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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院子里所有合欢树都被仔仔细细地包好之后,梁君倾和众人早已经浑身湿透如同出水的水鬼一般,有个别身体较弱的宫女,此时已经是冻得抖如筛糠,却乖乖站在门廊处等候皇子殿下的下一个指示,丝毫不敢懈怠。
梁君倾的身体一向彪悍,淋了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浑身衣衫湿透,贴在身上总归是不舒服,心里就少不得将魏青羽的祖宗八辈也进行了一遍友好的慰问,她低头候在门边,眼角瞥见那一向行事荒诞的三皇子殿下又忽然朝众人抬了抬手指,薄唇轻启,话未出口,就让门边湿答答的众仆人齐齐一个激灵。
“哎,你……就是你……”魏青羽吊儿郎当地伸出纤细食指往前一指,颇为不耐烦地道,“过来!”
梁君倾一哆嗦,只因为他叫的不是别人,正是倒霉催的她!
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轻轻躬身:“殿下。”
魏青羽瞪着斜挑的大眼,轻飘飘地看她,忽然笑道:“你这个神态不错,本王为你做幅画可好!崔姑姑,备笔墨纸砚。”
崔荣若是整个临风院唯一幸免的人,一直随侍在魏青羽身后,此时得令立即去取了笔墨纸砚,命人抬着高几,在院内摆放妥当。
“你们都下去吧!”魏青羽拿着紫毫笔,大手一挥赶走了满屋子湿答答的仆人婢女,只留下不明就里的梁君倾,仍旧浑身滴水地站在大厅中央。
魏青羽忽然指了指她:“那个……你,你别在这里站着,去那窗子边……”
梁君倾依言走了过去。
“把窗户打开,对,你站好,头发,头发拿到身前来……”
“眼神,你的眼神飘渺一些……别这样瞪本王,飘渺你不会吗?微微眯一下就很飘渺了……”
“好,就这样……”
梁君倾扯着飘渺的笑,僵硬地站在窗前,窗外的风伴着暴雨呼呼地刮了进来,冻得她也禁不住哆嗦了起来,可又不敢露出半分寒冷的意态来,因为,那样就不飘渺了!
梁君倾微微仰着头,迎接着暴风雨的洗礼,心里暗暗骂道:飘渺,飘渺你个死鬼啊,死变态!
魏青羽邪恶地笑着,陛下泼墨如风,眼角却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也许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或许,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子,没有复杂的背景,来到将军府,也没有别的目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忽然这样觉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偌大的前厅内,渐渐地,只剩下沙沙的落笔声,和呼呼的狂风暴雨声。梁君倾站在风口,浑身衣衫湿透,渐渐被烈风吹得头脑昏沉起来,却动也不敢动,心知身后那个放荡不羁的皇子违拗不得,只得咬牙死撑下去。
“成啦!过来看看!”魏青羽啪地扔了手中画笔,兴高采烈地招呼梁君倾。
梁君倾做一副唯唯诺诺样,踩着碎布走到高几前,看了那画作一眼,却顿时愣了愣。画上没有多余的坠饰,只有几根粗犷的线条,勾勒出门框窗棂的样子,窗边一名女子,只看得见侧脸,面上神情却被刻画得惟妙惟肖几可传神,那微微半眯的大眼中,却没有魏青羽一再强调的“飘渺”,竟隐隐透着一丝刻骨的思念和迷茫……
她心惊地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走神之时,在想些什么呢,是想起了无尘什翼宏,还是想起了康城的家人,亦或是,在那一霎间,怀念起了前世的一切?
☆、035 心如阡陌2
她怔怔地看着画,想不到这个三皇子殿下竟会当真将她画得这样好,原本以为,他一定会趁机涂鸦,不在画纸上画上一只猪,就已经算他心理正常了!
“画得真好!殿下画技炉火纯青,令奴婢叹服!”
魏青羽不理会她的赞美,听她一口一个“奴婢”,只觉得不舒服,忽然转首看着她:“听说你是代国人?代国哪里的?”
梁君倾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恭恭敬敬地答:“奴婢是康城人。”
“康城啊……天子脚下,是个好地方。那你怎么会到了顺阳?”
梁君倾正要将烂熟于心的谎话再说一遍,魏青羽却在此时摆了摆手道:“别跟本王说那些大家都知道的话,我不会信的!本王想听实话!”
