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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颜清岚揉着眉头，“罚你，”话未说完，欢喜接口道：“就罚奴婢跪在院子里。只是奴婢白日还要伺候娘娘，求娘娘让奴婢晚上跪吧。”
颜清岚转眼看了过去，欢喜低着头，背脊却倔强的直挺着。似乎沉默许久，欢喜再开口说道：“娘娘同以往不同，奴婢以为娘娘已晓得这后宫艰险。奴婢斗胆，今后还请娘娘将这些肮脏的事情，尽管交给奴婢去办。您也能继续慈悲为怀。”
颜清岚诧异的同时，却理解了欢喜的意思。这后宫里，哪里容得那么多好心。对别人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当初她躲在梓潼宫，谁也不惹，还不是照样，被人骗去荷花池，活生生淹死。
可已经罚了欢喜，后悔的话说不出口。欢喜似乎感觉到颜清岚的迟疑，抬起头，红着眼，却露出浅笑，歪头想想：“奴婢晓得了，娘娘是怪奴婢自作主张。其实奴婢是担心娘娘多心。也对，娘娘对奴婢交心，奴婢怎么还能瞒着主子。”
欢喜跪行数步，压低声音叹了口气：“齐妃宫里的宫女侍从，都是奴婢下令陪葬的。”见颜清岚满脸不信，补充说道，“奴婢冒的是元贵妃的口谕。那时候慌乱一片，谁都没留意真假，被奴婢趁乱得逞。到后来，发现错了，他们也不敢再改了。”
“你！”颜清岚捂着胸口，半个字都说不出。当时齐妃宫人殉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还以为是有人嫁祸给她。闹了半天，还真是她自己人干的。
“奴婢晓得自作主张错了，但是娘娘，您不狠心，就会有狠心的人来对付您。”
最终欢喜晚上便跪在院子里认罚。绿袖劝了两句，却见颜清岚脸色不愉，不敢再提。
这一晚，对颜清岚来讲是漫长的。她知道宫里的好心，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可就算她认同欢喜的看法，却总狠不下心。
过了数日，就到中秋晚宴。宫里早早就将天光园布置妥当，戏班子三日前便入宫，候在雨落檐。
雨落檐和天光园是最靠北门的地方。一般宴请外臣，或是宫里要看个戏，都是天光园和雨落檐进行。戏班子入场之前，审查极严，就怕被乱党混入。如今局势扑朔迷离，这次的审查则格外当心。据说是王盛亲自去查的。
到了晚上，天光园六角宫灯点起，三步一个美婢，低头捧着时鲜水果，暖暖的果酒，干净帕子伺候着。那些官太太，身着华服，相互寒暄，大约等了一盏茶功夫，才见着颜清岚带着后宫妃嫔，缓缓出席。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家宴呢
VIP章节 50第49章
“娘娘；那个看上去有些憔悴的，便是小余贵人的母亲；余夫人。”欢喜躬身凑近颜清岚耳边低低说了句。
这宴席开始大约半个时辰，该说的客套寒暄，都说得精光。远处的戏台子上，依依呀呀的唱着戏，底下的官眷也渐渐放松，几个几个凑在一起说着话。怎么看；都是一派和睦的景象。只是，偏偏那个余夫人；却满脸苦大仇深的端坐一边；也不见有人和她搭话，也不见她去和别人说话。
颜清岚低笑一声；伸手招过小余贵人，压低声音：“妹妹，余夫人是怎么了？来时跟谁置气了么？快去陪着。”
小余贵人眼眶一红，强颜欢笑般摇摇头，揪着帕子：“谢娘娘好意，这，姐姐们都没能去陪，妹妹怎么能。不合规矩。”
“本宫都说了，这次没什么规矩。”颜清岚歪头想了想，笑眯眯的冲欢喜使了个眼色。欢喜领会，站在宴席前头，扬声宣布：“娘娘懿旨，中秋家宴，不论尊卑，不论规矩。请诸位娘娘都同家人坐一起罢。”
在场各人愣了愣，谁都不敢起身。颜清岚冲小余贵人努努嘴，小余贵人扭捏片刻，便站起身坐到了余夫人身边。
既然有人带头，皇后娘娘又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其余人大着胆子，也坐到家人身边。沉默片刻，总算有人忍不住，同身边的家人说上句话，那场面才算是真的活络开。
“看着她们，我都羡慕的很。”
颜清岚低低自语。她身边虽然有绿袖和欢喜陪着，但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厉害。悄悄瞥了眼身边空空的位子，心里乱乱麻麻，不晓得到底在期待谁坐在身边。
