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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有人淡淡的问了一句:“卢峻熙怎么了?”
蔓云心里一惊,忙起身迎上去。
丁香也是一愣,心想莫不是老天怜我机会果然来了?
帘子一响,英宗皇帝已经进了门来,今晚看上去他心情甚好,面带微笑,手挽着蔓云的素手,一身深蓝色的团花蟒缎灰鼠箭袖,头戴一顶黑貂毛的风帽,越发显得龙姿凤威,丰神俊朗。进门来,皇上便淡淡的笑问:“你们竟然在这里讨论朝廷大员?卢峻熙怎么了?你们倒是说来听听。”
蔓云忙道:“奴家哪里敢在这里讨论朝廷大员,刚妹妹只是说她前些日子回老家,见着卢大人回乡祭祖了。”
英宗方笑了笑不再在意,只说了声:“这事儿啊,连你们都知道了。”
丁香忙上前去福身请安,婉转的声音甜润可人:“奴家丁香请爷大安。”
“哦,丁香啊,几日不见,怎么看上去憔悴了些,是你姐姐约束的你太紧了么?”英宗忙里偷闲,难得出来走走,便好心情的同丁香多说了几句话。
丁香便巧笑嫣然,看了蔓云一眼,甜甜的回道:“姐姐一向疼爱丁香,哪里会约束的太紧。是丁香自己有些烦心事,姐姐又无能为力,所以才没心思装扮,倒像是憔悴了。让爷见笑了……”
蔓云不满的看了丁香一眼,淡淡的说道:“丁香,今儿他们送了一些上好的甜橙来,你去拿几个来给爷尝尝。”
丁香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着她的姐姐。于是答应一声转身下去。
英宗便揽着蔓云的腰坐到那边的书案旁,把她揽在膝头看了看她写的《金刚经》,笑道:“你闲来无事把我送你的那些诗词抄写一遍,不好么?年纪轻轻的抄写什么经文,又不出家做尼姑去。”
蔓云忙抬手将经文收起来,笑道:“爷的诗词奴家已经抄写了两份。一份给爷带走,一份奴家自己留着,做个念想。”
英宗听了这话,便越发的怜惜她的一片痴心,于是轻声叹道:“好,很好。快过年了,蔓云想要什么,只管说。”
蔓云轻笑这抬手捏着英宗的肩膀,说道:“爷给了蔓云很多很多了。在这九霄阁里,蔓云说一,妈妈都不敢说二。蔓云别无所求,只求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偶尔想起奴家便来走走。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英宗一阵感动,手上一用力把蔓云搂紧,叹道:“还是我的蔓云最懂事。”
丁香端着一个水晶盘子进来,便瞧见英宗皇帝搂着自己的姐姐说悄悄话。姐姐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脸上带着幸福的光泽,他们悄声的说笑着,仿佛是天底下最快乐的男女。一时间丁香的心里便涌上一阵酸涩之意。想着自己这一生不知有没有机会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私语情浓,一时间又暗暗地着急。
只是再着急也得一步一步的来,丁香暗暗地叹了口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着蔓云看见站在珠帘外边的她后,方收拾起零落的心情,扮起笑脸端着一大盘子甜橙进了里间。
英宗皇帝见了娇媚可爱的姑娘捧着一个碧绿的水晶盘子进来,上面放着鲜艳浑圆的橙子,那种画面本身就充满了家常生活的气息,一时兴起,于是开心的笑道:“丁香啊,你来剥橙子,让你姐姐给咱们弹首曲子如何?”
蔓云轻笑着接过丁香手里的甜橙,转身走到英宗皇帝身边,笑道:“她小孩子家毛手毛脚的,哪里能剥得了橙子。还是奴家来吧。奴家也好久弹琴了,怕是手生了,弹不好,倒是扫了爷的兴致了。”
英宗皇帝听了这话便奇怪的问道:“蔓云可是生气了?怎么连首曲子都不愿弹了?”
蔓云一愣,她原是怕丁香在皇上跟前站的久了,会不知深浅提出让皇上去帮她给卢峻熙提纳妾的事情,所以才不去弹琴,却不想被皇帝给误会了。于是忙笑道:“爷别误会,蔓云见了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丁香忙上前笑着说道:“是呀,是呀。姐姐怎么会生气呢?只不过姐姐今天写字写的太多,手指难免酸楚,再去弹琴怕是会不尽人意。爷既然想听曲子,丁香倒是会弹两首,不如让丁香去弹来给爷和姐姐听,如何?”
英宗皇帝听了这话,立刻笑道:“好。你去,好好弹一首曲子给爷听,弹得好了爷今儿可有赏。”
丁香忙笑着问道:“爷这话儿说的是真的?”
