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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道理。只不过,前者各自抱有自以为是的侥幸心理罢了。
反观江采苹。端持过茶盏,蓄杯茶水,却未接话。采盈自知,江采苹是在坐等其主动坦白,遂又挪动步子,颇显无奈的磨蹭回江采苹跟前,片刻长吁短叹,方低着头续道:“奴听人说,高将军今日已是重回圣驾前做侍候。可惜奴未讨见空闲得见高将军,代为表以只字片语歉意。”
闻罢采盈所言,江采苹面颜微缓,搁置下手上的茶盏,轻舒了口气道:“那就好。待改日,安度过眼下的风口,再行寻找合宜的时机,当面承谢也不迟。”
采盈鼓鼓腮帮,察言观色向江采苹之余,于是拿腔捏调道:“小娘子周虑的极是。奴也不过是出去探探外头的消息而已,未敢惊扰旁人。免得办事不利,回头挨小娘子训斥,批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少耍贫嘴。”边嗔怪采盈,江采苹边将那杯刚蓄满的茶水递予采盈,转而神韵黯然道,“对于高将军,吾诚然又欠了次人情。”
满心欢欣的接下江采苹递过的茶水,采盈仰脖尚未吃完杯中茶,却听江采苹道了这么句话,顿时,含入口内的茶水还未来得及咽下,便已硬是被呛的直咳:“小娘子说甚呢?咳~小娘子莫忘却,当初是受谁人逼迫,不得已之下才入了宫来?咳咳~人道皇宫好,可不在其中,又哪儿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多艰辛?倘未进宫,奴敢以命担保,小娘子断比今日过的悠哉!今吃了多少苦,旁人不晓,奴可是瞧的一清二楚,这还不是拜某些人所赐?”
那日龙颜不悦,高力士代替江采苹一力扛于肩,李隆基的怒焰,当场是出了气,高力士却因此被罚关了禁闭,被责令“闭门思过三日”。且,口谕明警,“未经圣允,不准任何人入内探视”。
此事尚是小夏子私下跑来西阁送信,江采苹才有耳闻。待详询过小夏子事情的来龙去脉,江采苹也才明懂,原来高力士是因其受牵连,而李隆基的圣谕,所针对之人,无非是指其。加之当时江采苹正处于身染风寒的重症阶段,为免传染于人,近几日才称病未踏出阁门半步。倒不是江采苹怕事。当日,江采苹若贸然出阁为高力士求情的话,反是火上浇油,更不见得有利于高力士处境,想来,李隆基之所以在行至半道上时分,倏然转冲向高力士发火,个中缘由,不言而喻。说难听些讲,李隆基实则是使了招“杀鸡儆猴”的权术,是以,江采苹惟余静观其变,方为上上策。
宫里的事,惯常捱不过夜,即可闹的人尽皆知。时下,江采苹既不宜露面,故才对采盈频繁出入翠华西阁,干脆睁只眼闭只眼。这些年来,朝夕相处,依江采苹对采盈的了解,这丫头必是沉不住气,即便其从中横加阻拦,看得住此刻,恐也管不住下刻,采盈总会想方设法溜出门打探消息。有个可靠、可值得信赖的人,时时为自己在这宫里头抛头露面,察悉发生在阁外的最新境况,之于江采苹而言,确也未尝不乐得其所。
采盈话里有话,江采苹略沉思,方敛色道,“勿要逞口舌之快。入宫乃是吾之选,如吾不肯,无人强迫的了吾。切记,莫再于人前,说道过去的事。在吾面前嚼舌根,吾只当听而未闻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倘使叫他人窃听见,岂还了得?你可曾设想过后果?”
皇家清誉,最容不得人诋毁。不管真相为何,临末则无一幸免将被薄待为丑闻,处决掉。防患于未然,才是明智之举。毕竟,众口铄金,有时人的吐沫星子,足以置人于生不如死之地。
江采苹既已身为这宫里的女人,便需与往昔的种种是是非非,统统斩断情丝。包括那个曾经让其生出过渺茫希望,并于浑然不觉间早是埋藏于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怎也挥之不去的身影。倘如再不快刀斩乱麻,而继续优柔寡断下去,终有一日,损人不利己时,必然不可避免地招至大祸临头,届时,酿成大错,方是悔恨已晚矣。
“奴也就敢当着小娘子的面,图个嘴上痛快……小娘子还以为,奴真介个有多大本事,能翻江倒海不成?”看着江采苹一脸的严肃,采盈吐吐舌头,卖乖般凑至江采苹身侧,为江采苹捶了捶削肩。
“吾可不敢小觑你。”江采苹蹙眉白眼采盈,口吻不轻不重。
采盈看似心虚的撇了撇嘴:“嘿,小娘子说笑了。奴不过是条小泥沟里的曲蟮,怎生离得开小娘子庇护?”
