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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这样的人家,父亲兄弟的相貌也令人生厌。可偏偏闺中之女生得风姿绰约,虽然只是稍有才艺,也实在出人意外,此种兴味尤其美妙。……”
一盏清茶递到眼前,澹台清寂神色不变,一旁的侍女却不由得瞪大双眼。其中一人似乎动了一□子,想要上前来奉茶,但一眼觑到主君的面色,似乎毫无不悦,便一踌躇,顿住了。
鱼非鱼浑然不察。她根本不曾想到,就是这一盏茶,成为了她与眼前这个人纠缠一世的媒介。
天底下,没有谁吃过阁老亲手所奉的饮食。要他伺候人,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骇人。
鱼非鱼却根本看不到也想不到。她只觉得口渴,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一盏茶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真是雪中送炭一般及时。
她接过茶盏,试了试温度,慢条斯理地喝了个磬光。完了,将茶盏递还给澹台清寂,诚恳地说道:“多谢!”
抽出腰间别着的丝帕,轻轻地揩了下嘴唇,继续文雅地陈述她的见解了。
澹台清寂垂下眼。他不能忽略自己刚才那一刻的异常感触。没有视她为女人,没有想到她的身份、地位,没有想到妥当不妥当、正常不正常,就是感觉到她渴了,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的茶递了过去。
但当他为自己的这个举动有所察觉时,那空茶盏已经回到了手上。她跟他道谢,如同对待一个老朋友,熟稔而真诚。一如多年后的重逢,恨不能把对方拽入自己往昔的经历中,同欢喜、共悲切。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她的飞扬神采,却平复不了心中的涟漪清清。
她全然不知他的悸动。没有任何一刻,能如此时这般令他隐怒她的粗枝大叶没心没肺。
她自有自己的世界,那里完全可以不必有他的存在。她侃侃而谈,荒唐而怪诞,身为女子,却似乎有颗男人的心。
妖孽?
她才是邪门的那个家伙。
“……作为世间一般女子看待,以上的那些种类,固然无甚欠缺;倘若要选择做为终身伴侣,却难得称心。就如同男子辅佐朝廷,具备经无纬地之才的人虽多,但要真正称职的人怕也就少见了。
再贤明的人,仅凭一、二人之力治理天下,也是很难执行的;必须另有僚属,在上位的由居下位的协助,在下位的受居上位的节制,这样才可使得教化户施、政通人和。……”
他收摄心神,正目以对。
居然跟他谈男人家才谈的话题,有意思!而且,听上去还蛮有道理的。这孩子,委实有趣!
“……一家之小,主妇也只有一人。然而严格论来,作主妇必须具备的条件也甚多。一般主妇,往往长于此,则短于彼;优于此,则劣于彼。若明知其有缺陷而勉强迁就选择,这种男人只怕很少吧?事关人生大事,要相伴到老,实在该慎重选定,务求其完全如意称心,毋须由丈夫费力帮助矫正欠缺。
另有一种人,所选定的对象,并不合于理想;只因当初一见倾心,而恋情又实难舍弃,故尔决意成全。这种男子算是心慈忠厚的;而他所爱的女子,也定然有可取之处。然而,纵观世间种种姻缘,多显庸俗平淡,很难见到绝妙美满的。
至于那种心性极高的男子,想要找到一个相配的女子,则更是难如登天。有些女子,虽相貌平淡,却正当青春年少,人也清纯可爱;尤其精于掩饰自己的缺陷。在男子看来,就是个好女子,因此一意钟情,热诚求爱。这是择配的第一难关。
对于主妇来说,忠实勤快,作个贤内助乃首要之务。若是以这个标准来看,其人无须过分风雅;不解风情也无大碍、无伤大体。但若是一味蓬头垢面,过于看重实利,只知家常杂务,可谓是做人的失败。试想啊,男子终日奔波劳累,无论国家大事、私人细节,或善事、恶事,总免不了想向人倾述,这些又怎可与外人随便谈及?便希望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心灵相应,无话不谈。有时或有满腹可笑可泣之事,或者他人关注的话题,颇想对妻子谈论。然而妻子却呆头木脑,只能对牛弹琴。只得心中回味,或自言自语,或独笑独叹。对此,那种粗妇便会因不解而瞠目,甚至骇然。这样的婚姻岂不是最大的悲哀!
