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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姝听了这话,表情略有缓和,却仍然美目一瞪:“还不快去把我的琵琶拿来。”
我知道她是在恼我在云远晨面前失态,拂了她的面子。她出身低微,在云家生存如履薄冰,幸好云远晨是个不计较的主儿。
我慌忙跑去一旁琴架上抱来了她的琵琶。
当了那么久的燕燕,这种事情做得驾轻就熟。
她微微调整了下琴弦,柔声问云远晨:“不知道少爷想听何曲儿?”
“三姨娘太客气了,哪有小辈点的,三姨娘随意吧。”
碧姝便搭好手,扫了一下弦。
是云肃最爱的曲子。
她向来是审慎的。
云远晨也很喜欢这首曲子。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却仍能听见他用杯盖轻轻地在茶杯上打着拍子,似乎是很享受。
碧姝的曲子算是选对了。
只见她素手划过琵琶四根弦,铮得一声,接着五指飞动,抱着琵琶的身子也随着乐声微微摇摆。
而云远晨轻轻的杯盖叩击杯子声也为乐曲添彩不少。整部曲子辉煌大气,琵琶演奏出了金石之声。碧姝曾经同我说过,这是宫中的乐曲,谱子还是云肃给她让她练习的。
一曲罢了,云远晨叹了一口气,轻抚杯盖,意犹未尽:“听父亲讲,这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乐曲。”
我从碧姝怀里接过琵琶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碧姝的身体一滞。
只是她很快掩饰过去了。
碧姝轻抚朱唇,微笑道:“听闻嘉萌公主琵琶技艺高超,妾身自然不如。”
我偷偷抬眼看了她的表情,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深处还是聚着一汪失落。
云远晨似乎意识到有些失言,他放下杯子,柔声道:“三姨娘的技艺也让儿子惊为天人。”
“谬赞了……”碧姝垂眸答道。
气氛冷了一会儿,我抱着琵琶躲在琴架后面,倒觉得这般冷场让我舒坦了不少。
过来一会儿,云远晨便起身告辞:“三姨娘的琴声有如天籁,儿子略通音律,听三姨娘弹琴如遇知音,希望以后能常常同三姨娘切磋。只是军中事务缠身,儿子就得告辞了。”
碧姝忙不迭起身:“少爷喜欢妾身的琴声,是妾身的福气……”
“三姨娘客气了……”云远晨的声音低低的,极有磁性,在耳朵里回环碰撞,煞是好听。我却恨不得立刻封住五感,不去听他说话,不去看他容颜。
“燕燕,送送少爷。”碧姝却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对着云远晨福了福身,又吩咐我去送他。
我苦于占用着燕燕的身体,不能不听她的吩咐,不情不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跟在云远晨的身后。
跟着他走到西苑门口,他突然转身,我一直在低头神游,不自觉竟然撞上了他的胸口。
惊觉这一事,我慌忙退后两步,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声道歉:“少爷,对不起,对不起……”
耳朵就算再不愿意,也被灌入了他温厚好听的声音:“何以那么怕我?”
——就好像在北冥的那一日,封泽察觉我老是陷入一种奇怪的自怨自艾中,便也是用这样一个温厚的语调,这样一个暖暖的声音问我:“何以那么怕我?”
我那时候是懵懵懂懂没有性别的魔龙日沦,于是大大咧咧告诉他:“不知道,我老是控制不住自己在你观测的时候偷看你。你说这是不是不对?”
可是现在我是燕燕,就算脱去这具躯壳,也是在日沦潭里泡了四万年,看着洪迟长大的日沦嬷嬷。我无法对这一世的他说:“不知道,我老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还有封泽。”
见我咬着唇沉默不语,他伸手想要摸我的脑袋。
我脖子一缩,他也顿时意识到不妥,讪讪收了手:“呵,在伙房倒是很有气势的样子。罢了,我先走了,你大伤未愈,应当好好休息。”
我依旧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出手用个惊天破在地上炸个洞,好让我钻进去。
他并不磨蹭,转身便走了。
待他走出两步,我竟然神使鬼差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
他背挺得很直,头放得很正,并无一般书生的柔软,想必是军队里磨练的结果,今日里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衫,底摆用略深的丝线绣着一些暗纹,一头乌发用一条同色的发带束住,和昨日一生戎装的他相差甚远。
这背影,分明就是封泽。
待到一步一拖地回到房里,碧姝已经端坐着喝茶了。
见我回来,秀眉一挑:“这两日是怎么了?”
