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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等会儿,你要走?什么时候?怎么这么突然,小师父你没开玩笑吧?”颜立可捏着那本子,根本听不进去别的话,满脑子只想着莫北要走了,心里乱成一团。
“明天,明天白天,”莫北笑笑,又说道,“今天的事,要保密,嗯?”
“知道知道!”颜立可压根儿不想别的,只急着问,“那小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心里有些疲累,也觉得好笑,回来,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他直起身,扬起笑容,“很快,三四年吧,就回来了。”
“三四年?!”颜立可嘴巴张老大,眼睛瞪溜圆地控诉,“这也叫快?!”他抱住莫北的手,鼓起嘴哼哼,“不许走!”
莫北呵呵笑着,点了点颜立可的脑门儿,这个徒弟,他打心眼里喜欢,不过……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想着,他忍不住矮下身抱了抱他,“乖乖听话,不要老那么急,有时候听听小黎的,他想东西周全,懂吗?”
颜立可扁着嘴,眼圈却红了。他知道这个男人虽然脾气好性格温和,可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自己就算耍赖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眼睛发涩,颜立可莫名觉得心里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
好像这个人要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似的。
莫北捡他回来,教他医术,宠他纵容他,如果没有这个人,自己也许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这个人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存在,是自己发誓用生命保护一辈子的人。颜立可抬头看着莫北眼角一如既往的温柔弧度,呆了一会儿,终于也抱紧了对方,喃喃了一句,“早点回来,小师父,别忘了我等你回来呢。”
“……好。”
莫北嘴角的笑容慢慢消散,抬手轻轻拍着颜立可的后背,默默闭上了眼睛。
41、【谢谢】
金三角一入冬天气就很不错,阳光暖洋洋的,抚在脸上是种奢侈的享受。莫北站在水稻田边,抬头眯缝着眼睛任阳光流进瞳孔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在这里一呆就是七年时间,他早就习惯了,真要走,就像是从心里割了一块儿肉似的。
刚才好不容易安抚了颜立可,得了空,他便开车到了这稻田边来。绿油油的蔓延了一片的稻田,趁着蓝天白云,美得像幅画。莫北沿着柔软的田埂走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里映出的自己的样子,脸孔苍白,身形也瘦,只有眼睛还是墨润了一样,算得上是好看的。他记得项懿总喜欢吻他的眼睛,温热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肌肤,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头脑发昏,心跳都比平日剧烈起来。想着,莫北忍不住蹲下来,对着倒影里自己的眼睛发呆。
其实真的仔细看的话,自己病入膏肓的模样已经显出一两分来了。只是那些人天天看着自己,没有太过注意罢了。
呆了一会儿,苦笑一声,他又慢慢站起身来。
阿凛以前对他说过,以前的一切恩怨都是他们的错,是项坤不择手段,是莫凛利用腾凌杀了霍家一家。害死霍家的是他们,不是莫北,不是他,项懿没有理由这么糟蹋他。
莫北恍惚想着,伸手拿出怀里的一个袋子,看了好一会儿,眸子里的光又黯淡了一分。
可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差别?就算那时是不清醒被操控了,被催眠了,可毒药是自己亲手下的,情报也的确是他窃听来转告项坤的。手上沾染着霍家人的血,是不是自愿,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不想解释什么,也不想逃避责任。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自己愿意的事情,唯一想尽心尽力保护一个人,却也像是到了尽头,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他想起第一眼看到的项懿,刚刚出生的小屁孩儿,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眨巴着,嘟着嘴要哭不哭的表情。那双眼睛自己看了十七年,一点一滴,刻进骨子里,怎么也忘不掉了。
莫北慢慢走着,脚步随着心跳的频率,走了很久总算到了稻田边的高台上,喘着气歇了一会儿,他把怀里的袋子握得紧了紧,又松开,然后像是发了会儿呆,才默默伸手打开一条缝。
厚厚的一大袋,柔软,艳红。
