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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河内失守,赵王殿下似乎已经制定好了进攻京师的准备,陛下您须要及早防范。”
杨焘道:“你大老远地跑回来就是说这个?那倒是有劳爱卿了!朕难道就不知道他一直在盯着京师?他不死就不死吧,你还专程过来告诉朕,是嫌朕的日子还不够煎熬,要来锦上添花一番么?”
凌疏道:“不是,我是来……来……”他想说我怕是不成了,所以来和你告别,听得杨焘语气不善,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唯有轻轻地喘息。他从河内过来,负伤在身,一路上疲于奔命,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耗尽,如今在这里苟延残喘,若是话说的多了,杨焘不定又编排自己成心来现眼,特意要引起他的怜悯之心,好接着回大理寺偷懒去。
因此最终他只得道:”陛下,我这次犯了大错,我那两个属下董鹑和董鸽,他们是行刑的高手,与此事也并无牵连。望陛下网开一面,让他们在大理寺接着做这行当,别的事情他们也做不来。”
杨焘诧异道:“听你的口气,似乎朕打算定你个死罪一样。朕说过要惩罚你么?”
凌疏慢慢地道:“如此多谢陛下宽恕,臣这就回去。”以枕冰剑撑地,艰难地站起身来,转身蹒跚着出去。
杨焘默然,看着凌疏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片刻后一声长叹,喃喃地道:“朕究竟做了什么孽?唉……远梅,你站住,你是受伤了吧?”
凌疏身形顿了一下,回身道:“轻伤,不碍事。”
杨焘道:“便是轻伤,也得好好将养,待会儿我让御医去给你好好看看。卫将军那里怎么样?”
凌疏道:“不太好,河内失守了,黄河的水军倒是还在,不过对方的北辰擎行军布阵很有手段,我等援军来得太慢。”
杨焘闻言将手边的栏杆拍了一下,恨恨地道:“的确太慢,朕在疑心梁王是不是有意拖延?他从前跟赵王也没什么过命的情分,如今想来是想作壁上观,还是有别的念头,朕也有些拿不准。果然是指靠不得。”他微一沉吟,接着道:“今日朝堂上,有大臣提出让朕出狩荆襄,王老丞相却说万万不可,结果大臣们吵起来,吵得朕心烦,朕只得退朝了才罢。你的意思呢?”
凌疏已经快要站立不住,昏昏沉沉地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倒下,便是死,也不能死在杨焘的面前,最好他赶紧放自己出去,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一死了之,落得大家干净。偏生这会儿皇帝陛下又啰嗦不休起来,他只得勉强答道:“这些军国大事,臣不大懂得,并无什么主见,便依皇上的意思。不过出狩荆襄,京师……就拱手让人了……”
他语气断断续续地渐趋微弱,杨焘犹无察觉,接着滔滔不绝:“朕也是这么想,但是去荆襄,这满朝的大臣,后宫嫔妃,皇子公主这么多,如何能都带了去?真是一件麻烦事……”
凌疏听着听着,眼前一阵阵发黑,神智也渐趋模糊,最终他只是恍惚看见杨焘的嘴在一张一合,但却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末了终于没能撑住,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杨焘见他忽然间摔倒在地下,顿时呆住,片刻后跌跌撞撞地跑下玉阶,却不敢靠近凌疏身边,厉声叫道:“来人!何庆春!传御医!”
何庆春本就藏在廊檐尽头处悄悄地看着他二人,听杨焘叫人,慌忙先让一人去传御医,领着余下的几个内监过来,趋到杨焘的身边。杨焘抖着手指指凌疏:“去看看凌少卿怎么了?御医叫了没有?”
何庆春道:“御医马上就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凌疏身边,见他脸色虽然灰败,但胸口尚在微微地起伏,并未断气。他忙回身道:“陛下,凌少卿只是昏过去了,陛下请宽心。”
杨焘怔怔地看着那一堆人团团围着凌疏,忽然悔悟过来,喃喃地道:“你提起你那两个属下,难道是在交代后事吗?你可真傻,伤重也不肯说,这是跟谁怄气呢!你说朕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定会让人救你的。外面太凶险,这次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以后你就一直跟着朕,再也不让你出去了。从前的事情也不怪你,朕心里明白,都是那杨晔不好,都是他的错!等抓住机会,朕定当凌迟了他!”
