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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显然,唐意的顾虑是多余的。
方到山脚下,武德贵已命人抬了几乘软兜过来。
不但她和璃月,就连澹台凤鸣都不必踩着石板往上走。
滕她不禁哑然失笑:皇上出行,临行前,一切都有人沿途打点妥当了,才不至事到临头慌了手脚,误了时辰。
哪能跟平头百姓一样,说走就走,没有章法?
一路上虽算不上戒备森严,却也是行人廖廖,与之前在宫中打听到的淞山庵堂的鼎鼎大名极不相衬。
想必上官雅风事先派了影卫过来清过场了。
果然,庵主静慧师太率阖众比丘尼在山门等候多时。
见驾参拜,一应例行事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等到了璃月的落发剃度仪式时,静慧师太却说:“景瑶公主尘缘未了,目前尚不能剃度,暂且带发修行,一年后再议。”
唐意一听这话,心中已是了然。
这必定也是澹台凤鸣授意,武德贵事先安排的。
事出突然,璃月初时确实有些懵了。
不过,一来她并非一心向佛这才想要出家;二来,在宫里闷了这许多年,首次出来外面,胸中烦闷之气已散了不少;三则,虽是带发修行,毕竟可以脱离那冰冷的牢笼,于她仍然是一种解脱。
有了这三点理由,她也便静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她是代天子出家,静慧不敢以师傅相称,赐她一个法号静慈,两人平辈论交。
如此一来,璃月年纪轻轻倒凭空多出几位佛门师姐和一众徒子徒孙了。
澹台凤鸣和静慧师太两人彼此恭恭敬敬,互相说些漫不着边际,恍如猜谜一样的对话。
唐意既不懂,也不感兴趣,拉了璃月兴冲冲地去参观她的禅房。
她既是庵主的师妹,又是天子替身,因此,静慧给她安排了个极僻静的禅房,独门独院,孤零零地矗在大殿的正后方的后山上。
出了庵堂的侧门,只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往那座禅院。
孤寂是孤寂了点,但这淞山庵堂是名山古刹,平日里已是香客不断,游人不绝。
公主代天子出家的消息一旦泄漏出去,来此猎奇的必然更是络绎不绝。
把璃月隔绝开来,既不妨碍她的修行,又可挡去俗世的烦扰。
静慧做此安排,也算是煞费苦心。
进得禅院,却见里面陈设简单,素雅,一床一榻一桌一椅,再加一盏青灯,剩下的就是整柜整柜的佛经。
想着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从此长伴青灯古佛,唐意不禁微微鼻酸,拉着她的手道:“璃月,你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璃月微笑:“四嫂,我会每日念经为你和四哥祈福的。”
宫规森严,她身在后宫,哪是想出来便出来的?今日一别,再相见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别~”唐意冲她扮个鬼脸:“堂堂公主为我念经,我怕会折寿,你还是只帮他祈福就好了!”
一声清咳,引得二人回头。
武德贵恭敬地立在门边:“娘娘,公主,斋饭预备好了,请二位移驾。”
用过斋饭,他们就该起程离开了,到时就真的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璃月不禁神色黯然。
唐意瞧她的神色,心中下了一个决定,牵了她轻快地走出去:“走吧,尝尝这里的斋菜如何?”
果然,用过斋饭,稍事休息,品过清茶之后,武德贵就来催促唐意起程。
“皇上,”唐意巍然不动:“臣妾想留在这里,陪璃月二天,待皇上办完事回转时,再派人来接我回宫,不知可否?”
澹台凤鸣大感意外:“你要留在这里?”
“嗯~”唐意点头:“臣妾听说太后隐居淞山别院,就连淑德二妃,都不曾破例接待,臣妾又岂敢僭越?”
