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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太君一天发好几次昏,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挫败。
老太太到了关键时候,一点儿也不能给自己撑腰!
贾琏两口子相对苦笑,王熙凤想起秦可卿说过的话,后悔的要死。自己怎么就没早点儿想明白呢?仗着老太太疼爱,想着姑妈靠不住,老太太总要好些,遂一直抱着老太太大腿不放。没想到,到头来还得被自己公公婆婆收拾折磨,老太太靠不住!
贾琏夫妇围着史太君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史太君心里越来越没有底。这样的贾赦,太不寻常了!
使人暗里一打听,才知道贾赦如此强硬,原来是有了后台。他跟贾珍以及另一帮子武将,最近与直郡王的亲信们密切来往,隐隐有结成一党的趋势。纳兰、佟家的、隆科多等等都是他们一伙,势力大的很。
贾赦在族内有族长贾珍援手,在外有同党撑腰,身后肯定还有高人指点,哪会怕她一个后宅老婆子?大房不但没一点儿退步的意思,反而开始张罗分家的事了。
史太君害怕了。
她绝对不允许分家这事发生。她全凭大房二房互相牵制,才能安稳的当她的老太君。一旦分开过,无论跟谁,她都没有这宝塔尖儿的位置了。至于回南,那就是一说,谁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贾赦也不是真的要一拍两散,只是争取更多好处而已。
摸准了这个脉,思之再三,史太君抛出一折中方案,买了新宅子,她自己住中间,大房住东,二房住西。
贾赦一声冷笑:“老太太非要如此,儿子只好从命。不过儿子家底儿太薄,眼下拿不出银子来,老太太先垫着吧!房子肯定是要以儿子的官职位标准买的,大门外写的是‘贾第’,那么,房契上写的,得是儿子的名儿才行!”说完潇洒离去,气得史太君翻白眼儿。
买房钱也是大问题。
按贾家的买房要求,全都下来,得十六、七万两银子——比原来翻了两倍多。如今就是这行情,不赶紧买,还得涨!
啥?求皇上收回成命?容期缓限?想都别想!
倒是有两个老家伙仗着资历深,等牛继宗的风头一过去,就在朝上闹腾来着,结果很快被查出子孙不孝,在外胡作非为。子孙被发配西伯利亚,永远回不来不说,几辈子的面子也都扒光,什么事都传出去了。俩老家伙没脸见人,滚回老家养病去了。
当臣子有个事必须得明白:皇上给你荣华富贵容易,皇上要你的命更容易!
给皇上添堵、下绊子,那得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正确的事情、手段高明才行!
房子这件事不合适。
各家都老老实实找房子搬家,贾家也得随大流。宫里的娘娘在这事上不好使,也传信出来,让家里遵旨行事了。
史太君一咬牙,拿出十万两来。剩下的,逼着贾王氏出血。
贾王氏这段时间也憋屈着呢。史太君尚且败北,她更完蛋。
窝火还要出钱,贾王氏这个郁闷哟。想了想,大房老的不出钱。小的得出吧?遂找来王熙凤,让贾琏两口子出三万两。
王熙凤一笑:“回二太太的话,修大观园的时候,琏二爷出了三万两银子,把家底儿都掏空了,昨儿才抵了个金镶宝石的项圈,算是对付了点儿银子过日子。大观园修成了,咱们没那福气进去住,也只能羡慕宝玉和大嫂子了。”
贾王氏气了个倒仰。终究还是从李纨哪儿刮了两千两银子,算是弥补了一点儿精神、经济损失。
贾家闹腾得正热闹,林岳、黛玉叔侄回京了。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看戏解戏
林家尚未到京,雁翎几个已回来复命。蒲婉儿之事圆满解决,唐果放下心,重赏了办事的人。
这些日子她正忙着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大戏是朝堂风云。
皇帝的指婚,让大人物们猜测多多,小动作泛滥。
这些人或是准确,或是离谱的揣测圣意,做出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唐果跟着皇帝冷眼旁观,偶尔给夫君顺顺气,宽宽心。
小戏是各家家斗。
搬家令让一众大家族里的矛盾来了个集中大爆发,内心暴露出很多秘辛,各个间谍机构开足马力收集资料。
唐果最关注贾家。每天必看来自贾家的实况转播文字版,大大感叹了一番另类红楼梦的精彩和有趣儿。
不过她有几个疑问:“亲爱的,史太君的反应很奇怪呀!贾赦说的话,并不能完全站住脚。先说夫死从子。《礼记》和《仪礼》,都提到妇人三从之德,丈夫去世,成年儿子便是家长。所以贾赦作为他们家的家长,行使一家之主的权利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还有个孝道在前,古往今来,不都提倡孝顺父母吗?当儿子的,必要听父母的话,否则便是忤逆不孝之罪。史太君怎么不拿这个压他?”
