能作都熟读,通常会从中选一本作为自己的主修的方向,而忠毅公更是当世经学鸿儒,几位皇子的授业师傅,三年前去世,得了“忠毅”的谥号。
“看来我这本《春秋》还送对了。”窦世枢捏须而笑,看宋墨的目光就如同发现了自己的同类般,有了微妙的变化。
窦世横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道:“《春秋》冗长难记,现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