蔓云皱眉,转头瞪了丁香一眼:“胡闹!一点规矩都不懂。”
英宗以为蔓云是怪丁香怀疑自己的话,于是忙拦着蔓云继续训斥下去,说道:“哎——她不过还是个小孩子。蔓云别跟她计较了。嗯……丁香,你只管好好的弹,回头爷说有赏必然有赏,绝不会哄你。”
“是!”丁香喜出望外,心想这回一定要好好地弹一曲,先把皇上引高兴了,然后自己的事情可就十拿九稳了。
丁香是个聪明的姑娘,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学东西也快。她随着姐姐一起在青楼长大,因为姐妹俩姿色不凡,所以深得妓院老鸨的喜爱,从她们俩身上也下了血本。琴棋书画诗酒花,但凡是跟风花雪月有关的才学,老鸨都请了教习悉心教导。
所以丁香的才学技艺一点都不比蔓云差。只是她从小有姐姐照着,性子过于任性,不如蔓云懂得忍耐,识大体,知进退。
这次她既然有心在英宗皇帝跟前一展才华,便绝不会马虎对待。出去后先换了一身衣裳,方抱了一架小小的瑶琴出来,在珠帘外的琴架上摆好,然后净手焚香毕,才坐到瑶琴之前。摒心神,敛气息,微微闭上眼睛,纤纤素指抚在琴弦之上,忽然间手指一动,那叮咚的琴声便如山涧清泉一样淙淙而来。
伴着清润的琴声,她又轻启朱唇,缓缓地唱出一曲。其声甜润雅致,却比琴声更入人心。其词婉转,略带几分伤感:
云袂如雪兮,芷冠馨迷离。
斯人宛如云之魂,飘渺未可期。
薜荔素裳兮,芙蓉采莲衣。
啜清露兮食落英,秋水映云翳。
揽桂桨渡沅兮,欲之澧浦兮。
闻玉筝,余太息,知音永相依
……
至柔如水兮,至坚昆山玉。
高山难阻情不移,婵娟共千里。
。
云烟如君心,长袖舞玉琵。
芳林无语,曲径自成蹊。
红颜酬知己,何须朝朝暮暮。
拈花一笑顿悟君意。
长啸低吟皆淋漓,悠悠不绝清寂……
一曲即终,连英宗皇帝这阅尽人间春色之人也忍不住听住了。还是蔓云递过一片甜橙来方才回神,于是一拍手呵呵的笑道:“妙,妙啊!好一个‘红颜酬知己,何须朝朝暮暮。拈花一笑顿悟君意。’凭这一句,就应该好好地赏你。”
丁香忙起身离座,进得内间来走到英宗皇帝面前,盈盈下拜,连着磕了三个头。
英宗便不解其然的看了看蔓云,又看着丁香,问道:“怎么,你这是谢爷的夸奖呢,还是跟爷讨赏?”
蔓云又忙低声呵斥道:“丁香,不要胡闹。”
丁香却跪行两步到了英宗皇帝跟前,哀婉的求道:“丁香不敢跟爷讨赏,只求爷能怜悯丁香的一片痴心,为丁香做主,成全丁香今生唯一的夙愿。”
英宗听了这话似乎有些明白了,于是连敛了之前的笑意,沉静了脸色,说道:“你有什么夙愿,先说来听听。”
丁香便道:“奴家一心都系在户部侍郎卢大人身上。奴家也知道卢大人家有贤妻,夫人乃是皇上御口亲封的五品诰命夫人。奴家也自知身份微贱,不敢奢求更多,只求今生能随侍在卢大人身边,做个侍妾,这一生也就知足了。只是这件事情对奴家这样的卑贱女子来说,却好比登天。所以今日斗胆相求,求爷能替奴家做一回主,奴家今生今世感激不尽……”
英宗皇帝有些诧然。他满心里也没想到丁香所求的是这样的事情。他以为这个小丫头会求自己把她姐姐赎出去另作安排,甚至还想着是不是这丫头见着自己也有了其他的意思,想要攀龙附凤,博得个荣华富贵。却想不到她只是求自己帮个忙,想去给卢俊熙那小子做侍妾。
英宗的些许诧然,让蔓云很是难堪。她生气的瞪了丁香一眼,转身跪到她的身边,磕头求道:“爷不必听丁香小孩子家的话。卢大人乃国之栋梁。雪涛夫人更是万里挑一的女子。丁香出身微贱,不足以侍奉卢大人夫妇。爷不必为此事烦恼。”说着,又扭头斥责丁香:“还不退下?!”
丁香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一口气把话说完。原本也猜测不到会是什么后果