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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姨娘瞧不上那腌菜,却很高兴自己有机会待一回客,忙撇了方才厨房的恩怨,把她让到厅里坐下。说是厅,也不过一张小几,两把椅子,三个凳子,一窝丝嫂子惊讶道:“空着这么个屋子作甚么,还不如摆几张机织个布。”丁姨娘闻言就红了脸,不好意思说这是厅,借着上茶的机会将话岔开,问道:“我家靠甚么生计?”
一窝丝嫂子也正有意搭话,答道:“我男人是卖糖粥的,大儿如今谋了个好差事,当上了‘倾脚头’。”“倾脚头”,那不就是掏粪的,这还是好差事呢,丁姨娘忍不住捂嘴而笑。一窝丝嫂子瞧了端坐的程四娘一眼,道:“丁姨娘别瞧不起这‘倾脚头’,赚钱着呢,不知多少人争抢着做这份工。”丁姨娘笑出声儿来:“赚再多钱有何用,回家来还是一身臭味儿。”
一窝丝嫂子黑下脸来,道:“你们也不过是被赶出来的,没得好陪嫁,还一双小脚,看能嫁到哪里去,瞧不上我儿子,我还瞧不上你闺女哩。”
丁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她是上门求亲来了,她的四娘子,竟沦落到一个“倾脚头”都敢上门提亲的地步,她又敢又急,抓起门后的扫帚就朝一窝丝嫂子打。一窝丝嫂子吃痛,尖声叫唤起来,她家的两个女儿正在楼下厨房洗碗,闻声忙跑上楼,见娘亲挨打,赶忙帮忙,她们人多势众,几下就将丁姨娘打翻在地,程四娘挪着小脚,甚么忙也帮不上,急得抱住丁姨娘直哭。她家女儿还要朝程四娘身上招呼,一窝丝嫂子拉住她们道:“莫要打坏了小娘子,你们大哥甚是稀罕她,要我寻媒人来提亲哩。”她大闺女奇道:“娘,你既是看上了人家闺女,为何要打人家的娘,我看这门亲做不成了。”一窝丝嫂子笑道:“傻妮子,我在大户人家帮过几天工,晓得其中门道哩,她们虽被赶出府,但这小娘子的婚事,却不是她一个妾能作主的,我只去跟程家提亲,打打她又何妨。”
她大闺女还是不解,又问:“程家高门大户,会将小娘子嫁入我们家?”丁姨娘越听越气,两眼直发黑,忙道:“呸,二郎决计不会答应这门荒唐婚事。”一窝丝嫂子又笑了,教两个闺女道:“她们若是讨得家主喜欢,又怎会被赶出来,说不准已是程家主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我使个媒人上门说和说和,这事儿一准儿能成。”说完领着两个闺女下楼去了,说是要去寻一个好媒人。
丁姨娘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去,想追又追不上,急得直捶地板。程四娘瘫倒在她身上,哭道:“我要回去,嫂嫂为甚么不要我。”
郑嫂子出现在楼梯口,见她二人皆倒在地上,忙上前去扶,问道:“这是怎么了,不就在厨房里拌个嘴么,多大点子事。”丁姨娘摇了摇头,将方才一窝丝嫂子提亲的事讲与她听,急得连声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郑嫂子一手挽了一个,将她们二人搀进屋里坐下,笑道:“莫怪我说话不中听,你这就是操淡心,程家再怎么不待见你们,也不会由着你闺女嫁给‘倾脚头’,不嫌丢人哩,脸面总归是要的。”
丁姨娘觉得她讲得十分有理,复又高兴起来,连程四娘也稍稍安心,脸上消了愁容。
郑嫂子见程四娘身上的衣裳用料上乘,暗道,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即便是被赶出来,穿的也比寻常人家好许多。她又朝丁姨娘看了几眼,故意叹气道:“本来还想与你家闺女介绍一门好亲的,却没想到你作不了主。”程四娘见她和一窝丝嫂子一般提亲事,臊红了脸,起身躲出去了。
郑嫂子笑道:“到底是大家出身,知礼节哩,配得上李家少爷。”丁姨娘本以为她也要说一门低贱的亲事,正想起身赶上,没想到她口中所称,却是一位少爷,就不由自主地开口道:“哪里的李少爷?家世如何?”