皇帝笑道:“果儿看出来了?说说还有什么疑问?果儿说完了,我一并讲给你听。”
“再有,就是嫁妆处置权。我以前翻过大清律,似乎对此没有明确规定。听嬷嬷们说过些后宅的事,嫁妆都是归妇女个人支配的,夫家不能任意处置,并没像贾赦说的那样。‘无私货,无私蓄,无私嚣,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只是一纸空文罢了。上回高嬷嬷的女儿出嫁,她娘家还特意对奁田做了限制,明确说她的夫家不能变卖那些田地。记得本朝的案列中,也有类似的判决。夫家未经妇女本人同意,买卖人家的嫁妆,被认为是违法,男家被士林耻笑了很久。倒是妇女主动拿出嫁妆帮助夫家,会被称作美德称赞。史太君对这些事应该很明白吧?肯定比我这外来的懂得多。她居然任由贾赦胁迫,一点儿都没反抗,太不正常了!”
皇帝大笑,递了个桃子给唐果,答道;“果儿说的没错,史氏的确不同往常。那是因为贾赦抓的时机正好,且拿住了她的死穴。”
“时机?死穴?”啃着桃子,唐果皱眉,“啥死穴?”
拿了帕子,给老婆擦擦嘴角的桃汁,皇帝语带讥讽,“果儿认为史家当年会给史氏多少嫁妆?会把史家搬空?会给她一半家产?”
“怎么可能?史家还有男孩子呢。”
“果儿想想,以前不论,只说修建大观园,还国库欠银,换宅子三件事,史氏接二连三从'体己'里拿出多少了?”
“有几十万两银子吧?”唐果一愣,“这个数目很大啊,史太君当年的嫁妆大概到不了这些。”
皇帝冷笑:“史氏的嫁妆单子保存得好好的,有账可查,况且,拿出来的这点,只是很少一部分罢了!再怎么生财有道,她那点儿嫁妆也变不成这个数。”
“她的那些个'体己',来自贾家的财产?”
“当然。史氏所谓的'体己',大部分是贾家的钱。她若说明白了,什么事没有。但她每次往外拿钱,都说的是自己的私房钱,那就是破绽了。”
“呵呵。。。。。。贾赦动真格的话,拿出他娘的嫁妆单子,再逼着他娘公开'体己',就什么都清楚了。”唐果笑道。
皇帝点头:“别忘了,贾家如今,公中亏空得严重,寅吃卯粮!因此贾赦强调'家内'、'窃盗'。贾代善当年离世之时,必是将贾家的财产交给了史氏保管,这些钱属于公中,不是史氏个人的。史氏多年来把持着贾家的财富,背靠着一门两侯的娘家,在两个儿子之间玩牵制、搞平衡,安安稳稳的做着贾家的老祖宗。眼下史家远走,她失去了娘家的帮衬,贾赦又抓住她的破绽,她怎敢硬碰硬?假设即使不追究她的七出之罪,只要求她将属于贾家的所有财产如公帐,就够她受的了。”
“贾赦为什么没要求呢?不大符合他的个性啊。”
“史氏的所谓'私房',是贾家贾源一支祖辈传下来的财产。贾代善有四个庶出兄弟。贾源过世后,贾代善只将公帐上的钱均分给他们,大部分财产隐匿了下来。这也是史氏声称那些钱是自己私房体己的原因之一。依律,'嫡庶子男,除有就官荫袭先尽嫡长子孙。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只以子数均分'。尽管民间习惯,嫡子分得的财产依然比庶子多,但嫡子隐匿先人遗产,却是律法,族规所不容的。贾家财产之争一旦闹开,无异于打了这个所谓簪缨之族的脸面。到那是,来分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