此时东方已经呈现鱼肚白色,杨焘疲惫不堪地靠上身边的栏杆,他还得上早朝,叛军一步步逼近京师的消息,他不能不面对。
杨焘从被册封为太子起直到皇帝做到今天,虽有西迦南琼经常骚扰边境,但天下一直无有大的战事,太平日子过得久了,忽遭干戈,不免惊惶忧急,不过短短几个月功夫,皇帝的鬓边已经侵染了丝丝霜色。他一只手慢慢拂过汉白玉栏杆上的卷草花纹,然后摸上了一只石狮子的头,石材冰凉,一丝丝沁入心里去,这雕栏玉砌尚在,唯有朱颜改。杨焘抬头,眼光穿透了天际的云山苍苍,仿佛一眼就望到了黄河边。江山万里,烽烟处处,他的国土正被自己的亲兄弟一寸寸地侵占,一路咄咄逼人,直奔京师而来。
他一声长叹,无限怅惘。
第二日,杨焘在御书房接到了卫勐铎的邸报,说道杨熙的兵马已经逼近黄河,如今在河边开战了。因着昨日凌疏已经告知他此事,至此反倒镇定下来,只是淡淡地道:“知道了。去问问梁王的兵马几时能赶到洛阳?还有荆襄那边的兵马,如今行军到何处?让京师这边做好守城准备,只要撑得援军到来即可。”随着他在御书房的几个重臣答应住,一一吩咐下去。
杨焘转头又问起兵部尚书:“黄河上的水军守备状况如何?”
兵部尚书沉吟良久,大衍的京师洛阳地处中原腹地,北边防备的是西迦的进犯,三关设下关口,驻扎了大批的兵马。但黄河由于离得边境太远,所以水军并不强盛。不料到今日祸起萧墙,黄河的守备便立时成了软肋。兵部尚书思忖片刻,道:“臣已经命人加强黄河守备,陛下放心。”
但是三日后,杨焘收住了己方兵马再一次溃败、叛军已经借助浮桥渡过黄河的邸报。
这次杨焘无法再镇定下去,失手将一盏茶碰翻了。于此同时,有太监来报:“陛下,礼部侍郎荆怀玉荆大人回京师复命,求见陛下。”
杨焘忙道:“让他快些进来!”
正文 第 76 章
荆怀玉赶上洛阳封城门前进入了北侧的永盛门。
京师自从杨熙的大军开到晋南地带,已经开始实施宵禁,白日里进出也是盘查极严,不许来往行人携带兵刃入城。纵然荆怀玉是朝廷命官,也不例外,进城的所有人一个个被搜身,方才放了进来。但两个身配兵刃的侍卫,兵刃却被收了去。等他们一干人进来不久,城门就封闭了。
荆怀玉回头看看城门,伸手抹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声嘟哝道:“好险。”他打发其余人回自己府邸,交代人不可出去乱走,方自行去了皇宫。走出很远了,还觉得身后那两道眼光在一直追随着他,贴着他的后背,绝不是那厮表象上的亲热和信任,如跗骨之蛆般如影随行,个中滋味,冷暖自知。
他进入御书房后,对杨焘行了君臣大礼,道:“微臣有事要禀报皇上。”尔后左右环视一圈,杨焘立时会意,便道:“众卿辛苦了,且回去歇息,朕和荆侍郎说说话。”众人诺诺,均都退了出去。
君臣二人相对而立,杨焘对着他微微一笑:“你且坐下,朕最喜欢听你说话,如今内忧外患,你又偏生不在朕的身边,这些日子朕好生烦恼。唉,外边如今怎么样了?”
荆怀玉道:“街上行人依旧,虽然叛军逼近,但看来京城人心是安定的。只是微臣在路上走的时候,听到京师的童儿们都在传唱一首歌谣,陛下是否要听?”
杨焘道:“歌谣?听听也好,你念吧。”
荆怀玉道:“如此微臣就大胆了,那歌谣想来是山野村夫胡乱编造的,语句粗鄙,陛下也就胡乱听听,‘龙生六七子,个个不同样。天上下大雨,真龙在何方?一龙逐水东边去,一龙飞天任翱翔。’”
杨焘凝眉听着,片刻后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不过倒是真像小孩子的歌谣。”
荆怀玉慌忙跟着道:“微臣也不大懂,只是听他们这么唱而已,陛下切勿挂心。”
杨焘道:“你还是说说正经的吧,叛军是如何过黄河的?卫将军为何一退再退?莫非中央禁卫军真的就不管用了?”
荆怀玉看看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斟酌片刻,道:“陛下,此事微臣觉得很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