郑嫂子勾起了她的兴趣,却不往深了讲,只道:“你又作不了主,讲与你听有何用?”丁姨娘拍着小几道:“我生的闺女,怎么作不了主,你且讲来就是。”郑嫂子一喜,正要开口编几样好话,丁姨娘却又摇了摇头叹气:“罢了,讲了又如何,我们如今备不起像样的嫁妆。”
郑嫂子笑道:“这个你无须操心,李家家大业大,不讲究这个。”哪里有不讲究陪嫁的人家,丁姨娘不信,心里提高了警觉,问道:“这李少爷年纪、品行如何?”郑嫂子先问:“你闺女年方几何?不如你先讲,若是不相配,我也就不提了。”
丁姨娘心道如此甚好,便道:“我闺女排行第四,今年才只得十一岁,嫁人嫌早了点儿,若是有好人家,先定个亲倒是使得。”
郑嫂子拍着巴掌笑道:“哎呀,真真是天作之合,那李家少爷比你家四娘子只大三岁,他脾性是个顶好的,家里有钱,人也上进,如今正在钱塘书院里念书呢,说不准将来还能中个状元。”
丁姨娘明白她们现在是甚么处境,本以为这李家少爷,不是年纪太大就是痴呆,不然怎会不嫌弃程四娘无嫁妆,此刻听说他条件如此的好,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问道:“他不是要纳妾罢?”
郑嫂子怔了怔,旋即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是纳妾,若是做妾,你来找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鬼使神差
丁姨娘得了保证,一颗心落地,袖了几个钱走下楼,请代写书信的秀才帮忙写了程四娘的生辰八字,交给了郑嫂子,千恩万谢地将她送出门去。她事情办妥,急不可耐走去隔壁,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程四娘。程四娘垂着头红着脸听她讲了这门亲事,将信将疑:“哪里会有这般好事,姨娘想是听岔了罢?”丁姨娘道:“郑嫂子打了包票不是做妾,你还担心甚么。”程四娘怔道:“只要不做妾便好么?”丁姨娘道:“那是自然,谁拿妾当人看呢,就连妾生的儿子,都被人瞧不起,妾生的闺女更不用说,大多都因为没有好陪嫁,胡乱出了门子。”
程四娘头一回听见丁姨娘讲庶出的女儿家的命运,不禁问道:“既然大家都是如此,为何哥哥嫂嫂还许诺陪嫁给我?”丁姨娘语塞,磕磕绊绊道:“许,许是怕旁人,闲话。”程四娘想了想,摇头道:“不对,既是世情如此,哪里来的闲话讲?”丁姨娘不作声,程四娘自问自答道:“原来陈姨娘讲得对,哥哥嫂嫂又不欠我的,为何要养我,不过是宅心仁厚罢了,我却仗着哥哥嫂嫂宠爱,逾越太过。”她幡然醒悟,可惜这世上却无后悔药可吃,她越想越难过,伏在枕上大哭起来。
丁姨娘哄她道:“好闺女,莫要难过,待得你结一门好亲,也好昂首挺胸地回去见你嫂嫂。”程四娘抬头,缓缓看了看四周光光的墙壁,心道嫁人恐怕是唯一的出路了,便点了点头,小声道:“但凭姨娘作主。”
丁姨娘如今甚么都能作主,倒是有些庆幸被程家赶了出来,欢欢喜喜地取了钱,上街扯了几尺红布弄些丝线来,捧回家向程四娘道:“虽没得陪嫁,嫁衣还是需得好生做一套。”
程四娘明白,如今是不会有针线房娘子代劳这些了,便顾不得害羞,同丁姨娘两个人一人一块布,埋头绣了起来。
如今过了几日,郑嫂子那里还未有消息传来,丁姨娘有些发急,趁着做晚饭的机会,在公共厨房里拦住了她,问起李家少爷娶亲的事体。郑嫂子生怕被旁人听了去,一口气把她拉上楼,关上门,才道:“我的丁姨娘,莫要声张啊,朝李家递生辰八字的人排着队呢,这要让别人晓得,又要多个敌手。”
丁姨娘只道是自己莽撞,连连点头,问道:“那我家四娘子的生辰八字可递了进去?”郑嫂子唉声叹气道:“如今的人都势利眼,那收生辰八字的婆子,只认得我,谁家把的赏钱多,就先收哪个的帖子。”丁姨娘听后,气得跺脚大骂,骂来骂去,却不提送钱的事。
郑嫂子深恨这人不懂事,只好将话挑明了讲:“丁姨娘若想让四娘子的帖子早些递进去,不如也送些钱与那婆子?不然要是还没轮上你家四娘子,李家夫人就已为李家少爷挑定了人选,那岂不是可惜了。”
丁姨娘这才开了窍,问道:“依你看,要塞几个钱?”郑嫂子本想伸出三个指头,但偷偷将她打量了几眼过后,料得从她身上,明着是榨不到油水的,便将三个指头变作了五个,伸到她眼前晃了晃。丁姨娘问道:“五十文?”
郑嫂子眼神里带了些鄙夷,道:“你们大户人家求人办事通路子,就只得五十文?”丁姨娘掂量了一番家底,十分无奈地开口:“五百文我可拿不出来,房租还未付清呢。”当日她与崔老汉交付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