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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无非是因着她与恪王的那层关系,他帮自己,只是看在与师父的叔侄之情上。
可即便是想到这几点,一向镇静的她也有些不自在。他竟是为自己思虑得这么周到?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这样,他这般费尽心力表面却丝毫不露的相助又为的是什么?
想到轩辕翊方才眸子中来不及敛下的已不复初见时那般单纯的和气与热心的眸光,此时她竟越发觉得那里面夹杂了一丝柔情与不舍。再想到上回自己需要铺子时他刚得一个好铺子的凑巧,以及这一直以来他极尽心力的相助,每回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似乎总能适时地出现。
渐渐地,王卉凝放在腿上的双手悄然地捏在了一起,眸中闪过一丝似彷徨似无措又似慌乱的复杂光芒,对上轩辕翊投过来的看似温和却又似乎夹带了其他难言意味的眸光,她竟是一侧头别开了,垂下眼眸盯紧了脚下微暗的青石地板。
“万一你遇着了连阿文都无法处理的事,不妨找他帮帮忙,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是会尽力相帮的。”
轩辕翊看了看王卉凝垂下的双眸和微微颤动黑如羽翅的眼睫毛,眸中闪过一抹异彩,盯了半晌方才再次明言道。
王卉凝一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脸色变了变,却欲借着一垂眸一低头间将之掩饰住。却不知,轩辕翊的注意力完全落在她身上,又早知她的心性,岂能错过一丝一毫?
阿文虽是他的贴身侍卫,有些事能办得妥贴,却终究不是他本人,他是怕自己遇到连阿文都无法解决的麻烦,所以才帮自己找好了这座靠山?脑中闪过方才不敢想像的可能,王卉凝双手捏得更紧了。
她极想问一问面前的男子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但一贯的沉稳冷静却让她只是轻轻言道:“劳王爷费心了。我只是在此开馆治人,翠儿他们也一向与人为和,想必也不会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也只是顺口提提。你的行事,我却是知道的。”
轩辕翊目光不移,目光柔和地盯着她含笑轻言。
王卉凝沉稳冷静灵活处事的性子正是他极为欣赏的,这么做也不过是防备着世事无常,图个万一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不在身边她有份能倚靠的势力,对她略略地提醒一番罢了。只是……
瞧着王卉凝忽然异样的神情,轩辕翊心中既忐忑又期待。她这般聪慧,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这一句以前听来不觉得什么,此刻听在耳中竟觉得带上了几分温柔和其他意味的话,王卉凝脸上竟是闪过几丝不自然。好在帘外及时传来阿文的低声提醒:“爷,有病人来了。”
王卉凝忙一伸手将桌上的帷帽取过戴上,将脸上那份难掩的异色遮住,起身对着轩辕翊低声道:“明日不能亲去给王爷送行,只能就此别过了。祝王爷此去一路顺风,早日安全到达吴城。”
若是往常,她或许还能再说些祝福安慰的话,此时却是连这一句都说得有些生硬了。
“你也要多保重!”
轩辕翊站起身轻轻颔首,盯着那层黑纱的眸光却微微有些迷离,待到帘外脚步声渐近,他方才又低低地道了一句,“一切小心。”
撩帘步出医馆的步子,却比来时沉重了几许。
望着轻轻晃动的帘布,王卉凝却是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手心里不知何时渗出了几许汗意。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她多想了!她的爱情早已随着轶涵的离去而不复存在。她此生是注定要孤独到老的!
一股脑儿的断然否定,使得王卉凝微乱的心似乎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可一整天,每当送走病人闲暇休息的片刻时,她总忍不住微微出神。幸好,幸好他要离开了!
第十七章 心乱
次日一早,轩辕翊进宫辞别皇上皇后等人后,马车直接沿着宫门前的官道一路往东南方向而行,便是去往吴城的方向,却是不必再绕进城中的。在城外亭中略逗留了片刻,与一众除了孙钧外均是出于礼节前来送行的官员打过招呼后,轩辕翊一行才算真正踏上了吴城的征途。
得得的马蹄声响在耳畔,轩辕翊轻撩车帘望着京城西面那一片红墙黄瓦,脑中浮过王卉凝头戴黑纱帷帽轻抬纤手与人诊病的情景,墨黑的眸中渐渐地染上一层失落与黯然。本是离得那样近,为何没有与她早点相识?否则又何至于有了如今这般多的顾忌?
