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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笑着看它,听着那个难得欢快的声音说了那么多话。
带它回家。
总有一天,要握着它的手,和它一起回家。
卡罗心里暗暗想着,面上却还是笑着逗它开心。
阳光渐渐弱了,夕阳西下,卡罗站起身来,松开手里的玻璃瓶,让它跟着,“走吧,天要黑了。”
“嗯。”
绕着卡罗往前走,死魂看起来心情很好,卡罗也被它影响了,忍不住就扬着嘴角笑了笑。
两人刚走出几步,卡罗忽然停住脚不走了。它跟着停住,疑惑地飘起来看了看他,这一看,心里一下子缩紧了,痛得它在瓶子里颤了一下。
卡罗手腕上银白色的手镯忽然光芒大盛,它眼睁睁看着那手镯不停吸取卡罗的灵力,从手腕处开始往上,一直到全身,它几乎看得到那灵力流走的方向,从身体四处全部聚焦到那手镯上,从开始的淡蓝色光芒到最后刺目的冰蓝色。卡罗不发一语地咬着牙忍耐,可最后还是忍不住了,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另一手也本能地按住了手镯,却又像是想到什么立刻松开了。
一点一点地吸食,它看见少年刚才还红润的脸色此刻越来越苍白。
它感到身体四处都猛烈地疼痛起来,好像那些被吸走的不是卡罗的灵气,而是它这残余的魂魄一般。它僵在空中动弹不得,它忽然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它甚至都不能去抱一抱他,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痛苦。
而那些痛苦,本不该属于他的。
时间忽然变得十分漫长,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直到那光芒渐渐消散,一切平息下来时,它还是觉得没办法呼吸一般,痛得动也动不了。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垂着头慢慢调息,过了很久撑起身子站起来,晃了一下,但又慢慢站住了。闭了闭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伸手轻轻握住那僵立在空中的玻璃瓶,然后把它塞到怀里,朝前一步步慢慢走着。
那瓶子里的死魂异常沉默,胸口冰冷的温度在告诉他它现在的心情。他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轻叹了一声,“小北。”
“……”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别担心,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胸口的玻璃瓶忽然猛地跳出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剧烈地一下下震动。那是灵魂情绪激动时的样子,他默默看着,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小北……”
“别管他了,好吗?”死魂的声音难得能这么激动,它一直都是淡静的模样,连声音也是淡淡的,此刻却有些颤抖,“他早晚会死的,他有心脏病的,活不了几年的,你真的没必要……”
“没关系,”卡罗笑了笑,语调扬起来,“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死。就这点病痛,我能支撑他一辈子的,没关系。”
“可是你……”
“呵呵,”他忽然颠了颠手里的瓶子,弯着眼睛笑道,“这么担心我啊?”
它声音一滞。
他把瓶子拉到面前,对着它眨眼睛,“为什么担心我?”
“……”它忽然有点无措。
卡罗却不放过它,嘴角的笑容渐渐散了,眼里有了一些陌生的光芒,“为什么担心我?为什么……这么心疼我?”
它慌忙在瓶子里动了动,可男人头一次有些强硬地握紧了它,让它动弹不得。它呆住,愣了片刻,忽然说,“你救了我。”
而且救了我很多次,它想。
所以才会担心他,心疼他,因为他痛苦而全身也剧痛起来。
因为他是自己的恩人,不是吗?
否则,还能因为什么呢?
