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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蓉华琢磨片刻道:“这事儿四妹别放在心上了,我想法子就是。她做了这样的事儿,心中有鬼,总会露出马脚。”
下午,童老爹任就要去部里,顾廷煊在书房小憩。待到外面的日头弱下来,童若瑶和顾廷煊才辞别娘家人,登上回家的马车。一下午都和蒋蓉华、周氏说话,这会子马车一摇一晃的,竟然觉得有些倦,最后靠在顾廷煊肩头,迷迷糊糊小憩一会儿。
马车停下就醒了,而从马车里下来时,最后一点儿迷迷糊糊的睡意也被不远处的一个人影震得干干净净。
身形无比魁梧,和顾炎站在一块儿,简直就是顾炎得两倍,当然不是身高,也是魁梧彪悍的身形,穿着藏蓝色袍子,却没有大肚腩。浓密而黝黑的卷发,梳于脑后,当他无处回避,索性大大方方甩个正面的时候,童若瑶终于相信了香雪的话,还真是一点儿也都不夸张,浓密卷曲的络腮胡子,把那张巨大的脸也掩盖了七七八八,额头带着发箍,一对如同大毛笔挥洒上去的浓眉斜斜朝两边飞扬,即便如此,远远望去,也确实一眼看不见他的眼珠子。
他更像张飞还是沙和尚?童若瑶觉得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更像张飞的,反正能吓唬住人。然后扭头看一眼顾廷煊,如此一对比,顾廷煊看起就无比的软弱,好似白面书生,很没男人味儿。
身形虽然魁梧,却也健步如飞,瞬间就移步站在童若瑶五步远的对面,抱拳见礼,“在下唐突,冒犯小嫂子,请小嫂子赎罪。”嗓音厚实,语气十分洒脱。
此人是谁也不难猜出来,童若瑶还了一礼,颇为赞赏这种为人洒脱的人。顾廷煊不留痕迹的往童若瑶这边靠了靠,一只手从后面占有似的揽住她的腰肢。其他丫头婆子皆被吓得不轻,偏童若瑶还是笑出来,而且还不是装的不说,眼睛竟然发亮。
“向老板客气,久仰大名,如今到时见着了,也算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了。”
竟然还能谈笑自如,顾廷煊咳嗽一声,低声吩咐道:“让丫头陪着先回去歇歇。”
童若瑶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想想还是不要惹他才好,男人小气起来比女人还麻烦。便扯了扯呆呆的小玉,告了罪先行一步。
直到走了很远,已经能看见青松院的院门,小玉才回过神,脸色十分不好,“我从来没见过满脸大胡子的!”
童若瑶好笑,“你见过多少人?不过是长了大胡子罢了。”
小玉怕兮兮的道:“岂止如此,我觉得他一只手指头都能掐死人,这样的人若是发起脾气来,可不得了。”
“无缘无故,他干嘛要发脾气?”
小玉拍拍胸口,道:“反正还是隔得远远的,才觉得安全。”
回到青松院换了一身衣裳便往吕氏那里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吕氏唉声叹气的说话声,“……炎儿到底是怎么想的,秀珠是她亲妹妹,怎么偏偏就……”
范妈妈劝慰道:“夫人还没见着,只听下人们浑说终究不可信,好歹一会子要过来拜见您,也要您见过之后,要您点了头才成……”
隐约似乎还有压抑的哭声传来,童若瑶抬脚踏上石阶,小玉先一步撩开帘子。秀珠在里面,一双眼早已哭得红肿,整个人似是毫无力气,依着椅背方能坐稳。
见童若瑶进来,却忽的抬起头,绯红的眸子射出一道光来。
吕氏和范妈妈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童若瑶也当做刚才的话都没有听到,笑盈盈上前见礼,吕氏简单过问两句,便叫童若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刚刚说起炎儿带回来的那位客人……”似是说不下去,眉宇间尽是无法言说的惆怅。
“是与九爷有些生意来往的朋友吧。”童若瑶猜测道,顾炎经营一间香料铺子,而向老板恰好又是做香料买卖的。想到向老板那样的形象,偏做香料生意,童若瑶到忍不住想要笑了。却也连忙收敛起来,毕竟吕氏和秀珠都似乎很是伤心。
吕氏叹道:“只怕这一次倒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儿,不是说姓向么?”
