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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秦思是把父辈兄辈这些个“毛病”学了个十成十,再以不知哪里来的本事发扬光大,只是内敛藏拙的本事没学到,被他一眼揪了出来。自觉找到了秦思的出处,康熙也就抛开那点介意。
原本想把这个既喜欢更头疼的丫头嫁地远远的,让敌人去伤脑筋,不想最终还是做了自家儿媳,也是缘分!婚后,秦思十分小心,一方面紧巴着太后,一方面死命躲着他,表面上低调,背地里尾巴依然翘着,不合规矩的地方多了去。胤祥护得严实,秦思其实半点亏也没吃,还做出一付战战兢兢的样子,很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康熙火眼金睛,看在眼里,不是没有恼意,可他手握天下,操心的事儿多了,哪有功夫跟儿媳妇斗心眼?反正在眼前,不如以静制动,等抓实了她的小辫子,再实实给她一个教训。
不想,竟是向来低调内敛的佟世海站了出来,大胆地提出了一个请求。江南佟家年轻一辈想要出海经商,希望得到康熙的特别许可。
前明,海外贸易一度繁荣,在海外留下不少侨民。东南沿海的商人和这些侨民船只往来,只在海禁和打仗的时候偶尔中断。平定台湾后,朝廷停止海禁,但是不许与西方贸易。康熙的说法是“千百年后中国恐受其(西洋诸国)累”,故而要防微杜渐。除了海外华商,中国商船只能和东洋贸易,而德川幕府百般限制与中国的贸易,东洋贸易根本没什么赚头。眼下,南洋许多地方的物产贸易被西洋商船控制,不能与西洋人交易,就连南洋贸易也难做大。出海,本来风险多多,赚头不大,来来回回的就多是小商船,家大业大的懒得淌这浑水。
佟家子弟要干,当然不会是小打小闹,再怎么无聊也比豁出性命只能挣两个小钱零花强。周政兄弟诸人都见过西洋人,还打过点交道,没觉得什么可怕之处。秦思在旁狠狠地煽风点火。经周政回去转达,兄弟几个,甚至佟世河,都觉得与其在人多地少各方关系微妙的江南挣扎出一块地盘,不如扬帆起航,往海天之间闯出一片天地。起步的资金,物资,人才都不是问题,难就难在怎么冲破朝廷的限制。
与其偷偷摸摸,提心吊胆,被人抓住小辫子被动,不如先堂堂正正地往皇上跟前报备一声,看看能不能求个特别恩旨,大大方方地做起来。这种恩旨,也只有佟家人敢想一想。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好找,可这说法还得好好斟酌斟酌。
说服佟世海就花了点时间,寻找可以打动皇帝的说辞又废了些力气。佟国维的帮腔是必要的,可佟国维压根不赞成。两下书信往来了半年多,也没搞定。
当日秦思上门求见,佟国维就以为她是为这事来的。结果,秦思点醒了他,举荐太子时,佟氏以静制动,没占错队,还在皇帝那里卖了个大人情。人情早晚要还的。皇帝早晚会还佟家一个人情。佟国维也得还给秦思和江南佟家一个人情。
经过那事,佟国维再也不能把秦思仅仅看作一个运气好飞进凤凰窝的女孩儿。及时的一番话,秦思显示了她的冷静和机智,证明了她的作用和价值。秦思不是这个佟府里出生长大的格格,血缘亲缘浅薄。从老太太开始,佟府女眷做了很多,安排了很多,极力拉近她的心。秦思,眼光思路不同一般,要想真正笼络住她,佟国维必须拿出点实际的有分量的东西,表示他的重视和魄力。
秦思和她的兄弟眼下最想要最作难的是与西洋贸易的许可。这件事真做起来,京城佟家也能跟着收益。试过不成,也不会有多大麻烦。
老而成精,皇帝又根本是他看着长大的,只要不倚老卖老,想当然,很多时候,佟国维还是能摸到康熙的心思的。眼下,皇帝感慨甚多,情感比较泛滥,是个机会。经佟国维指点,佟世海拟就了这份奏折。
佟世海说,父兄早逝,自己对子侄疏于管教,以至下一代怠懈无能,不思进取,不务正业,一个个不想为官不愿从军,有负皇恩,愧对祖宗。佟家这些子弟在海边长大,从小学会游泳舟楫,见多了往来商船,接触了些洋人,仰慕西洋人的一些奇技淫巧,想要进一步了解学习,也想亲眼看看海外风情,吵吵着要组船队南下行商。佟世海拦不住,私心觉得,与其留在家里无所事事,声色犬马,闹出事端,辱及祖宗,祸及家人,不如放他们出去历练一番,吃些苦头,也许还能有点出息。以他们目前的愿望和无法无天的性子,走的天高皇帝远了,肯定会去与西洋人交道。佟世海是了解皇帝的苦心和用意的,也知道朝廷的限制,万分羞愧地厚着脸皮请求皇帝到时候能从轻发落。