“皇上驾到。”
慕景轩没有带着王盛，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内侍，穿着日常的衣裳，更像是无意间走到这儿似得。
“皇上，您怎么来了？”
颜清岚笑吟吟的迎接上去。慕景轩随口“嗯”了声，坐在颜清岚身边，抬抬手：“都起了罢，自家人无需多礼。”翘起嘴角笑了笑，“倒是朕打扰了你们兴致。”
颜清岚掩嘴低头笑了笑，看似亲热的凑近慕景轩：“皇上，您真是客气。刚才臣妾刚刚说，席上不论尊卑，还望皇上给臣妾个薄面。”
颜清岚巧笑嫣然又凑的那么近，慕景轩的心漏跳了半拍，明明晓得颜清岚不过假意亲近，可偏偏却对这笑意心生甜蜜。不免恨恨想到，既然要装腔作势，那就装到底。手一伸，就将颜清岚往身边拉的更近，带着浅笑，眼神专注的在她的脸庞打转。
“皇后这么说，朕自然从命。”
慕景轩半真半假的伸手拍拍她的脸，收到对方有些惊恐的眼神，恶作剧般轻轻点点她的鼻尖，语气端得暧昧：“皇后的话，朕怎会不听。”
真是够了！颜清岚眯了眯眼，想拍开慕景轩的龙爪，却要强忍着。好在那面生的侍从在旁提醒了一声：“娘娘，戏台子上正等着继续开戏。”
颜清岚转了眼神过去，见那些戏子大约见到他们两个打情骂俏，都停在一边，一动不动，生怕贵人错过一个场景。而其他嫔妾和家眷，都将头埋下，一个个似乎都在研究杯盏的玉石纹路。
慕景轩在颜清岚转移眼神时，收到那股被忽略的深深失落无力感，掐着颜清岚的手腕，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用力之大，只是在看到颜清岚疼痛得皱眉，才猛然惊醒过来。
“都是识趣的。让他们班主过来领赏。”
慕景轩放开颜清岚的手腕，冲那内侍点点头。颜清岚握着手腕，惊疑的看向慕景轩，好端端的赏什么。何况，这里那么多女眷，让戏子过来，真的好吗。
可不等颜清岚有什么意见，那班主同大约是台柱的戏子，看似惶恐的急匆匆小跑到前。连眼都不敢抬起，只将头埋在地上，连连磕头，结结巴巴不断谢恩。
时间却突然在这时静止下来，颜清岚只觉被慕景轩狠狠一推，人往边上倒去。与此同时，却见着那班主和戏子揉身进前，手中寒光刺眼。似乎只在呼吸间，面生的内侍从腰间抽出软剑和两人斗在一起。
慕景轩站起冷笑的怕人，冰冷的注视着天光园的官眷和嫔妃连连尖叫，四下逃窜。脸上流出一股犹豫，可却在转过眼时，露出一丝怜悯看向她，伸手想扶起她。
凄厉的呼喊在耳边响起，大余贵人冲了过来，看上去像是要在混乱的场面中，保护慕景轩。慕景轩衔着淡漠的冷笑，放弃跌在一边的颜清岚，伸手去搂大余贵人。大余贵人扑进他怀里，而余夫人却疯了似得快跑进前，想将大余贵人拉开，而反手间，就见她手中多了支泛绿光的金钗，带着切齿的仇恨，就往大余贵人身上扎去。
“有毒！”
颜清岚听到自己的声音刺耳的尖叫起来，而慕景轩在一瞬间想将大余贵人推在一边，可不料却被大余贵人扣住他的双手，牢牢抱紧。余夫人的金钗在触及大余贵人肌肤时，转向就往慕景轩手臂上猛扎！
颜清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动作比思想快了许多许多。不过眨眼间，她已经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想用身体去挡毒钗。慕景轩更是动作先于思维，他发狠般将大余贵人甩到一边，将颜清岚抱进怀中，人飞快转身，用身躯活生生受了毒钗。
片刻间，颜清岚听到余夫人惨叫一声，再看时，就见余夫人被慕景轩踢的远远的。而她自己则躲在慕景轩怀里，后怕不已。
“别怕。”
慕景轩此时的语气和行为，已经超出了颜清岚的想象，和记忆中那个好色的昏君，根本不能划上等号。
那内侍回头看了眼慕景轩，见他微微点头，手下不再拖延，那软剑挥舞极快。不过眨眼，那两人便被打倒在地。只是奇怪的是，这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可宫里的巡查侍卫，一个都没出现。
慕景轩似乎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他紧抿着唇，眼神凌厉的四处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