“夫人……”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幸亏燕燕本来同碧姝感情要好,碧姝并未多加责怪,只是说:“这里将军府高门大院,不比馆子里。虽然苦了你那日……”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看那表情像是要落下泪来。我连忙抽出一条手帕上前去,却发现抽出来的帕子竟然是那日云远晨给我的那条。
一时间愣在那里。
碧姝发觉了,却没有说什么。
“你好好去养伤吧。”
我听了,慌忙将手帕卷好放入衣袖,忙不迭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是守时的好孩子……
☆、栽赃
此后两个月里都未再见到云远晨。
军队里本就纪律森严,云肃云远晨又皆是自律之人,我在西苑每日陪碧姝练练琴也乐得清闲。除了二夫人房内的人来偶尔挑衅外,并无什么不妥。
经过阿牛那一世,我自然知道这些高门大族里面,多少阴阴暗暗的事情没有,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碧姝出自青楼,这种事情也见得多了,馆子里的人什么手段没有,她在二夫人处倒也周旋得开,我见她能够自保,便也不太干涉。
独善其身便好。
碧姝专宠两月,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这一日上午,云肃在西苑吃过早饭,并未去军营,碧姝坐在他腿上,芊芊玉指在他藏青色的常服上画着暧昧去圈圈,软软地问:“阿肃不去军营么?”
这是每日早上都会上演的戏码。
接下来云肃应该捏一把碧姝的脸说:“小妖精,赶我走么?”
碧姝就又该撒个娇,如此腻歪一会儿,云肃便整装前往军营。
我正垂手站在一旁,准备好眼观鼻鼻观心,待得云肃要整装了,再十分专业地将衣服呈上让碧姝替他穿好,只是云肃今日却不打算这样。
他抓住碧姝乱动的葱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说:“今日远晨例休,不过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他挺念叨你,你随我去军营吧。”
碧姝便连忙从云肃身上滑下来,整整襦裙,俯首用软糯的声音道了个是。
我知道她并不喜欢军营。她宁愿待在家中和二夫人夹枪带棒地聊天联络感情,只是云肃让她做的事情,她不敢不从。
云肃接着抚掌道:“去换衣服吧,早点出发。先带你去街上逛逛。”
听了此言,碧姝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毕竟是小姑娘,我默默想着,迎上去跟着碧姝进了内间替她更衣。
“将军同我说,嘉萌公主生前,一轮到将军休沐,便会亲自前去军营,必定要把他从军营里接回来才罢休。”替碧姝系上衣带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我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她垂着眸子,目光不知聚焦在何处,我便低头不语。
待为她穿上外衣,我才开口:“夫人,奴婢八字轻,军营里煞气重,奴婢怕和那儿犯冲,可否不去?”
她用漂亮的眸子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才收了满眼疑惑的目光道:“也罢,看你那日,确实和军营有些冲了。”
我连忙欢天喜地地搀着她出去。
云肃已经自己整理好了,碧姝换了一脸明丽的表情,上前挽住云肃的手臂,娇声道:“阿肃快带我走吧,碧姝快等不住了。”
云肃怜爱地摸了一把碧姝的小脸,呵呵大笑:“小丫头那么着急。”说着便跨出房门。
碧姝步子小,被步子大的云肃拖着,可怜巴巴地加快步子追赶,脸上却依旧是明媚灿烂的表情。
我将他们送出西苑,便独自一人回了自己的住房。
碧姝毕竟可怜,被当做嘉萌的影子养在西苑,我回到自己的住房,看着狭小的房间,倒觉得还是燕燕比较自由。
只是云远晨呢?
碧姝于云肃而言,是嘉萌公主的替身,那么洪迟呢?
若是洪迟只是封泽的替身,若是他认为,一直照抚他的日沦嬷嬷,只是把他当成封泽神君的话,他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方才碧姝强颜欢笑的表情出现在洪迟的脸上,心中一阵揪揪地心疼起来。
只是北冥时星空下封泽温润的笑颜同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