事实上,她倒不怕淑德二妃找她麻烦,只是不愿意澹台凤鸣夹在她和太后之间难做人。
他们母子既然曾经共过患难,如今虽不知因何事疏远,毕竟母子连心,如果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一定会打开心结。
她不想破坏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最重要的是,她想走进澹台凤鸣的内心世界,就必需对他的过去有所了解。
这几个月的相处,唐意发现澹台凤鸣身上一定有过许多故事,而最重要的一件,都围绕在五年前。
可惜,对于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冷宫以及冷宫里的华妃,所有的人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璃月的几次哭泣和自责中不难听出,她在五年前的那个故事里,扮演了一个极重要的角色。
既使不是,也肯定是熟知那段过往的知情人。
她决定乘热打铁,从璃月身上,打开一个突破口,慢慢地了解他的过去。
只有充分地了解了他的过去,才有可能谈及未来。
“随便你了~”澹台凤鸣见她意志坚决,倒也并未勉强:“不过,别妄想朕会派人来接,二日后,午时在淞山镇的兴隆酒家碰面。过时不候,错过了,你就得自己想办法回宫。”
正文 约定(二)
“皇上~”唐意笑了:“不来接我倒没关系,不过既然都约了要见面,为何要来个过时不候?你若真一走了之,我人生地不熟的,又极少出门,万一遇上点事,岂不是叫天不应,入地无门?”
自认识她之后,她事事逞强,处处好胜,即便是深受毒药的荼毒,亦绝不肯示弱于人。
可这一番话,竟是小女儿情态十足,将自己置于弱者的地位,虽未向他求助,但撒娇的意味却颇浓。
澹台凤鸣一时怔住:“依你,要如何?”
爵“依我啊,”唐意诡计得逞,嫣然一笑,百媚顿生:“你把过时不候,换成不见不散就成了。”
澹台凤鸣这才知道,她绕这么大个弯子,不过是不满他的语气,不禁失笑。
“就这么说定了,”唐意得意地冲他竖起二根手指比出v形:“明日午时,淞山镇兴隆酒家,不见不散!”
滕澹台凤鸣轻哼一声,未置可否,转身上了软兜。
“皇上起驾~”武德贵急急跟进。
澹台凤鸣走后,唐意跟璃月相携着回到了庵堂后的小禅院里。
这里清静,没有旁人打扰,是个谈话的极好去处。
为稳妥起见,唐意遣了闲云守在庵堂通往后山的小径上,自己拉了璃月边走边聊。
禅院门前有一块不大的前坪,约有十几个平米,栽了两株梅树,用青石砌了张桌子和两条凳,再往前一点,竟是一片断崖!
几株古松傲然挺立在崖边,有山岚云雾缭绕其上。
此刻,一轮红日挂在枝头,远山层层叠叠,群山苍茫,山风灌满了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唐意和璃月相对而坐,低头一瞧,桌面上纵横交错,竟是一张棋盘:“这人倒也有趣,选这种地方喝茶对奕,实在赛过神仙。”
她有一些紧张,不知要从哪里入手,既不伤害璃月,又能得到她想要的故事。
“山野之中每多雅士,”璃月淡淡地道:“似我等来自深宫,却是真真正正的俗人一个!”
“不错~”唐意鼓掌:“公主果然与我佛有缘,进门不过半日,就说起禅机来了~”
璃月红了脸:“我不过有感而发,哪懂什么参禅悟道,四嫂莫要取笑。”
唐意越过桌面,轻轻地捉住她的手:“璃月,你快乐吗?”
璃月没有说话,望着她的那双清丽的眼睛却亮得光彩照人。
“这就好~”唐意悄然松了一口气。
不管以后怎样,至少现在,她的决定是正确的,这就够了。
“四嫂,”璃月抽回自己的手,在膝上交握着:“你留下来,是因为有话要问我,对吗?”
没想到会是由她先挑起话头,唐意怔了怔,爽快地承认:“是,我想帮你四哥,却不知从何下手。”
“帮四哥?”璃月没想到她用了这么奇怪的理由。
其实,关于冷宫和冷宫里的华妃,是东晋所有后宫女子心中的一个谜团,每一个人都想要打破它。
她们或是出于妒忌,或是出于好奇,或是出于利益……却绝没有一个是为了要“帮四哥”。
“他不快乐~”唐意轻轻地瞥了她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晕红,而那双眼睛,漆黑明亮,晶莹剔透,带着点类似于孩童的天真,几乎有些羞涩地补了一句:“而我,想让他快乐。”
璃月深受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