梁君倾面色一变,暗暗心惊,将腰弯的更低:“殿下要听实话,奴婢只能说,那就是实话!奴婢逃出康城,穿越魔鬼崖而来,却不慎丢失了通关文书和户籍文证,这才被抓进将军府成了婢女,这些都是事实,殿下若是不信,奴婢也无法!”
魏青羽俊眸一张:“被抓进来的?”
“奴婢不敢隐瞒殿下,殿下可派人查问顺阳大营的杨将军,一问便知!”
魏青羽半信半疑,却不再盘问下去。
梁君倾暗暗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但凡谎话,一定要三分真七分假,让自己都真假难分,这才能骗得过别人,试问有什么谎话,是连自己都觉得不能相信却还能骗得过别人的?
除非被骗的人智商有问题!
“好了,这画送你了!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晚上本王与将军一起用饭,你随侍左右吧!”
梁君倾沉着脸,做出一副身世可怜,被勾起伤心往事的样子,低垂着眉眼地走了。
魏青羽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忽然微微的,隐隐的,不确定的,举得自己方才似乎有些过分了!为了试探,居然将一个弱女子放在了暴风雨里,他暗暗自嘲:真是,不够男子汉啊!
梁君倾冒着雨回到洛桑院,发着无名火将自己剥了个干干净净,扑到床上捂着被子暖和了许久,脑袋才觉得清醒许多,看来一场差点难以避免的感冒发烧终于险险地躲过去了。虽然有惊无险,她还是忿忿地将魏青羽骂了十几遍,这才解气。
牛肉丸子扭着越来越肥的屁股在床头团团转,想要爬上床来,却被梁君倾毫不怜惜地踹了下去,急得它嗷呜乱叫,似乎受了莫大的欺负。
话说,自从梁君倾在临风院伺候后,魏青羽大发慈悲地将牛肉丸子归还给了她,许是把玩腻味了。只是在将丸子还给她的时候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等它长大了,你就养不住这东西了!不若早早放走为妙!”
梁君倾却只当他在放屁!
焐暖了身子,梁君倾迅速地翻箱倒柜找衣服,以当年军训时的速度迅速梳妆打扮好,姿容齐整地打着伞出门去了。牛肉丸子不离左右地跟在她身后,托皇子殿下的福,牛肉丸子如今在将军府里的地位,比一般鸟禽走兽要高那么一些,最起码可以四处走动不必躲躲藏藏了。
到了临风院时,暴雨已经停歇,崔荣若正指挥着三四个男仆将院内的积水引出去,见了梁君倾,淡淡一笑道:“殿下已经等你许久了,你快些进去吧!”
梁君倾又是一哆嗦,天知道这个暴虐的皇子殿下有多讨厌等人,她又要死定了!
一路小跑着进了前厅,绕过屏风,进了内间,魏青羽正紧抿着双唇满眼喷火地朝身后一名为他梳理头发的宫女发脾气:“要你何用,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滚……”说完回身一脚踹在身后那名可怜的宫女身上,那宫女许是早已习惯了他的暴怒,竟然不慌乱,只是爬起身低着头退了下去。
魏青羽烦躁地拨弄着自己一头杂乱的发丝,朝梁君倾怒喝道:“你是回去祭祖吗,这么久才回来!还不快来为本王束发?”
梁君倾一咬牙,拼命忍住骂回去的冲动,低眉顺眼地走到他身后,从桌上拿过白玉牙梳,将魏青羽扶着坐在铜镜前,轻轻拿过他的长发,仔细地梳理起来。养尊处优的人,从发质上就能窥得一二!
他的头发,闪着自然的墨色亮光,流光溢彩形如优质墨锻,触手丝滑,让她想起了前世里那些洗发水广告里的丝缎柔发。
不,他的头发,比所有见过的广告都要真实,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柔顺。
魏青羽透过镜子见了她脸上的艳羡,斜斜地一勾唇:“怎么,羡慕本王这一头黑发了?”
梁君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头青丝却不是“青”丝,而是被晒成了赭红色,若是在阳光下看去,还透着黑红的光。
“殿下用什么法子养的这一头黑发乌顺丝滑?教了奴婢可好?”
魏青羽突然嗤笑着回身扫了她一眼:“梁君倾,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再自称奴婢了,你不是我魏国人,也不是奴籍,老是奴婢长奴婢短的,我不喜欢听!”
梁君倾手上翻飞,用了大力将他满头黑发梳拢起来,紧紧绑在了头顶,拿过发冠轻轻箍住。因为他的头发实在太顺,梳理时就有了麻烦,她只得手上使了大力,正恶狠狠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