也有一类女子:平时娇媚羞涩,每遇到恨怨之事,也强忍于心。如若不见,外表装出一脸冷态。到了悲愤填胸而又无法排遣时,便留下相思遗物、不尽凄凉的遗言、哀伤断肠的诗歌,独自逃往荒山僻处或隐身天涯海角。这种事情,若作为讲唱来听,无疑会赚取很多听众与眼泪。然而,在现实中,这种举动未免太过轻率,也显得矫揉造作了。你就是想走,也要给男人一个明白的说法嘛。所谓死也要死得明白不是?
还有一种女子,一见丈夫另有所爱,便心存忌恨,这实在是愚蠢至极,是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傻么?换成是我,你不要我,是你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又何必稀罕你?
说到学识,大凡下品的人,抓住一点皮毛,便在人前处处夸耀,时时展示,最是无聊。我不赞同女子潜心钻研学问,因为所钻学问越深,情趣反而越少。女人的学识最好是驳杂,天文地理古往今来,都有所涉猎,如此恰好。——就像我。综上所述,难道你不觉得我几乎是个十全十美的女人么?”
她一本正经,不卑不亢,气场宏大。
不管是自信还是自大,敢说自己十全十美的女人,她还是那第一个。
他当然不会简单地以为她在自夸,恰恰相反,他更加愿意相信,她在自抬身价维护太子枫。她把自己抬上天,太子枫自然就成了神一般的人物。
这小心眼儿转的!
“关于当年的承乾太子一事,你知道多少?”禁忌合该封印在心,这一刻却因她而打破。
☆、135娃亲
鱼非鱼眨眨眼,水眸飘渺、山眉婉转。俄而一笑,颇类东篱黄花,隐逸而高洁:“我只道这段历史要成为民间的传奇呢。我是不是应该说声谢谢?谢谢你肯告以真相?”
谢谢?谢谢他的信任?开玩笑!她岂有不知“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跟这些人混,就得学会拐弯抹角想事情。认真,认真你就死绝了!
“永嘉公主若是有你一半的狡黠,何至于斯!”
见她茫然不觉,他淡然解释道:“在你享受大鹰礼遇的时候,七公主行过了笄礼,赐字永嘉,封清河公主,统河北道清河郡县十四,户三十万千六五百四十四。”
鱼非鱼扁嘴,道:“还真是宠爱啊!跟她的兄长们没有多少差别嘛!”
点点头,又道:“过得好便好。”
“多时不见,只是这样么?”这孩子的性子,果如无香所言,冷得可以!
鱼非鱼诧异道:“还待怎地?脓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她若是有事来找我,我必定会尽力帮助她。我若是有求于她,一定也会想方设法寻上门去。至于无关痛痒的寒暄客套,没什么意思,不过是白白浪费彼此的口水和时间。相见,不如怀念。”
眼见他红艳的唇角轻轻勾勒出一丝嘲意,她心神一动,脱口道:“怎么,过得不好么?万千宠爱在一身,怎么可能!……”
一语未了,恍然有惊悟:“七公主”的日子,怕是真的不好过呢!而那真身的烦忧,恰恰是她这个假货招徕的。……六万兵马只能算是折了几根翎翅,还有十余万铁骑,现下只怕是复仇心切、嗜血疯狂。洛氏吃了哑巴亏,岂肯善罢甘休!……“七公主”失踪,几方互相猜疑,就像是暗夜里埋下的火线,指不定哪时、哪段上被引燃,届时势必会引发多国之间的纷争。战争,从来都是离弦之箭,去得、回不得。……倒是可以和亲,可是就七公主那个性子,明明还是个孩子,会不会给洛氏姐弟俩给吓成傻子?她最中意的人可是舞枫呢!……圣上又岂会舍得!……总不至于让她继续假扮公主,送去滥竽充数吧?这事儿前朝不是没干过。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最有可能会鸩杀了她,送去与绥宁帝结鬼亲。阴谋家们怎么会放心把她一个全身都是证据的活人送给绥宁帝?而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最多给三娘多发几两抚恤金,估计这个很玄。斩草不除根,总是后患无穷。很有可能,三娘会因她而送命。……至于七公主这边,就太好办了。《红楼梦》里不就出了个忠仆宝珠,最后被认为养女,抬到小姐的位置上了么?户部那里动动笔墨,一个新人就火辣辣地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