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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仲郎十分执著。
千千看着他们,觉着很有趣,指了仲郎,咯咯笑起来。
午哥生为长子,虽然平日调皮捣蛋,内心里却与程慕天有些想像,觉得千千笑话仲郎,就是在笑话程家。他恨仲郎不给程家长脸,便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吼道:“站墙角去,不想明白不许动。”千千见他又是踢人又是大吼,吓哭起来,辰哥忙掏了小手帕替她拭泪,牵着她的手去寻小圆。
小圆乍一见千千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她受了欺负,责备辰哥道:“怎么不照顾好妹妹?”辰哥委屈道:“是哥哥打小叔叔,把她吓哭的。”程三娘“啊”了一声,突然又闭了嘴。程四娘瞧了瞧她脸上的神情,又看了看小圆,替嫂子解围道:“侄子和弟弟闹着顽,不留神碰了几下,也是有的。”
程三娘听得小妹这般讲,暗暗责怪自己没把嫂子往好处想,忙道:“孩子们玩闹呢,定没甚么大事,是我们家千千太胆小。”程慕天已是沉着脸掀起帘子朝厢房去了,小圆怕分不分青红皂白打儿子,连忙跟了过去。
他们进房时,仲郎还老老实实站在墙角,小身板挺得笔直。小圆见了这情景,又是恼午哥不守规矩,又是忍不住好笑,她挺着肚子拦在程慕天面前,让他碰不着儿子,问道:“为何要打小叔叔?”午哥此时还是气恼难耐,将仲郎一指:“你自己问他。”
小圆便扭头唤仲郎,不料他却不肯动,直到午哥去拉他,才走了过来。午哥指着桌上的公仔玩具问他道:“这是给谁买的?”仲郎答道:“妹妹。”午哥见他还是不开窍,气得又想伸手打人,小圆朝他头上弹了一下,教训他道:“他再怎么着,也是你小叔叔,你没权力打他。”说完指了指墙角:“换你去罚站。”
午哥二话不说,就朝角落里面向墙壁站了,口中道:“我站一夜都没甚么,只是你们得让他这榆林脑袋开开窍,不然又在人前丢咱们程家的脸。”程慕天本来一直在琢磨用甚么样的方式揍他一顿,听了这话却来了兴趣,问道:奇*|*书^|^网“你晓得甚么是程家的脸面?”午哥将方才千千笑话仲郎的事讲与他听,声辩道:“我是气极了才动手的。”
程慕天若有所思,摸着下巴不出声。小圆走过去拍了他一掌,道:“为了甚么也不能动手,欺负长辈的名声传出去,好听呢?他脑子转不过弯,你不会好好教他?”程慕天一直苦恼午哥没有做长子的觉悟,今日听了他那番话,十分欣慰,好言好语给他讲道理:“你想的没有错,但就像你娘刚才讲的,方法确是没使对,千千笑话咱们程家人,那是她的错,不是你小叔叔的错,明白不明白?”
小圆撞了他一下,嗔道:“有你这样教导孩子的?你让他去教训千千?”午哥糊涂了:“那我该怎么办?”小圆身子沉重,不耐久站,寻了把椅子坐下,搂着他耐心教导:“小叔叔不擅讲话,你是晓得的,这不是他的错,再说他自己也不愿意呀,怎能为这个责怪于他?该当耐心教他才是,对不对?”待得午哥点头,她继续道:“至于千千,她才两岁,甚么是嘲笑都还不懂得呢,不过是觉得你们闹得有趣,这才笑了。乖儿子,你过完年就六岁了,又是家中老大,须得学会分辨甚么是真心,甚么是假意才是。”
程慕天越听越觉得她讲得比自己好,他自认为被娘子抢去了风头,嫉妒心作祟,酸溜溜道:“真心,假意,娘子,你扯远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吾家有女
午哥经小圆教育了一番之后,待仲郎格外耐心了一些,虽偶有被气极而伸手的时候,也能控制住力道。而仲郎一如既往地服从于比他强势的人,挨过打,不但不告状,反而更黏午哥。于是,常常能听到不堪其扰的午哥在院子里高呼:“仲郎,小叔叔,离我远些。”
