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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怀孕。反应就慢半拍。待得鸡蛋和鹅都蒸好。方才想起来:“阿彩说采梅竟流落街头了?她看人地眼光虽不济。做我地丫头却还算尽心尽力。且还叫她回来当差罢。”
采莲和阿彩也是可怜采梅,第二日一早就寻,不料采梅却一心想去做姑子,只恨找不到门路,番,心道人各有志,即遂了她的心愿,使人访了个干净的女贞庙,奉上香油钱,把她送了去。
春日阳光总是明媚,程幕天躲了半日懒,陪着娘子逛园子,放眼望去,除了假山亭子如故,其他地方都是不堪入目,苗圃里无花,池塘里无鱼,就连那三株子花树,也枯得只剩了一棵。他唇角浮上一丝苦笑:“若不是这暖风吹着,我还以为是严冬呢。”
如今园子里不仅有自己人,还有钱夫人新雇的花匠,小圆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道:“继母是拿自己的嫁妆钱在使呢,咱们不可要求过高。”程幕天看了那几个面生的下人一眼,转了话题:“那天的盏蒸鹅味道不错,竟有正店大厨的风范。”
小圆捂嘴笑道:“想再吃就直说,趁着我还挪得动,等到生了老二是大的又是小的,你这个当爹的,就得靠边站。”程幕天心里又开始泛酸,别了头看那空空的苗圃,问钱夫人请的几个花匠道:“这里既无草又无花,夫人雇你们是来作甚么的?”
那几个花匠深着头不敢答话,小圆忙把程幕天拉到旁边的小路上去道:“他们来做甚么你不晓得,何苦多问一句惹得两边都不快活,横竖园子里咱们的人多些不了亏。”程幕天暗哼一声,低声道:“她不敢害你。”小圆笑道:“害我?那也得她有那个能耐,她是怕我害她。”
程幕天看了看她的肚子然想起重要事件,问道:“你这都七个多月了,再过个把月可有人给你送催生礼?”
小圆的娘家,夫人和大房二房是指望不上的,唯一走得近的三房,却是夫妻不和,李五娘已转移了嫁妆,搬到了别院去住,何耀弘的表现最是令人不解独身在家守着两个儿子,既没再买男宠亦未再纳妾室就是不把李五娘接回来。
小圆苦笑一声:“三嫂怕是再无心管我了,要不咱们自个儿备一份说是我娘家送来的?”程幕天瞪了她一眼:“惹人笑话呢?”
他舍不得娘子被人起,寻了个机会邀出何耀弘他上正店吃酒,酒过三巡,仗着些醉意,笑问:“三哥,又当爹又当娘的日子,不好过罢?”何耀弘听了这话,直接将小银角换作了大瓷盏,一气灌下三盏子酒,苦叹:“不然还能如何,我又无你这般好命,娶个我妹子那样贤惠的娘子。”
哪有这样夸自个儿妹妹的,程幕天他说得不好意思,心中又不免有些自得,得意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此行的目的,忙放下银角子,故意激他道:“她哪里贤惠了,远比不上她三嫂,既没把嫁妆钱拿出来与我花销,又没给我收个妾室,想当年我也是有个名唤绿娘的男宠寻上门来的呀,生生叫她打出去了。”
何耀弘酒喝得猛,已是有、八分醉,哪里想得起去分辨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探过桌子就是一记老拳,捣在程幕天的脸上,大骂:“你人前责骂我妹子,她可曾顶过嘴?你不叫她抛头露面,她可曾迈出过二门?你家那个糊涂的爹,还有那个专爱挑刺的继母,哪天给过她好日子过,她可有半句怨言?你放着这样的好娘子不知珍惜,反倒牢骚满腹,若真是嫌弃她,不如还回何家,我另替她寻个好的。”
这话越骂越重,幸好他们坐的是包厢,没得旁人在,程幕天顾不得脸上的红肿,上去劝他,称自己方才讲的话,乃是为了激他。何耀弘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见他过来,正好再捣几拳替妹子出气,程幕天不愿再挨无名的打,虽不还手,却要招架,二人扭来斗去,竟打作了一团。等到小二听见动静,进来把他们拉开时,桌上已是一团糟,墙角的花瓶,墙上的画,无一幸免,全在打斗中被何耀弘的拳头砸了个粉碎。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何老三的心思
幕天扯了扯身上皱巴巴、还被撕了个大口子的衣裳,丢给小二几张会子,唤来程福,将使完了力气烂醉如泥的何耀弘塞进轿子,抬回何府。
何府三房小院里,何耀弘的两个儿子,大的两岁,小的一岁,都坐在院子里顽泥巴,小的那个不懂事,抓了块泥就往嘴里塞,程福眼疾手快,一个跨步过去抓住他的小手,从荷包里掏了块糖塞进他嘴里,哄着他把泥块扔了,大的那个见弟弟有糖吃他没有,哇地一声哭得地动山摇,程福在荷包里翻了翻,回头冲程幕天苦笑:“出门的时候都被喜哥吃了,只剩得那一块,少爷荷包里有没得?”