凝儿,你那么聪慧,定然是感觉到了我的用意的吧。请给我半年的时间,让我拥有跨越那段距离的能力与勇气吧!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放下车帘抱胸轻靠在车壁上,轩辕翊缓缓地闭上双眼,微仰的俊脸上复杂的神情中夹着几分醒目的坚定。凝儿,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此刻在隔间里暂无病患打扰的王卉凝,双手握于身前静立在窗口,双目微眯地望着门前马路上穿梭的人群,想要轻移自己的注意力,心情却仍是有些无法平静。
这个时候,他已辞别了皇上皇后和送行的一众人等,坐上了回吴城的马车吧。他既已离开,她所感受到的无论是真是假,都已不重要了,她不必再为面对他时会尴尬、不适而烦恼了。为何。她的心中却还是乱如一团麻?
王卉凝心情烦乱地将窗子推得更开了一些,骤闻一阵马蹄声传来。紧跟着便见一人一骑闯入视线之中来。雪白健壮撒蹄而奔的马匹之上,白衣翩然、墨发飞扬、唇抿眸深的,却正是孙钧。近一月不见,他冷峻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沧桑与化不开的愁绪,深陷的眼窝使得他看起来比以前又瘦了许多,一对黑眸早已比深潭更幽深,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冷意乍现,全身仿佛强敛着一股子随时能将旁人冻僵的寒气。令观者不敢靠近。
他这是去与轩辕翊送行的吧?从小的情谊早已使得他们二人情同手足,而轩辕翊。却能压下对孙钧的担心,帮着她把熙儿的事瞒下来,事实真如他所说吗?因着街上的来往行人,白马的速度并不快,马上端坐着的孙钧仿佛感受到了从屋内投在身上许久未曾移开的目光,头微微一侧,冷冽的眸光便扫了过来。直扫得王卉凝心虚地闪了闪身子,竟是忘了自己头上戴着黑纱帷帽。孙钧即便瞧见也看不清她面容。
下一瞬。孙钧已将微侧的脑袋转回去,对刚才一转目扫到的快速闪过一片黑纱仿若未见。自他第一次出征凯旋而归后,这样的或含蓄或炽热的带着倾慕意味的注视目光多不胜数。当初的王卉凝便是其中之一。唯一令他遗憾的,他的雪儿从来不曾对她露出那种眼神。他这般坚持努力,在雪儿的心中终究不曾占下一丝一毫的位置吗?
孙钧的菱唇煞时抿得更紧了,双腿微微一紧,白马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
“主子,春柳姐姐有事找您?”
翠儿撩了帘子入内,微有些诧异王卉凝紧贴在窗下的姿势,却没有多问,只轻声道。
“嗯。”
王卉凝见窗外一人一马的影子已然消失,轻轻颔了颔首,转身往后院走去。行在路上,心中却微微有些讶异。飘雪是个极重主仆规矩的人,若非要事,她是断然不会劳动自己这个主子亲自走到后院来寻她的。
方才踏过通往后院的门槛,王卉凝便见飘雪悄然立在门后静候着,待她跨过门槛,便将门轻轻合上,阻隔了外面的视线。
“方才有人来传信,碧纹说秦含霜已将那支牡丹花形金步摇给了刑部李尚书的侄子。”
待到亦步亦趋地随着王卉凝来到内屋,飘雪便将方才有人从后院悄悄送进的消息告知王卉凝。
见飘雪只微微一顿,明显还有后言,王卉凝只轻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下一刻便听飘雪道:“那李尚书的侄子名唤李勤,乃是李尚书的庶弟所出,长得倒还不差,偏是个好吃懒做流连楚馆之人。秦含霜在一条小巷中将簪子交于他,也不知与他说了什么,倒是说得他双眸发亮,当即便拿着簪子走了。”
闺阁女子的贴身之物到了风度翩翩的浪荡公子手上,这其中的深意,却不简单啊。觊觎美色,暗生倾慕,让人偷偷取了来睹物思人?心生爱慕,送物表情,以簪子表达自己的心意?又或是月下盟誓,互赠信物,私定了终生?
只要李勤将簪子露于人前,立时便会让人浮想联翩,无论人们如何猜想,对于秦含蕾来说,无疑都名声不保。胡氏的如意算盘,却要如何再拨,怕都难以挽回吧?
秦含霜的狠招她亲身领受过,无论秦含霜预备让事件往哪方面发展,她都不会觉得奇怪。更不会对那个自小便爱挑拨事非让自己吃尽苦头的秦含蕾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她记仇,却不睚眦必报,但也不表示她可以任由她们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