佟世海心里还是希望子侄们能够秉持佟家为国尽忠的传统,为朝廷效力。皇帝为了防止祸事,任凭西洋人来往,只不许中国商船与西洋贸易的政策实在高明大度,只是结合他自己这些年的体会和看法,觉得西洋人和倭寇一样狡猾卑贱,不识好歹,只怕因此对大清心生轻视,反而惹上门来。虽然咱不怕他们,可不知其底细,万一哪天发难,也是烦人。作为在海边千日防贼的军人,佟世海以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机会,还是探探对方虚实,有点底的好。既然拦不住,就让佟家那些子弟出海吧,下南洋,接触接触西洋人,但不能与西洋人做生意,只打探他们的势力范围,军事实力,在各地的行径和打算,整理之后汇报朝廷,以报答朝廷一向对佟家的恩宠。也就是说,不要朝廷一分钱,这些佟家子弟往海外去为朝廷做侦察兵,探子。
得了关内这花花世界,满人已经挺满意,也因为北方人对水的畏惧,对海外的种种奇妙,没兴趣。康熙对西洋人搞出的一些东西有兴趣,可对西洋人始终心存防范。佟世海的意思是被动防患不如主动侦查,收集情报,以备万一。这个,康熙也赞成,不过,这侦察,收集情报,是需要人力物力的。朝廷拿不出这些钱和人,也不准备拿。
满人多是旱鸭子,水师将领基本都是汉人,做海外贸易的商人也都是汉人。别人提出愿意替朝廷白干,康熙肯定不答应,还要大刑伺候,怕弄不好跟海外残余的前明势力勾结,引狼入室。对佟家,康熙倒没有这个顾虑。这些佟家子弟是佟养性直系子孙,和前明那是血海深仇。且不说佟家在大清的开国功臣的地位,皇亲国戚的身份,荣华富贵,势力深厚,人口众多,也不说叶落归根,佟家人死后还是要归葬关外的老家,单说前明顽固分子恨佟养性佟养正这样的“汉奸”尤甚于恨“满人”,绝对不可能和佟家子弟合作。
康熙怀疑的是佟世海的动机,真的会是为朝廷分忧出力?还是别的打算?
佟国维察言观色,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着子女的出路将来,可是操碎心了。”
“哦?他家那些个孩子出路将来有什么不好?”
“ 出路不难寻,只是难对那些孩子的心思,不能锁住他们的心。前几年,秦思的几个兄弟上京来过,臣见了,个顶个地聪慧。许是南边水土的缘故,个个机灵明白,乖巧讨喜,比臣家里那些糊涂虫不知强出多少。只是,兴许也要怪南边的水土,养出了懒性,缺了点志气,得过且过。人这一聪明,再一懒,就不肯做费力气受拘束的事。一提议在六部给他们某差事,或者问起科举的功课,立刻脸色发白,闷声不响,找借口溜走。”
康熙心道:合着秦思还真有难兄难弟!
“臣仔细问过他们想做什么。肯理财想经商,还算好的。一个喜欢和木匠学造船,一个说最喜欢在海上吹风睡觉,一个想学徐霞客游历四方,也写一部游记,另一个也想游历四方,可是为了吃。臣这会儿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康熙愣了愣,随即莞尔:“倒像秦思的兄弟。”
“ 秦思是女儿,还罢了。男儿是要撑起佟家门楣的,唉,家门不幸!臣因此去信数落了佟世海兄弟一番,叫他们严加管教。他二人说,忙军务,忙生意,可以没忘了定时督导功课,一直看着好好的,先生也总是夸奖,以为万事大吉,可以安心,等发觉不对,木已成材,不管怎么苦口婆心的说教,当面唯唯诺诺,转身依然故我。想要狠狠发作一顿,又抓不住错处。上梁不正下梁歪,大的那样,小的跟着学,长辈的说教都是耳旁风。”
康熙想着秦思糊弄太后的本事,也觉得头疼,转念一想,冷哼道:“只怕他兄弟自己就是上梁。”
佟国维微怔,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眼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