但这日,任凭仲郎如何骚扰午哥,他也无动于衷,只满面焦急地盯着那扇门,带着些许期盼,又带着些许喜悦,一旁的程慕天和辰哥脸上,皆为如是表情。仲郎拉扯了午哥几下,不耐烦起来,大声道:“顽。”午哥不动,据头向程慕天大喊:“爹。”程慕天马上提溜起仲郎,把他拎出了院子,命余大嫂照看住他,并关上了院子门。
他们在院中又候了好些时,终于看见产房门打开了,两个产婆的神情有些畏缩,挪着脚不敢上前。
程慕天的心猛地一紧,冲进去扑到小圆床前,急问:“娘子,你怎么样?”小圆脸色尚好,笑道:“甚么事也无,如你所愿。”程慕天狂喜,起身接过产婆怀中的小襁褓,一阵猛亲,惹得那粉粉的小肉团放声大哭。他很是尴尬地将襁褓交给跟进来的奶娘,责怪几个产婆道:“赏钱也不来讨,害我以为出了事。”产婆瞧着他是欢喜的样子,笑道:“生了个闺女,我们以为少爷你不喜欢,生怕挨骂呢,哪里还敢讨赏钱。”
田大媳妇端着个盘子站在门口,笑道:“上等封儿哩,咱们少爷,盼个闺女盼了好些年。”几个产婆喜出望外,冲着程慕天福了又福,出去领赏吃茶去了。
程慕天见闺女不再哭闹,将她又接了过来,挥手叫奶娘下去。午哥谨记着娘亲过年时教导他的话,大了一岁,人前要守规矩,方才便没有乱来,此刻见房内只剩了他们嫡亲的五口儿,就如同脱了绳套的猴儿,上串下跳地嚷嚷着要看妹妹,要抱妹妹,要亲妹妹。他如今已六岁,个头不小,天天练武,力气也足,但程慕天还是不放心将宝贝闺女交给他,便哄他道:“你小叔叔还在等着你去陪他顽呢,快去。”
小圆见了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你又当一回父亲,他不也是又当一回兄长,只许你开心,不许他欢喜?”娘子才受了苦,娘子最大,程慕天没有反驳,指了个椅子让午哥坐了,将小襁褓放到他怀里,自己则蹲下了身子,张开双臂在一旁护着。辰哥羡慕到眼红,向程慕天作了揖,道:“爹,我是头一回当哥哥。”程慕天爱他这副知书达礼的模样,伸手去接午哥手中的小襁褓,道:“给你弟弟抱一抱。”午哥嘟了嘟嘴,把小妹妹让给辰哥抱,自己跑到小圆跟前,问道:“娘,我教妹妹打拳好不好?” 小圆笑道:“你妹妹要绣花,没得功夫打拳。”辰哥在旁道:“我教妹妹背书。”小圆脸上笑容愈盛:“好是好,只是得再等两年。”
程慕天见他们俩都很有做兄长的觉悟,便把他们赶去书房制订妹妹培养计划,自己则抱着闺女占据了小圆床头的位置,兴致勃勃地与她畅谈起往后十七年的宏伟目标。
他为这个小闺女,准备了太多的东西,可惜小圆尚在月子中,无法出得房门去瞧。好容易待到满月洗儿礼毕,程慕天头一件事就是拉着小圆去看满院子的花儿,青青的竹子扎成篱笆,围着两个苗圃,里头种着茉莉、素馨、建兰、朱槿、玉桂、红蕉等名贵花种。小圆瞧了花一眼,感叹道:“你这父亲还真值得下本钱,单凭这几盆儿花,已能作个小户人家的嫁妆。”
“我程家的女儿,能与小户人家的相提并论么?”程慕天不以为然,指着苗圃里的各样花朵问她道:“我想给闺女以花为名,你说哪个好些?”小圆踮着脚瞧了瞧,指了那纸条柔长的素馨道:“就叫素馨,如何?”程慕天摇头:“重了杨家闺女的名儿了,再说这花太过柔弱,还不如茉莉。”
程茉莉?小圆摸了摸开始起鸡皮疙瘩的胳膊,连连摇头。红蕉?玉桂?太俗。两口子站在苗圃前商议了半天,也没挑出满意的花名儿来,正发愁之际,忽闻辰哥在为小妹妹念诗:“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程慕天双手一拍,“就叫蕊娘罢。”当他们把这个决定告诉孩子们时,辰哥乐疯了,抓着一本诗词集在屋内来回打转,逢人便道:“妹妹的名字是我取的。”
程慕天坐在洒满春日阳光的房间里,将他给闺女准备的好物事一一拿出来,献宝似的与小圆看。一面“小儿弄影戏”的铜镜,镜背纹饰中一小儿双手各持偶人,坐于幕后,幕前有五个小儿围观。“婴戏悬丝傀儡”的三彩陶枕,皂衣白裤的孩童吹横笛、绿衣黄裤的婴孩击锣,和着那耍悬丝傀儡的娃娃。
小圆摸了摸光滑的陶枕,不想打击程慕天的积极性,但还是忍不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