程幕天把何耀弘交给他扶进屋里,自去翻红心荷包,还真翻出块糖来,想了想,好像是早上午哥心疼爹没糖吃,悄悄塞进去的,他眉眼不自觉带了笑,拿了糖哄住何耀弘的大儿子,问他道:“全哥,你奶娘呢?”全哥只顾含着糖,半日答了一句:“衣裳。”
程福拿着个空茶壶走出来道:“少爷,不用问了,定是洗衣裳去了,屋里连口热茶都无。”程幕天朝四周看了看,微微吃惊道:“何家竟穷困至此?连个照看孩子的下人都无?”程福摇头道:“何家虽不如以前,倒也过得下去,只是姜夫人哪里会管庶子庶孙的死活,每月能给他们发几个月钱就算不错了。”
姜夫人为人向来如此,程幕天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惊讶何耀弘在泉州市舶司当差时,难道就没趁机搂些钱回来?程福与何耀弘的小厮交好,对他的那档子事极熟,道:“何三少爷的几个钱都花在妾和伎女身上了,他本来还攒了些钱被李家强要了去。”程幕天愈发吃惊:“李家强要女婿的钱?”程福笑道:“也算不得强要,这些年何三少爷买差遣是三少夫人拿的钱,家里的妾和两个儿子,也是三少夫人出钱在养活,这些钱哪一样不比他那点子积蓄多?李家不过是为女儿出口气罢了。
程幕天隐隐不悦,照这样子,他们两夫妻和好无望,自家娘子的催生礼也就无望,这可怎生是好?他走进屋里看了看依旧沉醉不醒的何耀弘了口气,叫程福唤来奶娘借了姜夫人的两个小厮,把他和他的两个儿子都带回了程家。
小圆正在园子里看着午踢小气球,听说自家三哥醉得不省人事,被抬到了自己家,忙带了午哥回房命人煮醒酒汤。
她还没见着房里睡着的何耀弘,先瞧见了程幕天脸上的伤叫一声扑过去:“谁人打的?该死。”程幕天比她更受惊吓,顾不得旁边还有下人,忙忙上前几步抱住她,斥道:“别忘了你挺着肚子。”
午哥也学着娘亲扑过,抱住程幕天的腿,向小圆道:“三舅舅打爹爹。”程幕天笑着把他抱起来了刮他的小鼻子:“谁告诉你的?”午哥奶声奶气朝外一指:“程福。”程幕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多亏你的糖然爹爹真哄不住你表兄。”
小圆着取药来给程幕天擦脸,不愿儿子在此添乱唤余大嫂还带他去园子里踢球。程幕天拦住她道:“你三哥两个儿子,通共只一个奶娘要做粗活,哪里照看得过来,我扶你三哥回去时,两个都坐在院子里顽泥巴,糊了一身的泥,因此我把他们带回来了,免得留在家里出差池。”说完唤何家奶娘孟大嫂把全哥和答哥领进来见姑姑,那两个孩子因庶出,李五娘极少让他们出来见亲戚,因此不大认得小圆,站在那里不晓得喊人。程幕天见了他们呆头呆脑的模样很不喜欢,便挥手叫他们下去,大概是他的脸色不好看,吓得答哥哭起来,声音之响亮,不下他哥哥,小圆不悦地看了程幕天一眼,忙命人抓糖来与他们吃,又叫午哥领着他们去园子里顽。
程幕天见:家儿子大大方方地走上去。一手牵了一个领着朝外走。像极了小大人。那脸上。就又挂满了笑。小圆取了盒药膏。仔细涂到他脸上。问道:“三哥作甚么打你?”程幕天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称是一场误会。不愿多谈。小圆也不多问。收了药膏准备去瞧何耀弘。从他嘴里打听详细。程幕天却突然叫住她问道:“娘子。倘若不是误会。你偏着我还是偏着他?”
真是爱吃飞醋地男人。小心里猛翻一气白眼。响亮地回答:“自然偏我三哥。”程幕天地脸。立时就变了天。起身唤程福:“何三少爷在妹夫家躺着算甚么事。且送他家去。”小圆朝四周一看。原来下人们已不知何时撤了下去。怪道他突然如此大胆。她生怕他地倔脾气上来。真要把何耀弘赶回去。忙哄他道:“我要真偏他。为何先与你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