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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郡主……”
“你不想杀我的话,我可要走了!冰天雪地的,只合围炉茶话、暖玉温香满怀抱。”公子缘丢下火棍,忽地跳起来,旋身便走。
长剑泠泠如霜似练,阻绝去路。
澹台清寂的语气中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与冷漠:“当年对澹台氏下了诅咒的,是朱夏女巫;高祖、太宗后,主宰这片疆土的姬氏后人,身体里流淌着朱夏女巫的圣血。——左相没有告诉你么?朱夏女巫不但是高祖的宠妃,还与我澹台氏先祖有染。甚至,我还可以告诉世子,子车氏也是那朱夏女的裙下之臣。还有谁同朱夏女巫有关?而今的鱼非鱼与朱夏女巫的相貌一模一样。这难道是偶然?当然不是!聪明如世子,不是也品过她的味道了么?很特别吧?天生有着叫人俯首称臣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能耐。……
朱夏女巫从未真的死去,她一直潜伏在姬氏子孙的体内,时时刻刻防着我澹台氏、克制着我澹台氏。……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纵容她一再地犯乱生事的根本原因。她是真正的姬氏之子,能够克制我的,只有她。这么说,世子可否明白、可还满意?”
公子缘攥住剑身,浑然不觉掌心里的疼痛,对于那顺着剑身潺潺流下的鲜血也视而不见。
他一味地大喊大叫:“胡说、全是胡说!你这人一向阴险,如何信得!让开、让开!……”
他猛地推开宝剑,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外。
身后,澹台清寂孤情寡义地说道:“想当日,太子枫因为小郡主妩媚天生、甚是讨人喜爱,故而戏称之为‘媚儿’。所以,之前鱼非鱼的‘媚姬’之称并非空穴来风。令妹之名,还望世子牢记在心。日后兄妹再见,还需礼数周到,莫再胡言乱语,失了体面。”
一蓬飞雪卷入屋内,苍茫中已然失去了公子缘的锦衣绣裳……
景明十六年新正刚过,火凤国的怀恩公主远嫁天阙为太子良媛。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乃是太子妾室。良娣是太子妾中品级较高者,二人,正三品,地位仅次于太子妃;良媛有六人,正四品,位良娣下;承徽位列第三,可设十人,正六品;昭训位列第四,可设十六人,正七品;奉仪位列第五,可设24人,正九品。
为显示火凤对于此桩婚事的重视,陪嫁之物尽显富贵珍奇:有水晶云母、琉璃玳瑁、犀角象牙、装翠宝石等不计其数。更有衡世罕见的金龟、银鹿、金表、银粟、如意枕、鹤鹊枕、龙凤帐、九玉钦、琴瑟幕、文布巾、火蚕衣等。又给多种烹饪食物、各种花纹图案的锦缎垫被、卜筮经典、营造与工技著作、以及治病药方等等。至于金银钱币、绫罗绸缎和豪华家俱器皿更是数不胜数。
送亲队伍出了皇城门,沿着三国交界宽阔的戈壁沙漠地带向着天阙进发。于边境上更换了坐骑,撤去香车宝马,悉数乘上骆驼。
此次陪嫁的仆佣奴婢以及文士、乐师和农技人员共计五百余人。队伍浩浩荡荡,在黄尘沙道上形成一道壮丽的风景。
半月后,队伍抵达了天阙与大鹰交界处的“别迭镇”。别迭镇不算小,但是居住在此的居民却不过一两百口。因为缺乏修葺,加之北地风大沙猛,一眼望去,很多的房屋都呈现出半倾颓的状态。
繁华也曾到过这里。因为地处三国交界处,地势特殊,成为四方商旅聚集歇脚的不二之选,客馆饭庄药铺茶楼女间等等应运而生,形成了一条很有名的商业大街。
不过,这份持续了约有近百年的繁华却在一朝一夕间,毁在了绥宁帝的手下。自从他登基称帝,大鹰的骑兵就开始放肆地四处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别迭镇自然地难逃劫难,三两年工夫,就从人烟阜盛沦落成为外号“鬼见愁”的危险地带。
危险虽危险,但考虑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尴尬局面,怀恩公主等人却不得不在此暂歇过夜。夜间寒冷,吉凶难料,对于这支上千人实际对敌能力不足一半的队伍来说,今夜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负责保卫的领队寻了一家较宽敞的废弃客栈作为临时驻足地,把大家安顿下来,并部署了夜间防卫。
一行人取出自带的干粮安抚了肚皮,开始各自休息。
连续的长途跋涉,早让他们心疲力乏,几乎是一闭上眼睛便沉入了睡乡。
很多人在入睡前还在想:前半个月都平安度过了,今夜也不该出什么差池。——哪就那么倒霉呢?