童若瑶看一眼范妈妈,范妈妈道:“二奶奶大概还不知道,九爷之前提到的给十小姐……兴许就是此人,夫人和十小姐难过了一整天,奴婢只是觉得,咱们二爷和九爷在外面奔波,见过多少人,识人行事到比咱们能作准,也不知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只是夫人和十小姐……”
吕氏和休竹听了那些话,终极怎么劝慰都不顶用。童若瑶抬头朝秀珠望去,并非天仙似的人儿,终究也不过是个丫头身份,难不成还要嫁给状元爷不成?也不知状元爷巧不巧的上。她自己年纪大了,还挑三拣四的。
童若瑶微笑道:“二爷和九爷在外奔波,也少不了这些朋友在患难时伸出援助之手。”
不管外貌长成什么模样,对二爷和九爷来说,都是朋友,来了顾家便是顾家的客人。吕氏和秀珠这样,岂不是要怠慢客人。
也算是提醒了吕氏,长叹一声,咬牙道:“是该见见。”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范妈妈忙去门上瞧一眼,转身时神态略显不好,想来也是顾廷煊他们过来了。
他们倒是没直接进来,而是顾炎先进来通报,吕氏去里间整理妆容,童若瑶和秀珠一道去里间回避。范妈妈张罗着让丫头办了一道屏风放在与外面相隔的帘子处,留了恰好一个人能通过的宽度。反正大伙已经十分清楚向老板此番前来的目的,这道屏风自然是给秀珠预备的,也好叫她自个儿瞧瞧。
好一会儿吕氏才整理好,外面丫头也已经将茶水之类预备妥当,吕氏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让范妈妈扶着出去,至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人已经过来了,难道还能不见不成?
童若瑶捧着茶杯悠然坐在椅子上,秀珠站在对面,双手交握,已经没有继续哭,抬着头没有焦距的望着前方,神情悲痛至极。直到外面渐渐响起说话声,她四散的魂魄似乎才一点点的归位,然后直直鄙视童若瑶,绯红的眸子如同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秀珠跟前实在不必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嘴角含笑望着她,淡淡道:“恭喜十妹寻得佳婿。”
秀珠浑身发抖,张张嘴巴好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如今遂了你的心愿,你是该高兴了!”
童若瑶坦然摇摇头,“高兴有一点儿,可也惋惜。倒不是为了你,向老板为人洒脱,是怕你去害了他。”
能与顾廷煊和顾炎交好的人,童若瑶倒是可以保证,绝对不是小人。顾家这些年看似太平,实则一点儿都不太平,顾廷煊能让顾家起死回生,他自身能力固然重要,可若没有识人能力,顾家也不知死了多少次了。顾廷煊或许不喜欢秀珠,可毕竟秀珠是顾炎的亲妹妹,倘或秀珠不是这样的执迷不悟,又做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在顾廷煊心里,她的地位和顾炎也相差不了多少,于是情谊摆在那儿。
看起来顾炎也不怎么喜欢这些妹妹,可作为亲哥哥的顾炎,难道会害了自己的亲妹妹不成?向老板身上自有别人身上没有的发光点,未必不能做为良人。而秀珠只怕不会作此想,一旦一个人开始将一件事看的扭曲,其他任何事儿也会跟着扭曲。她现在应该连顾炎也恨上了吧?
这世上与她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只剩下顾炎,她连顾炎都不相信了,实在可悲。
童若瑶叹口气,外头也十分的安静,只偶尔听到顾炎说几句话,大概是说起与向老板认识,得向老板出手解围,然后又如何结交上之类的。吕氏也说了一两句话,嗓音到还算镇定,没有流露出受了惊吓什么的。
秀珠愈发颤抖的厉害,脸色煞白,连嘴唇也无一点儿颜色。只瞪着童若瑶的眼神丝毫没有变化,童若瑶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毫无畏惧的迎上她的目光。
小玉瞧着心里十分不痛快,冷声道:“十小姐别只顾着看二奶奶,还是去瞧瞧外头的人要紧,也免得浪费了范妈妈的一番心意。”
她声音不算大,而恰好外头传来向老板浓厚的嗓音,足以把任何声音都掩饰了去。不过里间毕竟安静,这话秀珠自然能听到。
她心里升起不满愤怒,而童若瑶始终含笑淡淡迎上她的目光,这样的较量,也并非凶悍才能赢过对方。向老板的嗓音只是粗犷,并非凶神恶煞。
秀珠慢慢走过去,琉璃做的屏风,又涂了彩釉,外面瞧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透过吕氏发件的朱钗,是顾廷煊俊美的侧面,即便看不到正面,也知道他拥有一双使人轻易就能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