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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是什么意思?”我稳住身形,缓缓问出口,“什么叫做妈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
父亲没有立即回答我,他仰了仰头,死命地眨着眼睛,好像在强忍着某种名叫“脆弱”的液体不让它滑落。
过了一会儿,父亲才朝我靠近了一步,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似乎在借力站稳一样,否则他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么多年来压在他心底的负累而跌倒。
父亲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你妈有先天性心脏病,当年和我在一起不久之后就怀上了你,但是有心脏病的女人是不适宜怀孕的,这也是你外公外婆为什么强烈反对我和你妈在一起的原因,他们想让你妈把你打掉并不只是因为我当时的家境不好,更重要的是他们太爱你妈了,他们不想你妈因为一时的任性而枉送了性命。”父亲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你妈坚决不肯打掉你,所以她宁愿选择和你外公外婆断绝关系也要把你生下来,我也曾经劝过她把你打掉,但是我没想到一个母亲的毅力居然那么强大,她说什么都要生下你,怀孕的那几个月她一直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生怕一个什么闪失就会滑胎,幸好老天眷顾,你妈终于顺利地把你生了下来,但是因为怀孕使得她的心脏更加的衰弱,所以这二十几年来她都需要靠药物来维持生命,时不时的还要到医院进行复查唯恐病情恶化。你知道心脏不好的人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吗?是刺激!我一直都很怕,我怕她有一天突然就不在了……”
父亲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身临其境过,他最能体会那时的无奈和艰难,而我此时已经不能用“悔恨”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我居然一直都认为他们对我好是理所应当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十月怀胎生下我的女人竟然经历过这些我无法想象的事。
原来根本就不是外公外婆顽固不化,他们深爱着女儿,必然不肯答应唯一的女儿冒险怀孕,枉我自认为多活了一辈子就能将所有的事情掌控在自己手心,我何曾想过我连自己身边最亲的人都关心不到。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我低声喃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质问现在才把事实的真相告诉我的父亲还是在责备自作聪明的我,眼泪却早已抑制不住地开始往下掉,我没有哭出声音,只是为自己感到悲哀,为这个家感到心痛。
父亲收回了搭在我肩上的手,退开一步仰头看着我的眼睛,神色伤感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自己的子女生活在愧疚里面,你妈也不例外。”
心骤然一痛,像被无情的利爪撕开一样血流不止,双脚也无力地颤抖,我颓然跌倒在地,我痛恨真相,我痛恨这个世界的残酷。
父亲没有俯身下来搀扶我,他还是定立在我一步开外,头顶上的声音犹如飘在云端一样有些不真切:“我一直在暗示你,不是你妈不爱你,她只是太爱你,对以隽她只是愧疚,对你才是真正的爱!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你,为了你她饱受病魔的折磨整整二十七年,她还要在你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让你的世界没有风霜雪雨,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啊,她怎么可能不爱你?当她知道你和以隽的关系时你也不能怪她把什么错都往以隽身上推,她作为一个母亲何尝不想保全自己的儿子,她希望能够把你从歪路上拉回来。所以当叶珈毓用手机全程直播你们的对话,你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立马把以隽从上海叫回来,她要当着你的面践踏以隽的尊严,她要你迫于压力知难而退,就算你恨她无情地伤害以隽她也要这样做,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你妈爱你的表现,你没有任何权利去指责她的不是,她只是一个深爱儿子的母亲,仅此而已。”
耳边的寒风还在刮着,尖锐的声音像要侵入人的内心,混乱所有。
清晨的第一班公交车终于在晨曦中朝着站台缓缓驶来,父亲在上车之前最后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吧,回去照顾你妈,我也累了,也该休息休息了,至于衣尚,如果叶氏真的想要那就让他们拿去吧。”
车门关上,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车门之后,我仍旧跌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车子渐渐远去,脑子里回响着父亲临走之前说的最后那句话。
2012—09—04
☆、第五十七章 离开
是一个好心人路过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冲他苦涩地笑笑;说了句“谢谢”就径直朝医院的方向去了;我很清楚那里还有两个人都很需要我;我不可以让自己脆弱到倒下。
推门进入病房时看见以隽正站在病床边对着还未苏醒的母亲抹着眼泪;听见我进入的声响他立刻就抹干了脸上残留的泪水;冲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抿了抿嘴唇;朝以隽走过去;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搂着;心里很乱很乱;但是我就是想感受一下这一刻我还未失去以隽的真实;我惧怕到最后我会不由自主,我会迷失本应明确的方向。
以隽也热烈地回应着我,他回抱住我,修长纤细的手臂把我的腰环得牢牢实实的,头埋在我的胸前侧耳倾听着我的心跳。
“易尧,我好怕。”以隽低声呢喃,让我莫名心痛。
“不怕,我一直都在。”我柔声安慰,宽大的手掌在以隽背上轻轻拍着。
“易尧,请原谅我一直都没有把卿筱曦的真实面目告诉你。”以隽毛茸茸的头在我胸前蹭动,明显心里不安,“我只是害怕她会伤害你,她已经可以把我逼到去自杀,我不想你也走到那一步。”
“这些我都明白,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把以隽搂得更加紧了一些,难怪这么些年来以隽一直都没有安全感,他一而再地要我保证不会再背弃他,我曾经以为他是介怀上一世我犯下的错误,殊不知他一直都饱受着卿筱曦的摧残,他害怕终有一日我会迫于卿筱曦的压力而选择再次离开他。
这样的以隽无端地让人心痛怜惜,我不知道他一个人竟默默承受了那么多艰辛,我一直都说我要好好地保护他,结果他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仍然没办法得到安全感,他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当我中刀命悬一线他重新决定要和我在一起时又是克服了怎样的心理障碍?
想了又想我还是开了口,用了怜惜的语气:“以隽,你先离开一段时间吧。”
“离开?”以隽从我怀中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望着我问,眼中的神色受伤又无奈,“易尧你要我离开?”
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以隽,张总已经撤回投给我的资金也没必要让以隽知道,这样只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而我也不能再次刺激已经在鬼门关兜了一圈的母亲,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以隽暂时离开,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我妈她不能再受刺激了,我想等她稍微好一些了再试着和她沟通一下我们的事,你也知道她现在对你很有意见,我不想看着这个家变得残破不堪。”我尽力解释着,“我并不是要和你分开,只是现在的状况不允许我们任性。”
“但是离开你我又能去什么地方?”以隽还是哀怨地看着我,刚刚才止住的眼泪有再次决堤的可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想伸手把以隽拉过来他却像被烫到一样躲了开去,仍旧用那样一副被辜负的样子对着我。
我很是无奈,目前的局面已经不受我控制,我决计不能让情况再继续恶化下去。
苦笑着收回手,我后退了一步,床上的母亲仍旧没有要苏醒过来的迹象,天知道我有多怕医生诊错了症,我怕医生告诉我母亲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苏醒只是一个安慰我的借口,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定了定神,就算心里有多烦躁,眼前的人也是我不能伤害的,所以我耐下性子说道:“你初五不是要和事务所其他的会计师一起去新马泰旅游吗,那你就先回上海待几天等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出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等你回家我就把一切都搞定了。所以说我并不是要你离开我,我只是想要保护你,不让你被波及。”
以隽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不过他执意不肯走,主动过来搂住了我,温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