所以,当大鹰的骑兵突然冲天而将出现在近前时,有部分人甚至都未来得及苏醒,就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冤魂、马前游魂。
史称此夕之祸为“别迭之丧”。怀恩公主被大鹰骑兵掳走,随行的人等被杀戮殆尽,陪嫁的财帛被洗劫一空。
石头城中,通宵灯火明耀。绥宁帝喜之不禁,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底下的臣属们赶着溜须拍马,“恭喜圣上”的呼声不绝于耳。
“爱卿,这次你可是功劳至伟啊!”绥宁帝冲着跛了一只脚的桓熊重重地点头。
桓熊惶然拱手,谄媚道:“都是圣上诚意感天,才让那七公主几经转折,最终还是会到了圣上的身边。”
“好、好!”绥宁帝拍着大腿快意十足,“为这女子,寡人可是食不甘、寝不安哪!过几日,等到天阙把三姓的好女一并送来,寡人定要让这四美当众表演一番,决出胜负优劣。天下最闻名的几个才女美女能够悉归我大鹰所有,实在是可喜可贺!哈哈——”
说着,一仰脖,又灌下一杯马奶酒。
一侧云鬓丽裳的开云始终不冷不热。她玉手托腮,美眸微眯,似乎是春梦半回。两名唇红齿白的小郎替她拿捏着身子。听到桓熊叫好,开云霍地睁开眼,讥诮道:“桓大人还真是个为君分忧的忠臣。圣上向来赏罚分明,这次可得好生地犒赏一番哪!”
沉浸在快乐中的绥宁帝居然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但只顺着她的字面意思连连附和道:“皇姐说的甚是!桓爱卿为寡人出生入死,精神可嘉。左右,传旨:桓卿有功,赐美女四名、黄金百两。”
左右领命刚刚退下,开云忽然吃吃地笑起来。睨着绥宁帝媚笑道:“若论功劳,圣上似乎漏算了一个人呢!”
她话里带气,无他,就为了绥宁帝的表现。七公主算什么东西?上次又不是没见过,戎菽豆(豌豆)大小,不好看、嘴巴又刁、说话气死人,没大没小没规没矩没脸没皮没个正经,要不是火凤国的身份摆在那里,上次她早让自己的兄弟当众剥了那丫头,再次与众臣分而食之了。不要脸是么?不信这一招她能挺过去。就这么个东西,偏就入了圣上的眼,不是邪门么?自打那丫头失踪,圣上就跟掉了魂似的,先是迁怒看管的不严,把当日值戍的侍卫全都砍了脑袋。然后又怪道士们瞎折腾制造了那么大的麻烦,一声令下,十多名道士人头落地。
在她看来,这些举动简直愚蠢至极。七公主,她凭什么呀?想她开云长公主,十二岁便跟了圣上,二十多年来,宠冠后宫,无人可与媲美。自信就冲着自己跟圣上的血缘之亲,这份恩宠必定能够长命无绝衰。不料变生肘腋,半路冒出来一个七公主,生生地夺了她的华彩风头。都道女子的嫉妒是本能的,也是强悍的,她也不例外。看着圣上为七公主心浮气躁,她一旁早暗中咬碎了牙齿。
七公主这辈子最好别落到她的手里,
绥宁帝停杯倾身,好奇道:“皇姐说的是谁?”
☆、186报复
开云美目飘忽,话音慵懒:“自然是景明的宠妾竹修仪呀!圣上这次劫了人家的宝贝,回头人家若是质问起来,该作何解释呢?火凤的女、天阙的妇,那竹修仪是打算借刀杀人,陷我大鹰于不义,最终令我们腹背受敌么?”
绥宁帝的兴致消减了一半。一提起打仗,他就不由得挺直后背,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刚刚表现出的荒淫颓靡,眨眼间消失无踪。
尤其是当他扫向桓熊的时候,鹰目中俨然已是杀气腾腾。那鹰勾鼻子、肥厚绀紫的嘴唇,无不表达出欲啖之而后快的残暴与无情。
桓熊大吃一惊,当即出列,匍匐在地,叩头咚咚:“圣上圣明!臣、臣实在是愚笨,一心只想着为圣上达成这桩有利两国联盟的好事。臣是真心想为圣上舒怀解郁哪!长公主聪慧过人,能想到臣所想不到的问题,臣、拜服!由此看来,那竹修仪既能力压群芳,独得火凤国君的宠幸,从另一个角度说,可不恰好证明了她的阴险狡诈?望圣上、长公主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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