“如此说来,吾岂不是条臭气熏天的阴沟?专用来藏污纳垢之处了?”江采苹凝神睇目采盈。主奴两人正有说有笑的工夫,但闻阁外却不怎适时的传来嗓子呵斥声。
“有人无?王美人至!”
闻声,江采苹和采盈面上各是一变。
“小娘子,奴去瞅瞅。”采盈请示着江采苹,未待江采苹置以可否,即已疾步走向阁外。
与此同时,只见阁门处,亦已然步入几道人影来。
而为首者,是位浓妆艳裹的妙龄女子,约莫年方二八。搀扶着其迈入阁槛伴在侧者,却是个老宫人,脸上的皱纹褶子,纵使涂了脂抹了粉,也遮盖不住道道年轮的痕迹。
“你?怎地是你!”一见来人模样,采盈貌似打了愣。
“休得无礼!见了王美人,这般冒失,成何体统?”反观被采盈直指着发问的那人,挺挺胸脯,反倒也毫未怯场的朝采盈当头驳难了席。
环目眼前的来客,江采苹旁观在座,动也未动下身姿。
而那位寻上门来的王美人,倒是眼尖,一眼即正视见端坐于阁内的江采苹的存在。
江采苹捕捉见,当王美人的眸光落定于其身上的那刻,瞳孔骤然紧缩了下。王美人那双眸子,并不算大,但小眼聚光。可见,王美人仿乎对江采苹这副爱答不理的架势,尤为不满。
双方的主子俱不表态,底下的宫婢见状,互相指责了几句过后,也算识趣,未再敢赘言。
至此,江采苹才扶案起身,颔首向一众登门者,不卑不亢的轻启朱唇道:“不知王美人贵足临阁,嫔妾有失远迎,敬请宽谅。”
正文 第119章 王美人
西晋武帝司马炎,曾坐羊车选寝妃,后世便有了“羊车望幸”之盛。而唐时的侍寝规制,除却基于礼制之上的“进御制度”之外,不管是召幸亦或是行幸,较之前朝皆可谓花样百出。譬如,射发香囊、中者得幸的“香幸”以及“抛绣球点女人”、“掷橘子选嫔妃”等形形色色即兴而作之法,说白了,不过是帝王寻欢作乐的招数罢了。
王美人,即是其中的一个承欢者。
“呦,想是眼前这位,便是江才人了?”但见江采苹莲步迎上前来,朝己身盈盈一拜,王美人殷红的唇际牵带出一丝嘲谑,骄扬起下颌从头到脚挑眸审视睨江采苹,而后才道,“听闻江才人色颜冠绝,怎地今个这气色,瞧着竟有点病怏怏?”
尽管王美人话中带刺,挑衅之气彰显无疑,江采苹却看似毫未介怀,待颔首止步,方付之一笑道:“嫔妾汗颜,不敢掠美。近日确是卧病在床。”
即便美人的衔位,仅比才人高一品,但也是尊卑有序,礼数总不可缺。再者,纵然来者不善,怎说亦为客,倘可敬之终吉,且不论对哪方而言,未尝不无裨益。
反观王美人,却是轻蔑的掩唇嗤笑了声:“哦?如此说来,倒叫本宫猜着了。江才人该不是,病由心生,嫉妒成疾?故才退而求次,对外称病,意在引人注意就好。”
宫规明定,后。宫妃嫔,只有九嫔以上分位的人,在宫中才享有**宫殿资格,方允自称“本宫”。先时江采苹就已洞悉见,王美人此趟来势汹汹,实非善类。现下再看,此人不止是越位、大有唯其独尊之狂,更是个骨子里粗夷横流却又跋扈气焰不可一世之人。有那么一瞬息,江采苹莫名感到心灰意冷,不解何以李隆基竟挑了这样的一位女子,赐封为“美人”。
美,有三种,才美、貌美、德美。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可近在眼前这人,在江采苹相摩来,却貌似一样也不具备。
王美人的讥诮直白露骨,摆明是前来找茬,连采盈听在旁,此刻均已满腔激昂。浑然不觉间愤懑填膺。
对于王美人的盛气凌人,江采苹须臾若有所思,于是再次隐忍以行。莞尔笑曰:“嫔妾承教。人贵自知,嫔妾岂敢僭越。”
这下,轮到王美人侧目。全未料及江采苹的定力竟这般好。其原是有备而来,但伸手不打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