手上因为拾掇这些东西划了不少口子,他恍惚想起项懿手上那细小的伤口,两个人像是忽然又有了些联系,莫北微弯弯嘴角,眼里有些开心。
这高台上阳光充足,风也柔和,一下午,应该就足够了。
莫北从袋子里抓了一把,不敢用力,生怕给捏坏了。小心着一片片在高台上摊开,弯腰时又有些心悸,手指发抖,他极力忍着,等不适过去才又蹲下身来。
项家大宅的院子里一直都种着不少玫瑰花,和其他的花丛一样,他从来没觉得玫瑰有哪里特别,只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比其他花草显得艳丽漂亮得多,连花香都带着醉人的味道。
莫北一片片摆弄着,等终于把一大袋子的花瓣全部摊开到高台上后,他慢慢直起身,歇了一会儿,然后退后几步,靠着高台边的墙壁坐下来。阳光很暖,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微风,莫北把头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恍惚着像是看到那天晚上项懿在花丛里穿梭的身影,高大的身材,嘴角边噙着的淡淡的笑。那个时候,项懿眼里的温柔,他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小懿,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偶尔想想我?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不会再恨我,会不会终有一天能原谅我?
莫北睁开眼看着地上一大片的红色,他愣愣看着,过了很久微微勾起嘴角,笑得苦涩。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这块儿高台是他查了几个晚上找到的最合适的地点,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充足的阳光,柔和的微风,一下午几个小时的功夫,花瓣已经被风干的差不多了。他撑住墙壁站起身来,弯腰捡起一朵花瓣看了看,不是很软了,颜色却还是鲜艳,和预想的一样。情不自禁笑了笑,莫北把地上的东西一片片又捡回来,小心地放好在袋子里。
天色开始暗了,不过离项懿放学还有一段时间。莫北走回去的路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脚步忽然就停住,南边不远处一座象牙白色的建筑映在他瞳孔里,他记得那是金三角居民心里最神圣的地方,赫尔诺神殿。
自己在金三角呆了好些年,倒是一次都没去过这地方。像他们这样的人,那里的光对他们来说太圣洁,总会勾起双手的血腥,加重心里的负罪感。光越盛,影越深,映得自己更是污浊不堪了。莫北停住脚,看着那神殿,下意识捏了捏心口的地方。也许真的有上帝,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报应,怨不得别人。
莫北垂下手,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转了个方向,朝那神殿走过去。
*****
卡罗好几晚没有睡好了,这会儿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心里还握着那个瓶子。他不明白一个死去了那么多年的魂魄为什么还有这么深刻的情绪。虽然第一次抓到这个死魂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它是死于非命,可这么悲伤的感情,感知是感知到了,却还是无法理解。
他无意识地摸着瓶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盯着那团气叹了一声,“你啊,搞得我都睡不好了,”说着,他指尖微微发起蓝光,接着那光芒一点点渡到瓶子里,那气息像是又浓厚了一些,漂浮得也不像先前那样虚软了。卡罗见了,总算有了点儿笑容。
谢谢你。
卡罗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本能地把瓶子拉近,“能说话了?”
嗯……
那气息上下动了动,声音像是带着微笑似的。
这么多天,谢谢你一直帮我。我好多了,不用再浪费你的力量了。
卡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像是松动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就扬了起来,“怎么能说是浪费,没关系的,你还很虚弱,我知道分寸。”
……
那气息沉默了很久,慢慢又飘到瓶底,趴了一会儿,卡罗心里紧了一下,撑住胳膊坐起身,声音缓下来,“怎么了?”
……有点,不习惯。
“嗯?什么不习惯?”
那团白气终于又动了,卡罗隐约感觉它是在看着自己。
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真的,谢谢你。
卡罗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温暖的东西,包括来朝拜的人,许愿的人,甚至来治病疗伤的,都是希望得来好的东西,那种每个灵魂深处乞求的快乐和希望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