冰蓝色的瞳孔因为它的话缩了一下,然后过了很久,他慢慢松开它,又对着它微笑道,“好了,回去吧,很晚了。”
它呆呆看着男人的背影,脑子像是转不过来,忘了动弹,呆愣在原地傻傻看着他。
面前的人影一顿,它似乎听到他长叹了一声,然后男人手指勾了勾,自己周围的景象忽地一闪,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窝在他怀里了。
卡罗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拍了拍它,便沉默着往神殿的方向走了。
它一路上都在发呆。
事实上它从那天起就开始觉得脑子呆呆的。
每天呆呆看着卡罗起床,一丝不苟地穿上祭司袍,呆呆看着他临走时习惯性地朝它微笑道别,呆呆看着男人每天为那么多人消除病痛,消耗自己的力量为那些人带来光明,就像自己很久以前所期盼的那样,用自己的力量,让那些伤痛的人看到希望。
虽然运用的力量不同,但它能感觉到他们的心是相同的。让患者痊愈,让他们不再哭泣,让他们重新回到健康幸福的生活中去。
总觉得卡罗身上有一圈淡淡的光,它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力量,后来渐渐发现那是自己的幻觉,就像过了这么长时间后,他对自己微笑时,那个不存在的心脏忽然跳动得快了许多似的。
一定是幻觉,它呆呆想着。
那些痛苦悲伤的回忆像是忽然遥远了,它渐渐忘了自己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的生活里只剩下那个身着白袍的金发男人。它莫名其妙地也开始期待那个“复活”的计划,它迫切地想拥有一个身体,它想站起来,它想能站到那个男人身边,它想抱抱他。
在这个人的身边时间过得很快,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它忘了自己已经停留在这个世界多久了,它只知道自己不想离开,想一直这么陪在这个人身边,那些痛苦的折磨它的回忆遥远得不真实起来,那些浓烈的让人崩溃的情绪似乎也渐渐远离了。
它忽然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它想放弃那个愿望了。
*****
这天卡罗还是和往常一样出去工作,它飘在半空中看着桌上的医书研究。卡罗得知它喜欢医学喜欢制药的第二天,便不知从哪里抱来一摞摞医书,很古老的卷宗一样的东西,里面有很多它原来从没接触过的理论想法,它心里高兴极了,有空儿就飘在空气里看书。
卡罗在的时候它就趴在他怀里,男人很耐心地给他翻书页,它只要在他怀里蹭一蹭,他就知道它是看完了,要翻一页了。卡罗不大看得懂这些药理的东西,但它想要看的,他都想尽办法给它弄来。
不过现在就郁闷了。没人给它翻书页,它只能看完了一页就飘到书本的另一侧,玻璃瓶拱啊拱地拱半天才能拱过去一页,虽然挺累,但它看得高兴,就当做运动了,边看边转圈儿。
正看得起劲,它忽然一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里飘荡起一股很不安的感觉来。
它飘过去把卡罗给它预备好的放在高处的书签拱下去,看书签落到自己看到的那页了,这才匆匆飘到门边,打算从卡罗特地给它弄的一个小孔中钻出去。可还没飘到门边,忽然门被人从外用力推开,它急急后退,看清了以后全身都僵住了。
耶姆抱着卡罗匆匆走到床边,把人安顿到床上,它看到卡罗脸色苍白如纸,右手带着手腕的地方被勒出红痕,整个手掌都变得发紫,人已经晕迷了。它吓了一跳,全身又开始痛得要命,它赶忙飞过去,着急地在耶姆眼前撞来撞去。
“卡罗怎么了?”它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他这是怎么了!”
耶姆却是狠狠瞪了它一眼,话都不解释一句,像是有什么急事又匆匆跑走了。它心慌地看着床上紧皱着眉头全身泛着不正常光晕的男人,心里痛得几乎要飘不起来。全身都难受得要发疯,它喊了好几声卡罗,对方却根本没有反应,只像是忍受着什么痛苦脸色蜡白。
它心痛得很,却没有人告诉它发生了什么,它慌张地左右乱晃,心里一咬牙,转身从门边的小洞里追了出去。
它要想办法堵住耶姆,它知道自己很无能,每次遇到这种状况只能心痛,连流泪都做不到。可它至少还是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它虽然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可这份为那个男人心痛焦虑的感觉它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它悄悄地跟着耶姆,它看到耶姆上了一辆车,它想跟着钻进去,小小车厢里耶姆就跑不掉了,它一定要知道卡罗到底怎么了。
可还没追到车厢里,只远离了神殿几步,它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
竟然……竟然飘不动?
瓶子变得越来越重,它在里面横冲直撞,却只能无助地感觉到自己在下沉,再下沉,最后跌落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
它急得发疯,眼见着耶姆的车跑远了,它用尽全力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