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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也是个医者,有事没事难道会不清楚?”她将满仓的劝阻当成了他怕麻烦。
满仓憋红了脸,可惜她没有注意。
“校书,你……你不要走了。那里是关押俘虏的地方……”若是给大将军知道了,又该怪他引她乱走了。
脚步一挫,鱼非鱼讶然回头:“真的?”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怎么说也是在你们的地盘上,怕什么?他们还能反了不成?”撇了他,加快脚步便往前赶。
一座寻常的平房门口,守着四个士兵。见到满仓,彼此问好见礼。但是瞧着鱼非鱼的脸色却自然地带着几分警惕。
事到如今,满仓知道,他是拦不住鱼非鱼的。心理哀叹着,只希望她进去后不要惹出事端来就好。
因此,便将一人拉到旁边,附耳如此这般解释了一通,那人的面色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再回到岗位上的时候,便对着鱼非鱼抱拳道:“既然是校书要看,小人不敢阻拦,请!”
“那就多谢了!”鱼非鱼同样抱拳还礼,举步迈进小院。
孩子的哭声更加清晰、也更加地令人心神不宁了。鱼非鱼能想到的便是:不知道那做母亲的此时该有多么的焦虑!
尽管事前已经知道天阙国俘虏了一些火凤国的人民,可是真的面对了,鱼非鱼却还是吃了一惊:统共只有四间屋大小的房子里,居然关押了五六十号人!她一进门,那些人的目光就如闪电般刷刷地射过来,差点刺瞎了她的眼!那是仇恨的、怨愤的、冷漠的、冰冷的目光,像是掺杂了砂子的冰块。
她到底是没有经过大阵场的,见此情景,差点没夺路逃跑。手都抓上门框了,两条腿不由得有些打抖,心下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听从满仓的话,远远地避开这个地方。
这些人的仇恨不是书本上的描绘,而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残酷。是她无力安抚更无法缓解的这个时代的悲哀与沉重。
对峙,沉默。
不在沉默中消亡,便在沉默中爆发。
爆发么,总得有个突破口。
那不足半岁的幼儿的啼哭成为了她的切入点。
“他、怎么了?”
关切地问了一声,却见那年轻的母亲面露惊慌,搂紧了怀里的孩子。
周围的人也是同时呈现出愤慨的情绪来。
啥意思?
鱼非鱼急速地转着脑筋:不会吧?不会是把她当成残暴的容不得一点噪音干扰的坏蛋了吧?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可能。那大鹰国的国君不是就爱活剖孕妇取什么紫河车炼丹么?再往前、再往后的朝代,不是都有过人吃人的事件么?
他们的愤怒与恐惧,不是毫无根据的。
无视众人的排斥,她仍旧看着那少妇道:“他怎么了?他哭的声音很不对头。是饿了么?还是屙在身上不舒服了?你不要光是哄,找出问题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少妇就有几分懵,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鱼非鱼挺起胸膛,尽量笑得大气:“我看过孩子的,比这个小的都有。而且,我还是个医工,诊治过不少的小娃娃呢。”
眼见少妇仍旧全副戒备的架势,鱼非鱼的毛躁脾气发作了:“你到底在怕我什么?掐死他么?我在教你知识呢,你听不懂么?还是你根本就是一后娘,他哭得再凶都激不起你半分的心疼?孩子小不懂事,怎么大人也跟着糊涂?我要真想害人,随便下点毒药就成了,那用得着这么费事儿!”
她这么一吼,倒有多半的人都掉转了视线。
压力减弱,她勇气大增,大步走到那少妇面前,蹲□去查看那幼儿。
“没有生病。”把了脉又查看了五官,没有发现有异常,她抬眼看了少妇一眼,给出了一句安慰。
她又探手摸了摸孩子的腹腔,没有发现有异常。
大概是很少洗澡的缘故,那孩子的身体散发着浓浓的奶臭味儿。
鱼非鱼颇有些无奈:都成囚犯了,洗澡这种奢侈的事儿就甭想了。
接着便是孩子的屁股。尿片子虽然有些硬,却是新换的。
她不觉又抬起眼。
那少妇早从她出手诊脉便卸下了心防,这会儿见她质疑,赶忙低声道:“刚刚才换的。……从昨夜开始,就有些拉肚子……”
“没你这样当娘的!”一听说拉肚子,鱼非鱼当即就翻了个白眼,“这么小孩子拉肚子是会要命的!你就不会喊人相救?我只当凡是做母亲的,就是拼了性命也会保全孩子的生命。”
狠狠地斥责了一通,手底下却始终没有闲着。
说话的功夫,那孩子又是一阵抽搐屙脏了尿片。
鱼非鱼如获至宝,小心托着那脏兮兮的尿片,就着外头的光线仔细地看了两眼,然后回头问满仓:“哪里有陈艾?”
