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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府外齐刷刷的站着几排人,都穿着补服,人,墨涵是一个都不认识,那补服上缀着的飞禽走兽却是分得清的。仙鹤、锦鸡、孔雀,麒麟、狮子、豹子,来的可都是三品以上的文武员,正与守卫的护军骂骂咧咧的争吵,叫嚷着要见八爷。为首的竟是郡王玛尔浑,他已挽了袖子叫嚣:“老子谁都不怕!纳尔苏人呢?看他敢不敢把我也押起来?”
闹腾的人群在胤禩出现的一刹那变得肃静,宗室以外的员全整理朝服、弹了箭袖,跪拜在地上:“臣等给八贝勒请安!贝勒爷吉祥!”这个时辰,是才散朝吧,显然都是直接从宫里而来,穿的都是服。
那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声音带给墨涵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虽然跟在康熙与太后身边,闻到的朝贺声不绝于耳,那声势大过今日场景的例子不胜枚举,那样的山呼万岁听在她耳里已如平常。而此刻这些人拥护的不是别人,是与墨涵息息相关的丈夫,是她从未真正领略过他的威望的丈夫。何况如今胤禩所处的境地是那样的让人避之唯恐不及,这些人为何还要前来效忠明志?
胤禩却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眉宇间透着自信,他的声音不大,发自丹田,饱含着满腔诚挚,轻声送出却遍及人心:“列位大人是要折杀胤禩么?如今我只是一介庶人,不敢再受如此重的礼。还望诸位大人遵循圣断,都请回吧!”他抱拳一揖首,酬谢众人的拳拳之心。
可门前的人并无走的意思,互相征询着,却无做主的人,都已沉默的跪拜来答复胤禩。也有好奇之人拿眼打量墨涵,八旗人原不是锁在深闺,可如她这般随侍在大门外却是少见的。她担心自己的身份影响胤禩,不免退后几步,暗中注视着他。
众人这样执着,胤禩心底不免着急,事情必然会被人捅到君父面前,恐怕是一人之罪要累及无数了。可拘身府内,前有护军隔着,也不便上前扶起几位老臣,只怕稍一动弹,那几位正蓝旗下与他相熟的佐领又要起争端。思量了措辞,还要再劝,却见东面来了几顶软轿,离正门五丈外停下,下来几位大臣,为首者七十有余,发须灰白,步伐缓慢,然余下诸人皆恭敬的尾随其后,丝毫不急切。
墨涵但见胤禩面上动容,知道此人非比寻常,待得近前,看清他身上的补服缀着九蟒,乃是公爵的服饰。
如今朝中能有如此威望的唯有一人,前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一等公佟国维。他既是康熙之生母孝康章皇后幼弟,算是康熙的嫡亲舅舅,又是康熙第三位皇后孝懿仁皇后的父亲,乃是国丈。那舜安颜正是他的孙子,此时见他走得蹒跚,意搀扶,却被他固执的挥手甩开,训斥道:“老朽再不中用,亦知此际该当何为?”这话似乎有所指,却令后面尾随的人唱喏做和。所于府外无所适从的文武员似乎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全都振奋起来,几个爽的武已大声道:“老中檀了就好了!老中堂素来赏识八爷,八爷也是敬重老中堂的!”