盏茶时间不到,一小碗陈艾煮的水就递上来了。鱼非鱼用小匙舀了药汁,仔细吹凉了,在那少妇的协助下,替那幼儿灌了两匙。一边喂药,一边安抚那焦苦酸涩的年轻母亲:“不算什么,很多孩子都会这样。其实,我最喜欢这么大点的娃娃,吃喝拉撒睡,特别省心,绝对不会跟你无理取闹无中生有。但凡哭闹,必定是哪里不对劲。赤子之心最是纯朴,他不会骗人的。你一心想安抚他,对他而言,就是欺骗,他才不会上当呢!……”
絮絮叨叨的喂完了药,又观察了一阵子,渐渐地,孩子的哭声停止了,脑袋扎进母亲的怀里嘬咋起□来。
而之前,他是连吃奶都不肯的。
少妇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一颗颗滴砸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不要太难过,不然会影响到奶水的生产,这么小的孩子若没了奶吃,很容易生病的。千难万难,为了孩子,都要挺住,知道么?”
鱼非鱼说不下去了,再呆下去,她不敢保证不会对着那娘儿俩放声恸哭。
这该死的战争!这无奈的人生!这卑微的生命!
回去的路上,鱼非鱼走得飞快。她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尽头,便可离了这令人窒息的时代。
医者只能医身,很显然,这个时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医治天下的大医,一个太阳一般的人物,普照四方,公正无私。可以消泯纷争,止戈平戎,让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唉,难啊,难,难于上青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支持!看到收藏,李阐提真的很开心。
☆、79救难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闷闷地呆了好一会儿。远远地听到校场上的声音散淡了,知道是晨练结束了,该是用朝食(早饭)的时候了,她仍旧没有动弹。
后来,满仓说是大将军请过去一起用饭,她才无精打采地起身过去。
朝食有肉末菜粥,不是清澈见底的那种,而是粘稠的。天阙盛产稻米,所有的酒肆饭馆里,吃米饭都是不需要给钱的。
除了粥,还有夹着牛羊肉馅的馒头。就饭菜是酸爽的泡笋丝。
这样规格的早饭,搁在鱼非鱼前世也算是不差了。
可是她毫无食欲。眼前晃动着的尽是一张张悲苦的憔悴的脸和一双双绝望灰暗的眼。
低低地叹口气,喃喃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里都作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声音很小,并不打算给人听到的,可是,舞枫什么耳力?那目光刷地就扫过来了。
满仓吓得一哆嗦,立马就招认了:“回大将军,刚才……刚才校书他——”
不等他说完,鱼非鱼便截下了他的话,自言自语地说道:“不明白抓些人做什么?还要负责监护,又要提供食宿。——这么破费,将来可真的狠狠地交换点珍贵的东西。”
归国途中,舞枫听她说过之前的生活,水平好像并不低。眼下见她心神不宁的,明知不是因为饭菜不合口味的原因,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忽略她挂念俘虏的事实。
“如果实在吃不下,就算了。我叫人做了熊掌,等会儿你可以尝尝。”朝食吃熊掌,这待遇想必不会比桂阁低吧?
鱼非鱼恍若未闻,忽然,她“腾”地站起来,直杠杠地说道:“不行,我得看看去。”
“他们是俘虏。”满仓立场坚定。
他却忘了,鱼非鱼也是火凤国的人。
鱼非鱼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脚底生风,一霎就到了门口。
满仓匆匆地看了看大将军,发现上首的人专心用饭,根本就是一幅无动于衷的模样。
现在,大将军什么态度他是顾不上了。他只记得一点:鱼校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