佟国维停下脚步,只一扬手,众臣都收了声息,他并不急于迈步上前,那浑浊的双目射出的却是睿智的目光,他直视胤禩,那坚定的气势已表明一切。
胤禩暗觉有愧于老人的期许与支持,挥手示意,府内之人都在门庭内齐齐跪下,他此刻已非皇子身份,行大礼并不算逾矩。胤禩不容佟国维有推却的机会,迅速见礼,旋即起身,朗声道:“胤禩不才,惹皇上动怒责罚,已是不忠不孝之人。如今又扰了舅公的清修,实在罪过。”
多年来,他的确不是有意结交佟国维,只因自康熙三十五年入朝共事以来,他所作的点点滴滴都被佟国维看在眼底,这个秉刚烈、曾直言顶撞皇帝的老人渐渐赏识于他,可这又被君父视作他刻意笼络人心的罪状。如今,决心退出这场争斗,胤禩心中最不忍的便是愧对扶持、追随他的朝臣。或许有几多亦是趋炎附势之徒,可抬眼看这府外石阶下,热血竟是多于算计的。墨涵沉睡那四年,他能做的便是发挥才能,将所有有用之人团聚于羽翼下,可蓄势待发的一刻,他却只能舍弃。
墨涵无声的看着一切,世间的因果究竟何处是起点。仁孝皇后运筹帷幄,安排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若非认为胤礽最大的敌手是胤禩,就不会有他们通州的相逢。可正是她迫墨涵离去时,让她带走另一个强敌——胤禛,才让胤禩有了狠绝夺位之心,促成今日群臣拥护的局面。墨涵长叹一声,她的史书终究是白读了,认定了一切是利益所趋、互为所用,可看到的却是虽林林总总仍万变不离其中的“情义”,夫之情、兄弟之情,死士之义、伯乐之谊。她自认为熟知这段历史的演变,撒略了太多,她从来都是低估了政治这个大舞台上,人的力量,其中包括她最亲近的胤禩。他有足够的力量驾驭这班朝臣,他有独到的政见与决策,如果他能坐上那把椅子,也一定能开创一个新的、不逊于康熙的盛世。
佟国维、马齐、阿灵阿、揆叙、鄂伦岱,哪个不是朝中重臣、位列公卿,如今齐聚于门前,胤禩回身找寻墨涵的踪迹,要不负她,就只得狠心有负于群臣了。他将背影留给门外期待的目光,刚要挪步,听见佟国维淡淡的一句:“聚在此处不是让八爷为难么?如今储位未定,人心不安。老臣已上奏皇上,国之储君关系甚大,请度日后若易于措置,祈速赐睿断;若难于措置,亦祈速赐睿断。诸位大人都回府吧,将有利于国之根本的谏言写成折子,呈上去,皇上自然看得到人心所向!”
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都已不入耳,墨涵迎上大步而来的胤禩,紧握其手:“禩,此刻回头,尚来得及!我虽做不到要离、专诸、聂政,可学高渐离引吭高歌的勇气还是有的。”
“墨涵,我们去宜兴好不好?你不是想看雨中的太湖么?”他的心已经很满足了,他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斗士,他只想安于狭小一室守着儿过恬淡的日子。
“九爷!”
“回府吧,开几坛子好酒,我也该醉一醉了!”
“九爷,那好像是四爷!”
胤禟一看,冷笑一声:“四爷是八爷的邻居,来瞧瞧热闹罢了!”
“爷,四爷纳侧福晋,帖子私府里了!”
“哼!我是该去好好喝几杯,恭喜、道贺!”
下卷 雨意
作者有话要说:越是接近结尾越是忐忑,按照历史轨迹写得很费神,想来此刻才是88出彩的时候。
请大家耐心等等,我写得实在很缓慢,一段写罢,辑删除,呵呵!
黔驴技穷,呵呵!胤禩同墨涵携手回到南院,正瞧见董嬷嬷命府中太监钉好木板在院墙上,木板涂成红,煞是夺目。
“你又玩的什么古怪?”胤禩在院中石凳上坐定,拍拍自己的大腿,墨涵只笑然移步子,倒是董嬷嬷知道他夫的亲热劲,连忙带着太监告退。
墨涵这才坐到他腿上,说:“我问胤锇讨了对鸽子,方便和糖糖互通消息。”
“外边的事交给九弟便是,有你操持着过日子,怎么着我都乐意的。”他说得大声,看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卧室屋子书柜后有秘道与临街的宅院相通,九弟不知。”
墨涵倒不敢多问他筑秘道之人的下场:“这样的日子不过月余,我并不急于出去。他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会复立表哥,但还会再废。也会重新封你为贝勒的,只是具体日子我不记得。”
胤禩大吃一惊,哀恸着胤礽的命运,那位父亲为何对他最宠爱的儿子也能如此狠心,比比二哥,那自己的遭遇算得了什么。他怕勾起墨涵对胤礽的伤怀,故作无所谓的笑着,看她很慎重的样子,又不免心疼:“你就是思虑太重,劳心费神,随他怎么处置,反正任何事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墨涵也就坦然,与他说些现代趣事,又要他说些儿时的事。胤禩向阑愿在她面前多言幼时孤清、心酸之事,而如今勘破宠辱,反而释然,把那少数的开心与多数的压抑通通道出。
待儿子醒后,二人又在院中逗弄孩子,忽有鸽子飞来落在木板上,孩子们都兴奋的看着这意外来客叫嚷。鸽子那爪子上系着竹管,胤禩上前取出字条交予墨涵,她看了笑着向他展开,上有四字“幸不辱命”,她摇头道:“糖糖是愈发会打腔了,举手之劳却说得好似凶险万般。”
“你托他何事?”
“不过是给十三算东西罢了!”墨涵话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